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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至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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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至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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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 白花樹林。

向南,綠林。

……

向東,白花樹林。

向西, 綠林。

……

向北, 綠林。

……?

為什麽會迷路?

王城所倚的林地平坦稀疏, 陽光穿過青翠的枝椏,直接落在開滿野花的草地上。林間小路大概常有精靈走過, 還有晶瑩圓潤的石頭做路標,怎麽看都不是容易讓人迷失方向的密林。

秦月瑯對自己暫時失去方向感的頭腦十分不解, 她看了看旁邊的樹, 又拉起裙擺, 光潔的小腿暴露在細碎的陽光下, 升起些許暖意。

她還是放棄了爬樹的想法。

可能是要出席重要場合, 來到王城之下, 她被交給了女精靈, 女精靈給她準備了更美麗的衣服和鞋子:一件白色繡金葉的長裙,一雙非常輕便的銀鞋。

本來她由女精靈帶著,可突然一位男精靈過來, 說了什麽,她們似乎另有要事,示意她等待,她等得無趣, 隨便走了幾步, 竟然就繞進了樹林。

她嘗試原路返回,卻只越走越深, 她不解地沿著小道走著, 耳畔只有風吹綠葉的婆娑低語, 林間流淌著安靜祥和的氣氛,並無危險、不詳的征兆。

突然,兩只白鳥飛過頭頂,落在不遠處的枝頭,比翼啁啾。

這對鳥好像是有靈的生物,歌聲宛轉而有規律。

雖然不報什麽希望,秦月瑯輕手輕腳地靠近,雙手按向胸前,合著它們的調子哼唱起來。

也實在難辦,因為海上的經歷,她現在看到動物就想試試能不能唱歌交流。

她哼了段鳥歌,兩只白鳥對著她撲了撲翅膀,然後“呼——”一下穿入林間。

秦月瑯便離開小路,踏入野花從,追上它們。

現在它們站在一棵高樹上,白花擁在它們身邊,結白的羽毛和雪白的花瓣,已經不分彼此,但仍有歌聲傳來,清越嘹亮。

秦月瑯仰首,跟著它們又開始唱。

這一次,她唱了很長的一段,最終花影一動,白鳥飛下來。

它們在秦月瑯身邊慢慢揮著翅膀,一左一右簇著她在樹蔭下走,她只聽到水聲漸近,一晃眼,看到一條溪流經林而過。

一匹白馬在溪旁飲水,另有一個身影在陽光中輕盈盈地發光。

白鳥高飛,歡快地叫了兩聲,在天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真的,每次和動物打交道,總有一些意外之喜。

但秦月瑯從未停止詢問“喜從何來”這個問題。

她看到了一個精靈。

精靈自然都挺拔美麗,只是這一位尤其氣質絕倫。

他的銀發在微風中散開,像粼粼的湖光,是她第一眼就看到的光,就在這光中,他的面貌都柔和下來,但那輪廓本該是深刻的,經年的霜雪打磨,清光與之融為一體,與額前佩的一枚白寶石相映相暉。

然後秦月瑯想著:這兩只鳥怎麽沒把她直接帶出林子,她又不能和精靈用沒有詞的歌交流。

……嗯?或許也可以嗎?

這時,他擡起眼,也看到了她。

那雙灰色眼睛像是夜幕中的星影,清冷孤煢,也包容著地上連綿的燈火,等待熾熱的黎明。

秦月瑯突然生出一種被扼住喉嚨的幻覺,眼前星影旋轉。她絕沒有想要唱歌,但有一道奇異的啟示打開了她被海風打磨的喉嚨,令她不得不唱出聲。

迎著他的目光,她顫著唇,將白鳥教給她的歌接頭續尾,完整地唱起來。

歌聲也在顫。

她的金色眼睛已在佛林頓有所流傳,精靈說努門諾爾的王子完全被這抹金色折服,一路小心對待,來王城訪問也要與她相伴,令埃爾隆德在散會時略顯擔憂。

那時他不知道,原來當他真正看到這雙眼時,他並不感到奇異。

凝視著這對金色,他竟湧動起覆雜的情緒,混亂糾葛、難解難分,他抓不住任何準確的東西,只隱約在混亂情緒的表面,尋到一絲憐憫。

金色,像明烈的陽光,神聖而充滿希望,這當然是非常美麗的瞳色,可他卻隱隱感到,這金色仿佛那些最美好之物,總有落入黑暗的宿命,用盡全力,也不能違抗。

就如同現在,他知道她並不願意開口,卻仍在歌唱。

他擡頭看了一眼太陽,輕拍了一下身邊白馬,便翻身上馬。

白馬神駿,一躍而起。

馬蹄踏過溪流,水流飛濺,在陽光下折出彩色的霧。

溪流對岸便是金色眼睛的少女,駿馬有力的前蹄經過她身邊,忽然一慢。

他盡力俯身,銀發流淌過藍袍,向她伸出手。

——宿命如此,不能違抗。

於是少女的歌停住了,她從微怔中擡起頭,眸中閃爍著他不懂的思索。

不過,她握住了他的手。

實在嬌小的手,同樣嬌小的身軀。

他一邊策馬,一邊將她半懷在身前,白花樹和綠樹成片成片地移過眼前,雖然抱起了少女,他心中莫名地緊張,不敢低頭去看她。

可他可以聽到她不平緩的呼吸,聞到她身上因為經過花叢而沾染的芳香,她顯然不宜外出的白色長裙隨著馬的動作而流動,風或許還會拂過她裸露在外的雙腿。

他稍稍放慢了速度。

他們靜默地穿過花蔭、樹影、陽光,至高王的王城便在眼前。白馬馳騁向銀白的橋路,路盡頭門扉高懸,兩側精靈衛戍披甲執矛,頭盔下是驚訝的目光。

在這個和平繁榮的春季,西方精靈的至高王,吉爾-加拉德,一次回到王城時,抱回一個黑發金眸的少女,她是跟隨努門諾爾的第六位國王來到林頓的,後來,她功績顯赫、臣仆無數,威名比這兩位君王更甚。

王庭外,吉爾-加拉德將秦月瑯扶下馬。

兩位侍官過來行禮,在失禮的範圍之內,他們瞟了秦月瑯好幾眼,一位說:“陛下,埃爾隆德大人早已準備好宴會的一切事務,不過現在他正要去幫努門諾爾王子尋找……”

侍官再度看向至高王身邊的少女。

吉爾-加拉德淡笑:“什麽?”

君王目光中是不可窺測的深意,侍官垂首:“應該就是您身邊的這位小姐。”

吉爾-加拉德撫摸馬首:“我知道了,請告訴埃爾隆德,她被我找到了,宴會按期舉行。”

一位領命,一位帶著馬離開。

“怎麽一個人到了樹林?”

秦月瑯見他向自己看過來,覺得是在對自己說話。她迎上他的註視,她需要仰首才能對上他的眼睛,她將手指輕點唇邊,然後輕點耳側,最終搖頭。

“你聽不懂精靈語。”吉爾-加拉德換而使用努門諾爾人源自多哈家族的口語,“那你如何與阿納迪爾交流?”

她仍然搖頭,神情卻從容,沒有不解。她的表現內斂著聰慧和明辨,似乎在表明她具有不使用語言就與人交流的能力:她肢體靈活,目光明澈,也有自然的歌聲。

而灰精靈的歷史時常告誡他們,歌聲就足可以造就血脈的融合。

此刻,有一種不自覺的急切從心底升起,他想要知道她對努門諾爾的王子是否也曾歌唱。

吉爾-加拉德看著金色眼睛的少女,灰眸中寒星沈靜。

精靈各族中,曾沐浴阿門洲之光的諾多族並不以音樂才能著稱,他們是優秀的工匠,也往往是優秀的戰士,雖然這些技藝或多或少決定了他們命運的悲劇,但他們仍以此為傲,並且極具影響力。

而林頓王國是多族聚集之邦,吉爾-加拉德作為彌留的諾多王族,是諾多至高王,也被擁戴為西方精靈的至高王,因此,來自其他族精靈的音樂,同樣會在王城奏響。

林頓重視與努門諾爾的友誼,這幾年來,王城內外歡迎努門諾爾王室的到來,報以最大的親切。

當然,吉爾-加拉德說出“陽光照耀在我們相見的時刻”問候語時,阿勒達瑞安沒有像過去一樣,回以同樣的問候,神情尊敬而喜悅。

他看著至高王身後的白裙少女,失神地叫了一聲:“勞瑞恩?”

少女轉過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至高王,他才反應過來,手微舉額上,行努門諾爾的禮儀,說:“向您問好,林頓的陛下。”

埃爾隆德莫名覺得,此時吉爾-加拉德的臉上隱有滿意。

他看向後面像極了禍端的女子,而她竟然正好也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秦月瑯觀察著這位看起來很也重要的精靈,進入城中不過短暫的一段時間,她就大致察覺了一種也許不太準確的規律:精靈氣質越出眾,地位越高。

他黑發灰眸,頭戴銀箍,目光浩博。

阿勒達瑞安正向吉爾-加拉德轉達自己外祖父的問候,述說此行到林頓的目的。

他要收集精靈對造船和海洋的知識,也希望掌握林頓海陸,甚至林頓之外大地更詳細的地形,因此要得到至高王的首肯。

同時,埃爾隆德獨自對著那雙金色眼睛,卻遲遲等不到她移開眼神,原本的坦然也變得局促了。

但很快,阿勒達瑞安的請求被應允,眾位受邀的工匠、書記官、與埃爾洛斯和他血脈親近辛達、諾多親族,跟隨他們入座。此後,這個女子完全被食物吸引了,再沒有看向他,也沒有看向任何人。

“埃爾隆德。”吉爾-加拉德突然出聲。

埃爾隆德才意識到自己看她太久了。

吉爾-加拉德又道:“阿納迪爾,你至少應該向埃爾隆德和我介紹一下這位少女,好讓我們不至於失禮才對。”

阿勒達瑞安看向座位上的埃睿尼安·吉爾-加拉德,高貴而寬懷的君王,君王的語氣自然親切,但他隱約看到灰眸中的威儀。

阿勒達瑞安背上一冷,低下眼睛,不自覺地扣起手指。

吉爾-加拉德笑意平和:“你不願意與我們分享你帶來的小小驚喜?在其他事情上,你對我們的信任可大得多。”

最智慧的精靈總是很難被欺騙的,其中諾多族更矚目,他們在戰爭中精於謀略,在言語上大概也是如此。

阿勒達瑞安沒有其他選擇,他看了一眼舉著餐具觀察的秦月瑯,說起自己航行時的遭遇。

“她是我的恩人,可以說,我的性命為她所挽救。”他低沈地說,“在抵達佛瀧德之前,‘西方之翼’遭遇風暴,我被風浪卷入大海,等到意識清醒時,我發現自己浮在斷桅上,前方有一個小島,一個衣服發光的身影站在岸邊。”

那種危境中的美麗和希望,陷入回憶的阿勒達瑞安神情恍惚,眾精靈也因此被這個故事吸引。

“雖然如此,但我已經精疲力竭,沒有力氣游過去,斷桅再次裂開,我即將沈入海底……”

精靈樂手適時將樂曲奏得緊張急促。

“然後……我聽到了歌聲。”

頓時樂聲一靜。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在島上了,傷口已被包紮好。而她,她坐在小丘上,穿著我從沒見過的美麗衣服,身邊海鳥騰躍……可惜,她並不懂我所會的幾種語言。”

此時阿勒達瑞安已全情地看向秦月瑯,眸中是呼之欲出的熱情,其他精靈也紛紛看向她。

她後知後覺地放下餐具,越過眾多視線,直接看向了眾精靈中最尊貴的那位。

吉爾-加拉德飲酒的動作一頓。

“後來你們怎麽上岸呢?”

他將目光投向阿勒達瑞安,已很明顯是審視,像阿勒達瑞安的話中有一點不實都會被指出。

阿勒達瑞安突然感到壓力倍增,他一下子忘了自己剛剛編好了謊言。

他再也無法遮掩去這個故事裏的奇異部分,只能如實地說:“幾天後,我發現這座島其實是一只海怪,我和她就在它的背上。”

精靈間發出克制的驚呼。

“她要我對著星空辨認方向……她唱起歌,海怪把我們帶到岸邊……是的,我想她的歌聲可以驅策海怪。”

斷續地說完,阿勒達瑞安喘了一口氣,是沈重的不甘把他的胸口壓住了。“勞瑞恩”的才能被精靈發現,而至高王有意為之,像在一個懷揣寶物的人身邊喊:您的寶物真是無比美麗,為什麽不給大家看看呢?

他看向吉爾-加拉德,藍眸中暗流湧動:“眾位對這個故事是否滿意?”

“當然。”吉爾-加拉德重新拿起銀杯。

花蜜酒的芳香令人放松愜意,或許阿勒達瑞安王子現在正該多飲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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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這個形容,其實覺得相比於努門諾爾人和精靈說,小秦的面相和身高會顯得歲數小,而且也是精靈語造詞習慣,絕不鼓勵幼態審美!努門諾爾人平均身高183cm,王室更高一些。精靈的平均身高只多不少,女精靈一般接近182cm,個子最高的女精靈加拉德瑞爾193cm,她的母名意思是“男子一樣的少女”,男精靈一般要兩米。而按照過去的設定,小秦身高174cm,大概比至高王/索隆差30~40厘米。

*至高王瞳色沒有具體說法,其實藍色也合適,但實在不想跟某秩序領主撞銀發藍眼(保不齊會有菀菀類卿場面),所以就有了精靈大眾款灰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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