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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似曾相識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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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似曾相識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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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意識到自己就在神山。他看到俯瞰著自己的戴安娜和秦月瑯,在她們身後,阿波羅沈默地站著, 身側還有治愈神術的微光。

赫爾墨斯並不清楚現在的情況, 只是下意識感覺自己在戴安娜面前地位低微。

“你們已經見過神王了?”

他說著, 像才反應過來一樣,一直牢牢緊攥著雙蛇雙翼杖的手松開了。

“啊……所以, 現在的神王……?”

正在赫爾墨斯恍惚的時候,戴安娜道:“宙斯神殿就在前方, 我們需要神使的見證。”

他松了一口氣, 又重新拿起了手杖。

戴安娜單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又看向阿波羅:“你想和我們一起嗎?”

“我沒有現在就站在你們席位之中的想法, 請容我拒絕。”阿波羅傾掌拂開身邊的微光, 掠視了眼秦月瑯, “不過你可以留下你的祭司, 早一點讓她還債。”

秦月瑯默默走到戴安娜身後。

不過一首曲子而已,還談得上欠債嗎?

眾人來到宙斯神殿之前,高聳的石柱像要接起蒼穹, 連綿廣闊的臺階不斷向上。

亞馬遜人各各神情堅毅,眼神裏暗藏興奮。赫爾墨斯騰空而起,他的羽翼靴讓他不需費力,就能四處移動。阿瑞斯好整以暇地看著施展秩序力量的秦月瑯, 她揮出了一個生命符號, 符號化為牽引繩,來控制他懸浮移動。

“那位馬杜克之子是不是時刻知道你在幹什麽?”阿瑞斯問。

秦月瑯瞥了他一眼, 沒有答話, 轉身趕上戴安娜, 與她肩並著肩,走在最前面。

步音重疊在一起,她們的姿態都從容不迫,每落下的一步,都優雅而具有力量。

戴安娜眼中的藍色,像寶石一樣折射著天境的光茫,石柱上盤踞的雄鷹像在她的眼睛裏被倒映出來,與其中的光彩相對比,顯得朽敗斑駁。

而她身上冷甲、長劍、盔冕、戰靴,亮著兵器和防具的兇光,回應著越加明亮的環境,越加壓迫的氛圍。

他們快到了——

戴安娜解下了兩只守護銀鐲,這對護腕一直以來壓制著她屬於神明的力量,在地球行走時,她要以此克制自己。

但今後,或許不再需要了。

走上最後一層臺階,宙斯神殿內雷光萬丈,沈重的神威立刻壓向每個來訪者的身軀。

宙斯,天境第三代眾神之王,弒父者,泰坦神族統治的終結者,高高坐在金色的寶座上,他樣貌莊嚴,手持閃電長杖,俯瞰著他們。

赫爾墨斯垂著頭,以恭敬的姿勢試圖上前。

但宙斯的聲音已響遍神殿:“戴安娜,天堂島的榮耀、人類的英雄——!”

戴安娜沒有應答,只是擡頭,直直對上宙斯的視線,將守護銀鐲隨手扔在腳邊。

“你廣受人類讚譽,乃至在其他宇宙的野蠻之地,留有姓名。但在我的眾多子女中,你並不是最出色的……”

他的聲音渾厚低沈,帶著強大的威懾。

盡管宙斯沒有向自己看來,秦月瑯也如戴安娜一樣直視他,這讓她看到神王眼睛深處的忌憚和衡量。

她又看向別處,在動用秩序之力後,她視力驚人得好。穿過金光和雷光的遮蓋,宙斯本該完美無缺的身體上,掛著松弛的肌膚、層疊的褶皺,他耷拉的眼瞼,像個蒼老的凡人。

宙斯的話語還在繼續:“是你和戰爭之神阿瑞斯之間的爭鬥,給你站在這裏的機會……”

戴安娜向他的神座靠近了一步,打斷了他:“父親,我們都清楚我為什麽站在您面前,多餘的話,還請省省吧。”

她的話一點不客氣,神情卻平靜得理所應當。

沈沈的雷聲從天穹處響起,伴隨著這聲音,宙斯回答:“當然,當然——但戴安娜,你過於年輕,也過於傲慢,你不該這麽著急,我和奧林匹斯的威嚴永遠不會覆滅,這種機會,不是依靠你自己,就能獲得的。”

戴安娜又向前進了一步,她回頭看了一眼秦月瑯,秦月瑯微微點頭。

接著,她又看向阿瑞斯,阿瑞斯僅是冷哼一聲。

最後她擡起頭,頭頂是漸漸聚起烏雲,她笑著問:“您以為這是我的機會?”

而後笑意更深——“您為何如此無知?”

“這分明是眾神的機會,是你的機會,父親!”

戴安娜言辭嚴切,目光如炬。

“是你失去了對天境的控制,放任阿瑞斯在人間作亂,而現在又被永恒拋棄——你已經被永恒拋棄,宙斯!你有什麽資格挑剔下一任的神王是誰!”

天空中電閃雷鳴、烏雲翻滾,宙斯從寶座上站起來,他的手死死用力握著權杖,眼睛中滿是雷光。

秦月瑯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戴安娜從背後拔出劍,那劍陡一出鞘,便裹上了雷霆之力,雷火在劍鋒上燃燒。

她向宙斯舉起劍。

宙斯似乎被驚愕了一瞬,接著便是更沈重、更壓迫的神威:“戴安娜,你是要和……神王決鬥嗎?”

亞馬遜人各自持盾持劍,站穩了作戰隊形,赫爾墨斯心下既慌亂又焦灼,他想逃走,但他一時想不出安全逃跑的方法,秦月瑯拉著阿瑞斯,稍微退開了一點距離。

“你不想活別拉著我!”阿瑞斯怒目切齒,對她罵道。

只有戴安娜的劍很穩。

她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神王之位無比兇險,你並不是被命運終結了生命,而是一種暗處的勢力在進攻神的世界。奧林匹斯孱弱日久,誰做神王,誰就要面對被終結的危險。”

“如果我需要戰勝你來證明自己更有能力面對——”戴安娜一躍而起,“我會這麽做!”

秦月瑯雙手交疊,再一個翻掌,源源不斷的秩序之力灌向半空,無數鏡面將這座廣闊的神殿切割。

那時,刺眼的白光籠罩了戴安娜的身體,已經分辨不清是雷光還是天光,她化成一道影子,無所在、無所不在。

劍劃破一道閃電,雷電權杖被打落在寶座之下,滾到信使赫爾墨斯的腳邊。

光芒散去,烏雲隱沒。

戴安娜淩空而立,站在宙斯面前,她手中的劍,直指宙斯的心臟。

宙斯僵硬地站在寶座之前,定定地看著咫尺之前的劍鋒,他再沒有那些無用的英偉、虛偽的權威了。

他看向眼前被秩序之力保護的戴安娜,沈默許久,喃喃道:“我最小的女兒,亞馬遜公主……神王——戴安娜。”

隨著他這句話,天境的蒼穹被點亮了!永恒昏沈的暮色褪去,破曉的晨光照耀神山,而後越來越盛,溫暖的陽光傾灑而下,落到戴安娜身上,為她的肌膚和鎧甲鍍上一層金光。

她頭上的盔冕突然亮起來,星紋閃爍,變成一道冕冠,落在她的黑發間。

冕冠高高擁簇起日月星辰和它們的光芒,因為天空從此屬於她。

天境變化,說明神之間的規則已經認可了戴安娜的神王之位,而體內不斷與天境呼應從而急劇增長的神力,也讓戴安娜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神。

她立刻召集了神山及其周邊區域的眾神,以宣告自己的神權,並派赫爾墨斯前往冥界,向哈迪斯表達自己不日拜訪的願望。

沒有哪一個神明知道宙斯去向,他是死在了新神王的劍下,還是自然走向死亡的命運,或者逃離了天境?

秦月瑯是少數知道答案的人。

她沒有在眾神會議上列席於新神王之側,而是與赫爾墨斯一同進入冥界,在冥界之河阿刻戎的河畔,和即將離開的宙斯對話。

這不是替女兒告別父親,也不是代新王施恩於舊王。

這只是一個迫切需要信息的佐臣,選擇逼問一個失勢者。

“因為你的沈睡,你無法確定自己的生命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被侵蝕,當你醒來的時候,情況已經非常嚴重,唯一能明確的是,這種侵蝕直接、無形,暫時沒有其他神受之迫害。”

“我明白,舊神族衰落後,天境和地球之間本來就有阻隔,但連接徹底斷裂,是那個威脅近日所做,像是一種圍城而消耗敵人的策略。”

“你是指納布的意思嗎?祂應該會是天境的盟友,當然,我幫助戴安娜是在與祂合作之前……宙斯,即使是你也無法揣測一個秩序領主的想法吧?”

“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秦月瑯移開了放在秩序之戒上的左手。

“你知道有什麽方法,能夠跨越宇宙的界限嗎?……不是指在眾多維度之間穿越,而是指突破整個宇宙。”

宙斯停住腳步,看向靜立的異族祭司。

她的靈魂受秩序洗禮,同天境的主宰之力誓約,本來的面貌模糊不清,但他直覺地覺得她過分可怕。

她不是人,可也不是神。

“我聽過一個說法,大宇宙之外佇立著靈魂墻,誰都不能越過,連在神明之上的那些存在,也無法自由來去,而宇宙之外的虛空,對這片宇宙的一切來說,都是不可觸碰的。”

“無知後輩,我問你,虛空中的一切都沒有意義,誰會想要成為虛無?”

他深深地看了秦月瑯一眼,便沿著阿刻戎河,向遠處的黑暗走去。

宙斯走後,秦月瑯在冥河渡口等赫爾墨斯回來,把自己捎回去。

黑色的阿刻戎河波濤洶湧,裏面沈浮著無數迷魂,白色的霧氣籠罩河面,周圍都是沈甸甸的黑暗,遠方還有淒迷的哭聲和哀嚎。

這裏很冷,秦月瑯又沒有換上自己的天師袍,更覺得肌骨生寒。

她獨自一人坐在簡陋的船渡上,右手貼在臉上,邊感覺著戒指中渡來的溫暖,靜靜眺望遠方。

“……你冷嗎?”

沙啞含混的少年嗓音突然響在秦月瑯耳畔。

她被一驚,下意識站起來,因為有意避讓,幾乎要踏入冥河之中。她蹙眉向內移了幾步,才擡頭看向來者。

入目先是一對深灰色的羽翼,一個垂著眼的銀發少年是這對羽翼的主人。

“……如果冷的話,這裏有溫的葡萄酒。”

他舉起手中的酒壺,直接向她遞來。

秦月瑯頓了片刻,還是道了一聲“謝謝”,伸出了手。

伴隨一聲清響,秩序之戒碰擊酒壺,亮出一道閃光,一陣沖擊力彈開了她的手。

酒壺被打翻了,猩紅的酒液灌入冥土,了無痕跡。

她早有所料地輕輕嘆了口氣,俯身拿起酒壺,遞還給少年:“請原諒,如果您有機會到神山,我托請我的朋友為您備酒。”

少年終於擡起眼睛,他的瞳孔顏色太淺,幾乎是兩輪銀色的月,他一直沒說話,也沒有接過酒壺,只是盯著看了她一會兒,羽翼前後微動,便卷起一陣霧,消失了。

不久後,赫爾墨斯從卡戎的船跳上岸,正在心疼自己的錢包,瞥到秦月瑯手中的酒壺,愕然開口:“誰給你的酒?”

然後他一把搶過酒壺,發現裏面是空的,驚道:“你不會都喝了吧?”

秦月瑯道:“沒有,酒翻了。”

“還好還好……”赫爾墨斯緊繃的神經松下來,又看秦月瑯一臉平靜,好像根本與自己無關的樣子,不免有些惱,“祭司!吃了冥界的食物就不能離開冥界,你不會這點常識也沒有吧,即便你不屬於天境,哪兒都困不住你,可你打上了冥界的身份,神王就無法給你任命!”

秦月瑯露出一個不太認真的笑,道:“信使,我知道的。”

赫爾墨斯本還想說什麽,但一看到她笑,也就不再出言,帶她離開冥界。

行到半途,他想起來還不知道是哪位不長眼的,竟然看上了新神王的親信,便問她具體的情況。

秦月瑯把銀發少年的樣子描述了一下。

“死亡之神……塔納托斯,他弟弟倒是早早和一位美惠女神結婚了……”

出乎秦月瑯意料,赫爾墨斯沒有對她說更多有關死神的事情,話鋒一轉。

“如果論功行賞,那些亞馬遜戰士應該會被封神,不知道這些女神能不能結婚呢?”

在秦月瑯和赫爾墨斯趕路的時候,神山的氛圍變幻莫測。

眾神齊聚,新神王戴安娜坐在中央,兩側侍立著亞馬遜戰士。

先知者普羅米修斯和遠見女神普羅諾亞在靠近戴安娜的位置,此外,比較接近戴安娜的,還有太陽神阿波羅、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火與工匠神赫菲斯托斯。

天後赫拉沒有出席,席間不知是誰,傳著“赫拉被戴安娜控制”的流言。

海神波塞冬和智慧女神雅典娜和他們各自的同盟,就坐在戴安娜對面。而無論他們用怎樣的語言激怒她,戴安娜始終冷靜,每次他們表達出攻擊的意圖,她就會邀請一位泰坦神入席。

現在,波塞冬面對著河流之神歐申納斯,雅典娜面對著命運女神赫卡忒。

“宙斯將天空和雷電交給我,我的神王之位早已被認可,你們現在反對我,是作為我的叔叔、我的兄弟姐妹,向我宣洩沒能繼承神位的怨恨,還是作為舊神王的從屬,關心自己的神權是否會被我削弱?”

戴安娜睥睨眾神,冕冠上光華璀璨。

“如果是後者,我能理解,你們完全可以放心,我的武斷只會比宙斯少。如果是前者……你們是還沒有適應我現在的身份。”

“你們應該適應起來了。因為我是宙斯神權的繼承者,而不是奪取者,像他一樣,我可以剝奪你們因為宙斯而擁有的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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