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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月下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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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月下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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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死亡?

對於寧芙來說, 死亡是回歸。她們從山川河流中誕生,也最終歸於山川河流。而她們天性無憂無慮,從不會覺得, 一場生命無關緊要的起點和終點, 值得她們喜悅、值得她們悲傷。

……但黑夜終究到來了, 阻斷回歸的路。

“西琳克絲!”

撕心裂肺,卻也沈悶壓抑。

先是一道擠走所有美好記憶的呼喊, 即刻間,發出悉索的哭聲, 而後, 是一陣痛哭, 哭聲淒厲, 像要把全身的血液都瀝出來。

傑森一身黑袍, 站在軌道下的信號燈牌之上, 如同眾寧芙的守衛者。神國的月高懸在阿斯加德之頂, 也照在他已經出鞘的大種姓之刃上,亮起一葉黯淡的劍鋒。

此處是阿斯加德城堡群外圍的一個交通站,站內外沒有燈光、沒有活物, 寂如死灰。運輸用的車廂散落各處,或留在站中,或突兀地停在如同藤蔓的空中軌道上。

一個寧芙仙女躺在地上。她的紗裙上黑跡斑駁,還有撕扯的痕跡。而她的手臂、脖頸、面部以及能看到的所有地方的肌膚, 竟遍布潰爛的烏黑創口。

她睜著空蕩蕩的眼, 眼角有一道淚痕,化在腐蝕的皮膚裏, 幾乎難以被留意。

她死了。

傑森只希望死亡的噩運不要再找到其他人。大種姓之刃呼應著他的靈魂, 已經感知到了邪惡。

他緊握劍柄, 在僅有月光照明的黑暗中,他的視力仍可以觀察清楚眼前的每一個細節。

眾寧芙從痛哭中恢覆,一位仙女在西琳克絲的屍體上,收斂起她的隨身之物,一個工藝精巧的水晶花吊墜。

往昔繁榮的神國,從他腳下的交通站開始,連綿向遠方,高塔、廣場、城堡林立,一個宏偉天父奧丁雕像立在最空闊的地方,而最中心、也是最高處,是一座在月光下熠熠發光的金宮。

等等,金宮上是有什麽東西在動……?

傑森瞇起眼睛,金宮中有一股黑霧騰躍而起,在夜色的遮蔽下很難分辨,但他感覺到了其中攢動的危險。

此刻——大種姓之刃突然顫動起來!

“該走了!”他“欻”地收刃入鞘,向仙女們喊了一聲,“跑!”

他話音剛落,金宮的黑霧猛地向上一沖!

瞬間,那片濃稠得像墨、翻騰得像沸水的陰影,擴散到金宮之外,一眨眼,已向四周急速擴散。

邪風大起,他和寧芙仙女們順著來路狂奔。

黑霧越來越快,越來越濃,在他們身後緊追不舍,和他們幾乎只有咫尺之距!

沒有誰敢慢一點,被黑霧吞噬的後果可能就是死亡,西琳克絲詭異的腐壞傷口就在他們眼前,他們都能聯想到,這黑霧、和黑霧背後的陰謀,就是殺死她的兇手。

——跑!

大種姓之刃在鞘中掙紮,水晶花吊墜在黑暗中晃動著熒光。

——向前!

霧中隱隱傳來呼嘯聲、馬蹄聲、哀嚎聲,如影隨形。

搶在黑霧之前,他們踏上阿斯加德和亞爾夫海姆之間的天路。

可那不是結束,黑霧觸及天路時,從中沖出數道亂影。

接著,三枚長矛直直飛向傑森的後背。

傑森一躍而起,鞘起劍落,重重向下一劈!

來勢迅猛的長矛齊齊折斷,寧芙仙女驚駭地回頭,斷矛就在她們腳邊。

黑霧中現出三個駕馭天馬的女武神——女武神黑盔覆面,暗甲尖銳地包裹全身,她們挽弓前沖,殺意彌漫。

眾寧芙不敢停下腳步,繼續向亞爾夫海姆方向跑,對傑森大喊:“祭司!頭頂!她們要放箭!”

祭司?

這個稱呼太熟悉了,但傑森從沒想過,自己也能有一天能被叫祭司。

……奧林匹斯難道喊誰都是祭司?

傑森擡頭,湖藍的雙眼被天馬的影子遮得陰翳,他單手擲出一刃,精準地刺入天馬眼中。

一聲幹啞的嘶鳴後,天馬連帶著女武神一起翻倒在天路上。

“簌——簌——!”

上方箭矢破空,落向傑森的要害,而他身側魔力波動一現,瞬間就移到天馬之側,反手抽回冷刃。

刃上黑血淋漓,翻落的女武神向他襲來,劍光一動,他毫不猶豫,兩刃相擊,格出一道刺耳的嗚鳴。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燃燒起靈魂之力,女武神後退了一步,接著,她的頭顱被大種姓之刃穿透。

同伴身死,空中的女武神也毫無退意,一邊放箭,一邊試圖再向傑森發動進攻。

黑霧離開阿斯加德後速度放緩,但還在天路上慢慢滾動,傑森不欲糾纏,一連向上扔出好幾個魔法炸彈。

——據紮坦娜說,這些炸彈比新式手榴彈好用,可也貴上好幾百倍。

魔力爆破帶來成片的火光和巨響,震動整個路面。

傑森合上面具,一頭沖進爆炸中,全身浴火,火焰燃燒起面具和盔甲上的龍紋。

最終,在天路盡頭,他和寧芙仙女們會合。

此時,他們再看阿斯加德,已被無邊無際的漆黑籠罩。

黑霧還在蔓延,他們還得繼續跑。

突然,傑森感到心中一窒,他莫名回頭又看了一眼阿斯加德。

在黑霧擴散之下,阿斯加德上空的月亮也幾乎要被吞沒了。就在此時,他隔著遙遠的距離,在月和黑霧間,看到了金宮之上升起了一個白影。

明明很遠,明明絕不可能看清!

但如此清晰,好像就近在眼前——

黑霧在祂腳下,一縷輕、一道重,扭曲著、狂舞著,肢幹一般、擁躉一般將祂托起,像世間的罪惡、骯臟,都匍匐在祂腳下,祈求祂的指引。

而祂一身雪白,潔凈無瑕。

白色,最純粹的白色,就這樣統治了最重的臟汙,因此變得令人恐懼、令人癲狂。祂慢慢上行,黑霧隨之升入虛空,那輪月,便被徹底汙染成混沌的樣子,月光四碎,吐出最後一點餘輝。

祂伸出手——是的,祂是人的樣貌、人的形狀。

祂的臉融在黑霧裏不能辨認,卻能讓人知道,祂有宇宙眾生中無可比擬的美麗。神明的飄渺,魔鬼的猙獰,在祂面前,都只能是一種……片面無力的形容。

祂接下一片月光,慢慢揉碎。

神情如夢,似無欲無求。

神球的某處裂隙中,秦月瑯正在和路西法下圍棋。

墮天使隨手捏出來的十九路棋盤上,他們的一局還未定輸贏,而棋盤外,天蝕和幽靈也未分出勝負。

秦月瑯從棋簍裏夾出一枚黑子。

就算手掌被穿了釘子,鎖鏈還纏在腕上,她執棋時,還如撫琴般優雅。手勢是一方面,氣勢又是另一方面,即便她的黑子已被路西法的白子圍困,她每一次落子都不猶豫含糊,幹脆得像撥弦。

但在落這一子時,她的手原已放到棋盤上,忽地一顫。

路西法皺眉,便見她擡起了手,又擡起了微垂的臉。

她看向他,被她這對幽靜的眼睛註視……總覺得無論她說什麽,都會想應答,這算不算一種頂級的誘惑之術呢?

路西法遲疑地想著,問:“你看什麽?”

對弈中一般不說話,秦月瑯遏制下自己手上的不明顫抖,又拿了一枚黑子,將兩枚黑子放在了棋盤不多的空餘處,投子認輸。

“我感覺……”她側首向天蝕和幽靈的方向看去,“有些……”

她重重地將身上鎖鏈拂開,一反之前小心謹慎的態度,向祂們靠近。

這時,路西法有些後悔,他或許不該這麽隨便地帶她過來。雖然她很努力,到底也很弱小,遠沒有她的同類那樣強大。

同類相殘在這個宇宙太常見,出了這個宇宙,一定也如此。誰都不能確定,她到底是這片宇宙唯一無法被毀滅的生命,還是要被最先毀滅的那個。

想到這裏,他有些訝異,自己竟然現在就關心起她的性命了。

幽靈正被天蝕能量沖擊瘋狂切割。

天蝕的面部圓紋爆發出日環的炫光,幽靈撐起披風為自己擋下攻擊,完全沒想到,天蝕突然停手了。

秦月瑯來到幽靈附近。

對面的強大存在,天蝕,現在像被什麽開關控制,一下停住了。

隨即,在祂灰紫色軀幹的中心,一個毫無光彩的黑色寶石浮現而出,上面覆蓋了一層模糊的黑影,黑影詭異而不詳,湧動、蔓延,將祂的全身徹底染成漆黑——

這抹黑色,似乎在挑釁秦月瑯的意志,她的頭頓時絞痛起來。

痛得如此猛烈,像有人在捏緊她的神經,猛揪她的靈魂。

她不自覺地將兩手扣在頭頂,掌釘劃過額頭,像荊棘冠一樣留下道道血痕。

一滴血流進了左眼,於是她的半邊視線便被猩紅的血色模糊。

她強撐起頭,看向已被徹底侵染的天蝕。

她已經確定了,天蝕被釋放,一定和那股毀滅有關,而她自己……

“祂還有意識嗎?”她問身後的路西法。

路西法早知道天蝕逃脫的原因,他甚至刻意利用天蝕對秦月瑯的反應,試驗、研究她的情況。

他答:“現在徹底沒有了。你那位同類的風格,確實有些醜陋。”

黑色抹去了天蝕的顏色、輪廓、形狀,那枚被稱作“黑暗之心”的黑色寶石,在混沌中不停震動。

秦月瑯恍惚間聽到天蝕最後的哀嚎。

混沌驟然緊縮,一齊壓向中間的黑色寶石。

“砰——!”

寶石應聲炸開!

塵埃一樣的粉末在裂隙間飄蕩。

天蝕死了。

地球,北冰洋。

北半球的極晝已經過去,極夜尚未到來。無數媒體的直升機、無人機聚集在一塊人造平臺的上空,亞特蘭蒂斯和澤貝爾的將領,帶著海底軍隊在周圍陳開,不容任何人攪擾平臺上的地安委人員執行公務。

一個結構精密的半透明立方體,由運輸臂送入海中。

卡爾·艾爾,他的翺翔成為歷史,他的神力從此沈寂。

地球判處了超人死刑,因為他不再有生的自由;也沒有判處他死刑,因為他還能活著,甚至比一個普通人類活得更久。

聯合法庭,如此殘忍卻也無奈地,對這個特殊的戰爭罪犯施以覆仇。

他的靈魂會被魔法保護,精神由虛擬現實技術維護,身體則成為全地球的武器。

卡爾沈睡的臉在立方體中若隱若現,立方體下沈,任冰冷的海水沖刷表面。

他無力抗拒這種宣判,並不是他不可戰勝的身體被氪石註射物折磨得虛弱,也不是他知道大勢已去、權力已被別人奪走,他只是失去了留有一點希望的意志。

就此沈入海底,也許是他想要的解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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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姐!跑啊!你老婆殺來啦!

秦:……?

感謝在2023-07-19 12:33:34~2023-07-21 16:09: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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