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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哥譚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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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哥譚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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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瑯回到天境, 行動如常。

明亮的天光將近沈沒,用人類的語言形容,應該就是夕陽斜照, 秦月瑯坐在一只鷹像上, 獨自沈思。

從神王殿向下俯瞰, 神山自山腰以下的建築來不及修繕,盡是斷裂的廊柱, 滿目碎瓦頹垣。

戴安娜從令人焦灼的情報中抽身,慢慢走上臺階, 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秦月瑯, 她眉宇中的神情實在太遙遠了——像下一刻就要消散。

戴安娜由此產生一種身體發顫的幻覺, 但她其實步伐穩健。她躍上鷹像, 坐到秦月瑯身旁, 又環住秦月瑯的半邊肩, 讓她坐得穩些。

一時間, 她們不約而同地只是沈默,靜靜地看著神山。

半晌,戴安娜問:“月瑯, 你的故鄉是什麽樣的呢?”

秦月瑯輕笑,卻沒有笑聲,呼吸也輕,輕得像不忍驚擾記憶。

“我的故鄉偉大、美麗……有各種魔法生物和隱秘的種族, 神明已逝, 整個魔法的世界無比繁榮……我的族人是神在人間的後代,小時候, 我住在山裏, 氣候清涼, 冬天會下很大的雪,我喜歡雪,每到下雪的時候,總要出去玩,就能遇到很多有靈的動物,有時候,還見過受族人庇護的漂亮妖怪。”

她擡起頭,瞇著鳳眼。

“不過不能往高處走,千年的冷杉林積著了雪,如果有鳥落上去,積雪容易砸下來,還有一些更厲害些的妖怪,他們性格不好,太小的孩子是不許去的。”

戴安娜知道自己是少數能享有秦月瑯溫和神情的人,她取下冕冠,將自己的頭枕在秦月瑯肩上。

秦月瑯的天師袍隔溫能力出眾,因此就算緊緊貼住,也感覺不到她的體溫,但能觸到骨骼的輪廓。

“我想去看看,看你的族人,看你長大的地方……”戴安娜一手拿冕冠,另一只手就換了個位置,幾乎徹底要和秦月瑯抱住了,“不過……你也沒有真正在天堂島住過,島上也都是山,但四季溫和,很少下雪。”

“會有機會的。”秦月瑯說。

枕靠在她的肩膀上,戴安娜沈下湛藍的眼,低喃:“……是嗎?”

天啟星被徹底控制,那個自稱“謝演”的毀滅成為了它的主人。新創始星天父出動了新神族軍隊前往天啟星討伐,但天啟星外的防禦星盾堅不可摧,天父冒險派出先遣,但進入盾後的數批先遣隊先後失聯,這讓天父意識到自己在白白損耗兵力,因此祂下令撤退,圍而不攻。

同時,天父不計立場,向全宇宙的重要領主、領袖都發出了聯合抗敵的呼籲。

這一次願意響應的領主比上次多了許多,態度也更加堅定。

天啟星遭圍,一開始竟毫無反應。然而,這顆本就無比邪惡的星球,不會繼續安靜下去。

眾多魔法維度爆發大戰之時,天啟星突然撤下防禦盾,打退新創始星軍隊,向外掃蕩。

天啟星原本的領導者達克賽德始終沒有出面,但經由達克賽德的強大仆從,天啟星連番向星球、領域宣戰,然後就是打開爆音通道、放出類魔軍隊——它們如蝗蟲過境,殘殺一切弱小的生命。

這個消息傳到天境的時候,秦月瑯在天境才待了不到十小時,而已經有上百個星球淪陷。天堂和新創始星雖有支援,但終歸力有不逮,每秒都有億萬宇宙生命慘遭屠戮。

普羅諾亞說,地球是天啟星的下一輪目標,至於各大神域,恐怕不得不直面“謝演”,接受阿斯加德的詛咒。

宇宙危在旦夕,決戰時刻即將到來。

天境軍隊進入戰備狀態,部分兵力與天使軍團混編一體,共同防衛。

神山眾神卻發現他們尊敬也忌憚的神則使者,不見了。

在失控邊緣,戴安娜打開了秦月瑯留下的信。

“戴安娜:

關於我的來歷,納布應該和你有所交流。這裏眾多神明,包括秩序、天堂,可能也包括你,期望我這個‘同類’去終結一切。無論他們是否理解,毀滅是祂不可逆轉的任務,與我無關。這片宇宙遭遇浩劫,我自當遵守誓約、盡力守護,但無意、也絕不應該為此冒險。我此刻卻要賭上所有,因為這片宇宙與我的故土命運相系。我已去往地球,模糊了自己的位置,尋我不易,勿耗費時間精力,一切以天境安全為重。

祂入侵神境之時,是我歸鄉之期。

在此之後,如果事情還沒能完結,我將諸多瑣事寫在另一封信中,此信已托付給路西法·晨星。”

北美洲東岸,哥譚港。

哥譚的夜總是深且漫長。

北半球的秋季已經到來,晝夜溫差開始增大,夜間的空氣裏彌漫著濕涼,哥譚又是島城,由冷暖洋流交匯形成的海霧纏綿在港外,天空依然是陰雲低沈,夜風凝滯,海邊浪聲依稀,像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一個挺拔的身影,在這樣的沈夜,沿著人造淺灘步行。

他不是跳海的失意醉鬼,也不是上個世紀的偷渡客,他的步伐很輕、又快,幾乎是蜻蜓點水般地掠過地面,每隔幾百米便曲指翻掌,牽動魔力,揮出光鏈。

道道光鏈自近海越過高架橋,向城中沿伸,是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奇景。

哥譚有數百千米的海岸線——這活瑣碎又費力。

走入燈下,挺拔的身影露出臉來,他是個面貌淩厲的青年,黑發被腦後的獸形面具壓著,稍有淩亂,純黑的衣服樣式古樸,腰間雙刃,也是一應漆黑。

看他的打扮和舉動,毫無疑問,他職業特殊,很可能是個……魔法師。

這是個合理的猜測。

但要讓專業的魔法師說,傑森·陶德可不算一般的魔法師。

他的魔法來源不明,掌握的東西卻廣博,像要自己開創一條魔法道路,不僅如此,他的身體和靈魂都被強化過,就算失去魔法,也是個危險的對手。他並不拘泥於克敵手段,手腕和暴力兼取,在魔法防禦中心逐漸形成體系、也即收攬大權的過程中,他打出了一些聽起來不太好的名聲。

——比如“惡龍”、“屠狼”,也比如“巫師政客”。

傑森沿海而行,自北向南,最終接近了的黑門島,過去這裏坐落著一座著名的監獄。附近有安保隊伍打著手電巡邏,傑森本想繞過他們,卻突然感覺心中一動,腳下停住了,被手電照上了臉。

慘白的光掃過黑袍,再對上青年懾人的眼神,巡邏人員大為緊張,隨時準備著按下報警器。

傑森垂下眼,神色冷淡地亮出一張證件。

“傑森·陶德”

“地球安全委員會-應急管理部風險檢測司-副司長(代)”

“魔法防禦中心-理事”

而巡邏隊伍的反應有點奇怪,他們確認證件無誤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說著:“魔法防禦中心!正好是魔法防禦中心!”

傑森收起證件,略有困惑:“有事?”

一人說:“陶德先生,我們這邊接待了一個人,可能是你的同事,你方便去看一下嗎?”

同事?

魔法防禦中心事務繁忙,幾位理事除他之外都不在北美,至於下級單位的成員,他可沒有本事都認識。

但傑森還是停下手頭的事,跟著巡邏隊伍走了。

這一路燈光逐漸明朗,照著通向黑門監獄的高架橋。

在兩米多高的防護欄上,坐著一個衣袂飄搖的身影,袍上青紋在燈光下反著粼光。

“就是她了,她憑空出現在橋上,把我們嚇了一跳,她說她在等人。”一人悄悄道,“陶德先生,你認識這位女士嗎?”

欄上的女子轉過頭來,光影滑過她的眉眼唇鼻,勾勒出一張美麗又遙遠的面龐。

“傑森。”

她低喚他的名字,裏面冰冷與溫和交織的語氣,一如那時在幽暗地下室裏,她說——“你醒了。”

原來,自他被秦月瑯救醒一直到現在,一年還不到。

卻感覺自己和她已相識一生。

傑森無聲地唇齒觸碰,又模糊地呢喃出聲,他重覆說著一句話,但巡邏人員聽不清,他們又重覆問了一遍:“你認識這位女士嗎?”

“……認識她……我認識她。”

傑森終於說了出來。

“她是和我一起的,她在等我。”

看著傑森終於讓巡邏人員放心地離開,秦月瑯便從欄上跳了下來。

“你事情還沒做完。”她走到他面前,“我跟著你吧?……我在地球也停留不了多久。有一點要和你說,我的事情錯綜覆雜,自己都不明白,不能給你解惑,你最好不要問了。”

傑森註視著她輕輕瞇起、似有溫柔的眼睛,道:“好。”

他們兩人從黑門監獄出發,再向西走了一會兒,傑森停下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光鏈從這座島城的海岸線向大陸鏈接,是一道魔力屏障。

坐在哥譚最南邊的港口平臺上,秦月瑯看向一望無際的黑暗海面,傑森站在她身後給她整理發帶。

秦月瑯半撩起自己頸後的發,道:“你們人力緊缺……不是所有島嶼城市都有這個待遇。”

“我不夠公正?”傑森慢慢折起發帶,繞進她中間的編發裏,“現在哥譚和以前完全是兩個樣子,但畢竟我在這裏活了十幾年。”

“沒有,太公正對你而言不是好事。”秦月瑯否認得不假思索。

“……這帶子用什麽做的?”傑森說著發帶,卻把手指輕輕落在她的頭發上,“怎麽這麽涼。”

“鮫綃,一個海洋類人種族織出來的紗,也叫龍紗。”

秦月瑯摸向頭後,碰了碰傑森給她打的結,觸到他的手。

“龍生活在海洋裏嗎?”傑森問。

“龍——”秦月瑯突然回過頭,“在我們那裏,真正的龍,生活在人身上。”

黎明前的黑暗是那麽深邃,所有凝望的人,都會剎那間變成一個智者,嘆息過去、沈思未來。

而她的臉像皎潔的月,在黑暗中泛著夢幻的光。

“傑森,伏羲血脈也是龍的血脈,我和我的族人,乃至所有祖先出生在華夏土地的人,都與蒼龍是兄弟姐妹。”秦月瑯遙指天空的西方,“雲擋住了天空,但那裏就是蒼龍七宿。春天龍星東升,秋天龍星西落,周而覆始,代表四象四時。”

傑森聽她說起這些,心中隱隱不安:“所以你可以……”

秦月瑯握起他的手,將一件東西塞到他手裏,他低頭去看,一個方形木塊放在他手心。

——這是她的印章。

“伏羲氏中有七十多姓,秦姓只有我母親、父親傳承,羲胄玄秦,這是他們留下的家族印章。”她說,“上萬族人,三百年間,只有我成為了‘伏羲’,長老說,誰能成為‘伏羲’是天命所定。小時候我怨恨這份天命,‘伏羲’聖名之前,沒有我自己,也絕沒有秦姓……不過現在,我知道天命比我想象得還要多、還要重。”

傑森攥緊木印,手上幾乎青筋僨張:“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此時,海天相接處呈出一線昏藍,黑夜再黑,黎明最終也要到來。

“也許是……我覺得它在我這裏沒什麽用,或許你會用得上……算了,還是給我吧。”

說著,秦月瑯笑了一下,伸手向他的拳心。

傑森卻避開了她的手,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他不說話,秦月瑯便也不說話。

遙遠的東方天空漸漸發亮,淡淡的晨光從深藍中跳出來,海霧在飛舞,效仿朝霞絢麗的顏色,但在哥譚這個地方,雲和海都不會絢爛,只有蒙蒙的、昏昏的顏色。

“天亮了。”秦月瑯道。

海面上升起了太陽。

日光刺入傑森的眼中,讓他的眼眶裏泛起鮮紅,他說:“我寧願它不亮。”

秦月瑯站起來,她擡起手,日光從她的指縫中鉆出,灑向她的眼睛。

“我該走了,下次見,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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