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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伊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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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伊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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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米斯拉斯守口如瓶, 秦月瑯親自試驗飛行裝置的消息,還是傳到了王城。

據說,幾位特別熱情的學者在王城外找到了幫她運輸裝置的精靈, 在她的試飛地蹲點, 發現了這位“羽翼琴師”不顧性命的冒險之舉, 也目睹了她飛翔的奇跡。

他們對她更加尊敬了,驚嘆在王城上下流傳。

秦月瑯卻不好過。

她開始在王庭行動受限, 一旦她有一點點打算向城外的跡象,就會被侍官提到吉爾-加拉德面前, 和之前一樣, 她明面上學習昆雅語, 實際替了部分侍官的工作, 卻拿不到一分錢的工資。

工匠的打造費和材料價格也明顯上漲, 米斯拉斯稍作打聽, 背後竟然是埃爾隆德大人負責的政策調整, 短期內不會回落,這將她本就緊張的預算更加處境艱難。

總之,秦月瑯感覺自己被制裁了。

米斯拉斯問她怎麽辦, 秦月瑯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思考,不是思考怎麽解除制裁,而是自己的行為到底對中土、中土人民意味著什麽。

她推動技術,可目的遠沒有她做指揮官時高尚, 她是在向這片土地榨取力量——盡快獲得至尊魔戒的力量。

她不僅要試驗滑翔機, 還要研制引擎,制造真正的飛機, 更考慮跳過蒸汽機、內燃機等等歷史步驟, 直接采用魔動能。

如同原子武器的誕生, 她的創造也必將帶來災難。

災難……

秦月瑯痛恨這個詞,卻不能容忍自己憐憫,因為她本就為偷竊毀滅和死亡之力而來。

這個夜晚之後,她用了幾夜寫好空氣動力學的理論說明,又將滑翔機和飛機的系列圖紙匯編成冊,一起交到吉爾-加拉德的案上。

至高王翻開第一頁,便合上了。

那雙灰眸中立刻含起審問:“這不是能輕易贈予的東西。”

“我知道這些對您的王國目前沒有太多價值。”

沒有正面回應,秦月瑯語氣平靜,甚至因此顯得冰冷疏遠。

“飛行裝置的造價,會隨著工藝的優化,成倍增長,只有國家才能擔負,而用途,在運輸之外,無非投入戰爭。只要我不將知識分享給您的敵人,您的士兵,沒有特別使用它們的需要。”

“你預見了它們有價值的時刻?”吉爾-加拉德道,語氣舉重若輕。

——你會將知識分享給我的敵人嗎?

“無意欺騙您,我想要制造更精細、也更危險的東西,如果在您的王國不能進行,就會去往其他地方,後果我自己不能預見……總之,這只是我對林頓予我庇護的部分回報。”

她竟然直言不諱,展示出自己意圖制造危險器物的野心,這份野心甚至可以不顧立場。

吉爾-加拉德看著她的臉,又想,或許對她而言,立場是非,根本不值一提。

“你打算離開?”他問。

“如您允許。”

依舊直言不諱。

吉爾-加拉德沈默許久,才道:“最極致的技藝會帶來災禍,我怕先王*的命運會你身上重演,那不是單獨的悲劇,而是無數悲劇。我最好約束你的行為,更準確來說,完全控制你,讓你一生無法離開王城。”

秦月瑯倒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一下子成為精靈王的軟禁對象。

精靈不是品德高尚的種族嗎,她以為無論在何種情況,她光明正大地請辭還是可以做到的,不過現在至高王的話,讓她有點……

應該,不是,真的。

秦月瑯平穩地回答:“您最好的選擇,其實是殺了我。”

吉爾-加拉德看了她一眼,自座椅上站起來,精靈挺拔的身形常讓秦月瑯覺得頸椎壓力過大,而現在他們中的君王正向她走近,她覺得自己全身的壓力都大了。

他經過她身側,拿起架在窗下的長劍,秦月瑯木然地看著那銀星閃爍的劍鞘。

……?

他握向劍柄。

他動作輕巧地抽出劍,劍鋒的冷光立刻就照到她眼睛裏。

他放下劍鞘,手指拂過劍刃。

“……不過我身負使命,請您不要這麽做。”她立刻開口,“為了您子民之外的眾生,陛下。”

吉爾-加拉德傾著劍,將寒刃慢慢推入鞘中,他的眉目在窗影中輕垂,那雙灰眸中的註視令人心悸,他淡笑了一聲,笑音沈卻悅耳:“如此,我們各有職責。”

“我或許會接受你的下次告辭,但為免那時你無可贈送,請繼續你的研究。”他將劍重新架起,“此前,我和埃爾隆德從未戒備你的成果,只是擔憂你實驗裏的風險,讓你誤會了。”

——很好,是她犯傻了,以為自己在林頓沒有出路了,又出於各種道德和大義,沒有立刻卷鋪蓋跑路,還把理論和研究方向全和他們透露了一遍,真是愚蠢的自損行為。

或許,她是被至高王和執政官兩位精靈一起擺了一道。

但秦月瑯寧願相信是自己犯傻。

此後一段時日,秦月瑯暫時停止了飛行器的試驗,開始研究如何在中土覆刻她家鄉使用的魔能引擎。

這是項極為微妙覆雜的研究,米斯拉斯常看著秦月瑯給出的采購清單,百思不得其解。

“這些動物沒有精靈會抓的,買不到。”

“萊瑞洛雪的樹皮是努門諾爾的特產,在林頓沒有流通,一百年前努門諾爾人才掌握了遠航的技術,還沒有大規模通商……一百年很長嗎?”

“秘銀?也是努門諾爾的礦產,比黃金貴上百倍,陛下的府庫裏也只存了不到四分之一匣。”

秦月瑯劃去表格裏的項目,不鹹不淡地評價:“努門諾爾還真是物產豐饒。”

“那是贈禮之地,維拉的恩賜。”米斯拉斯理所當然地回答,“最接近阿門洲的地方,聽說,島西的安督尼依城常有來自阿門洲外島的精靈拜訪。”

秦月瑯不會管這是誰的恩賜,她開始在給阿勒達瑞安的回信中盡力解釋“引擎”這個概念,用詞之精心,用意之深刻,讓吉爾-加拉德僅僅是掃一眼就能註意。

除開她自以為危險的構想,他察覺到,她的詞致已很莊重。

在和埃爾隆德閑聊的時候,吉爾-加拉德突然問:“你對‘勞瑞恩’之名有什麽看法?”

“這是……阿納迪爾對她的稱呼。”埃爾隆德稍作停頓,“當然,林迪爾說她辛達語接近純熟,卻沒有為自己擬定新名的想法,她不在意被稱作‘勞瑞恩’還是‘洛-塔拉鴻’。”

吉爾-加拉德道:“她知道自己是誰。”

埃爾隆德聽出他話中另有意指:“那她原本就有名字,而我們無從得知,甚至可能無法領會。”

近日,米斯拉斯大感煩躁,她總被學者莫名其妙地攔住,他們喋喋不休地打探著金眸少女的事情,信誓旦旦地說,金眸少女是神中君王曼威座下的邁雅,理當有比“勞瑞恩”更響亮的威名。

如此聽多了,米斯拉斯心中漸漸聚起烏雲:她和金眸少女關系親近,卻並不比別的精靈知道更多,勞瑞恩從不說自己的過去,也很少說起自己,只關註自己要創造的事物;她對勞瑞恩的了解,完全積累於相處的點滴。

意識到了這一點,米斯拉斯竟有些不甘,她不甘於自己與其他精靈一樣。如果將有資格了解勞瑞恩過去的精靈名字寫在一張的紙上,她一定名列其中,還是第一個。

她打定主意,敲開金眸少女的門,坐在置物的藤籠上,假裝認真地看少女晃著琉璃瓶的綠色液體,其實,卻留意著她的神色。

“最近我總被學者打擾,他們問起你作為邁雅時的名號……他們說的難道是真的,其實你來自西岸,是維拉的使者?”

秦月瑯手上動作不停,回答:“不,我源自世界至深之處。”

這下米斯拉斯徹底驚訝了,她好奇不止:“那你一個人住嗎?你有同伴嗎?他們是不是都和你一樣有金色的眼睛?他們叫你什麽?”

秦月瑯專註於琉璃瓶中的反應,跳過了許多問題,慢慢地,又心不在焉地答:“用精靈的語言,大概是伊熙琳,或者,伊絲熙麗芙……”

伊熙琳,意為月歌,伊絲熙麗芙,意為皎月。

漢語名很難被妥當地譯成辛達語,主要是因為表意的差異,比如“瑯”這個字,本指美玉,後來也指玉擊的清脆聲音,或是用以形容如玉的潔白,精靈語中就沒有與之對應的詞,秦月瑯下意識就給出了兩個名字。

“世界深處也有月亮?”米斯拉斯用手撐著半邊臉,搖了搖頭,不再深究這個問題,“那我能叫你伊熙琳嗎?”

“很奇怪。”說著,秦月瑯將瓶子放到架上,抽出記錄板做記錄。

“才沒有。”米斯拉斯皺起一張清麗的臉,“你不讓我這麽叫,我就不幫你去城外抓那些亂七八糟的蟲子了。”

聽此,秦月瑯一下子擡起頭。提到那些蟲子,米斯拉斯本就不悅的臉更添嫌棄之情,情緒鮮活,她看著米斯拉斯,突然精神一松,接著,無邊的疲憊爬上她的手腕。

她放下筆,終於意識到自己必須冒險堅持些什麽,才能減輕自己置身阿爾達的疲憊。

她說:“好吧。”

後來,米斯拉斯端詳著自己偷偷繪成的紋章草稿,在菱形的四角添上變化的月相。

草稿畫成的那天,她帶著畫紙,如往常一樣來到秦月瑯的門前。

一個身姿挺拔優美、黑發如木紋的男精靈站在檐下,他扶著搭上屋頂梯子,擡頭看向踩在梯格上的少女。

那神姿中的端靜,只有林頓最年輕的執政官才有。

她聽到埃爾隆德叫出了那個名字:“伊熙琳。”

米斯拉斯的指間松了一下。

那張總是洋溢著歡樂、無憂無慮的臉上,突然間,浮現出難言的冷靜,她諦視著埃爾隆德,像觀察一個盟友是否可靠——或者一個敵人是否具有威脅。

無須意外,米斯拉斯早不是一個普通的女精靈了。即便她出身平凡,已故的父母僅與歐洛斐爾*稍有關聯,不像吉爾-加拉德那樣生作諾多王族,或者和埃爾隆德一樣傳承名門血脈,還是邁雅的後裔;即便她的過去如絕大多數女精靈一樣,不對工藝、商貿、政務感興趣,只是在治愈術、面點和紡織中偶爾期待真命天子的到來;即便她過了數百年的平淡生活……

她那顆自由的、崇高的心始終沒有磨損,近來則越發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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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指制作精靈寶鉆的費艾諾。

*歐洛斐爾:大綠林之主,林地精靈王,瑟蘭迪爾之父,此時歐洛斐爾剛剛東行,還未成為領主,瑟蘭迪爾十分年輕。

*米斯拉斯:原創角色,一位多瑞亞斯辛達族的女精靈,名字的意思是霧葉,歲數與埃爾隆德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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