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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皇家喜事 單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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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皇家喜事 單更

裴晏下樓時, 正見龔銘半蹲在白敬之屍體邊,面上多有沈痛,正堂之外, 十來個帶刀的刑部衙差站在寧玨身邊, 一副劍拔弩張之勢。

“龔侍郎怎會來?”

裴晏面不改色上前來, 龔銘立刻起身, 拱手道:“裴少卿,我此來, 是奉陛下口諭而來。”

白敬之遇害不過一個時辰, 景德帝如何知曉?

裴晏心底生疑, 龔銘一臉無奈道:“我入夜時分才從宮裏出來, 還沒走多遠,便有內侍追了出來, 說有禦史得知了白府之事,遞折子去禦前上諫了, 陛下問詢大怒, 不敢相信寧公子有如此惡行, 便命我親自走一趟, 再把人帶去禦前審問。”

龔銘說完瞟一眼寧玨, 寧玨瞪大眸子,其他賓客也面露惶恐。

白敬之雖已非官身,可到底剛從太醫丞的位置上退下來,本就不可輕慢, 如今景德帝知曉了此事, 再加上“兇手”是寧玨,不用深想便知此番難善了。

裴晏道:“我們已來兩刻鐘,剛問明案發經過, 尚在查證,稍後我入宮稟告便是。”

龔銘苦笑起來,“實在沒有和大理寺搶差事的意思,只是既是陛下的口諭,那我也不能敷衍了事,大理寺該如何勘察便如何勘察,但人我要帶走。”

裴晏劍眉緊擰起來,正要說話,仵作宋亦安匆匆而來,“大人,小人來遲了。”

這片刻功夫,白敬之屍體所在已被鉛白畫出,裴晏先將油燈放下,又看向堂外道,“仵作驗屍,給今日來赴宴的賓客都錄一份證供,再把府中上下一同召來,看看今夜還有無別的異常——”

說完這些,裴晏看向龔銘,“龔侍郎想來也不急這一時半刻。”

龔銘心知到了禦前也需得陳情,若是一問三不知,這差事便算辦砸了,便應了聲好,退開兩步,似監工一般看著大理寺眾人忙碌。

在院中設長榻屏風,又將白敬之屍體移來,宋亦安正驗屍時,九思自屋後返回,“公子,後院已勘探清楚了,發現了十幾處腳印,但——”

眾目睽睽之下,九思欲言又止起來,裴晏看向他,“直言。”

九思瞟了一眼寧玨,“但都是寧公子的腳印,沒有發現第二人。”

寧玨在堂外被一眾衙差看著,本就惱怒,此時色變道:“這怎麽可能?!眼下黑燈瞎火的,你們到底勘察清楚了沒有?或者,或者是那兇手武藝高強,是什麽絕頂高手呢?會否越墻而走了呢?房頂,檐上,你們可都查清楚了?”

九思道:“房檐屋頂都查了,沒有其他痕跡。”

白瑉看看裴晏,再看看龔銘,啞聲道:“不可能是絕頂高手,若是什麽絕頂高手,屋子裏又怎麽會這樣淩亂?寧公子,你就不要再狡辯了——”

“我不是狡辯!真是見了鬼了!”

寧玨氣的面紅耳赤,這時宋亦安驗完了屍首,進堂中道:“大人,白太醫身上致命傷只有背後一處,前額為鈍器擊打傷,未曾傷骨,身上未見外傷,淤傷都甚少。”

裴晏聽著稟告,又仔仔細細看向屋內狼藉,“按白瑉證供,兇手在他一來一去之間殺人,按寧玨陳情,兇手則是在他入屋之前便已經逃脫——”

裴晏說完看向白瑉,“白敬之近日可與人結仇?”

白瑉苦聲道:“我家老爺這些年來多去地方治疫傳道,每年在長安也就兩月,哪裏會與人結仇呢?更何況他如今已經病退,眼看著就要離開長安了——”

說著,他怨恨地看向寧玨,“小人實在不明白寧公子與老爺有何仇怨。”

“我——”寧玨瞠目,“我都說了我不是兇手!敢做不敢當那是懦夫行徑,我若真有殺人那日,我也沒什麽不敢認的!我的確私闖民宅了,可殺人的冤枉我可不受!”

“私闖民宅判不了死罪,寧公子當然能認,殺人可就不一樣了,寧公子莫要以為有東宮為你做主,便能殺人不償命了——”

白瑉豁出去似的,話說的極狠,寧玨梗著脖子道:“好大的膽子!你攀扯上東宮是何居心?!”

“行了。”裴晏出聲打斷,又道:“寧玨私闖民宅,確為如今嫌疑最大者,有這麽多人為證,白氏不必擔心衙門徇私,如今陛下已知此事,更會明斷。”

寧玨氣得不輕,白瑉聽見這話方才略放了心。

這時十安進門道:“公子,賓客們的口供問完了,除了白管事的證供,其他望舒閣的婢仆多可互相作證,他們也可證明今日來的賓客都沒有作案條件。”

十安說完,金永仁近前來,道:“裴大人,龔侍郎,我們十多人來了之後再也沒出水閣過,自然不可能是我們,更何況……”

更何況寧玨不是已經被抓到現行了嗎?

金永仁話未說盡,意思卻分明,寧玨氣不打一處來,裴晏看向眾人道:“時辰已晚,諸位留下也多有不便,既無作案嫌疑,可先各自回府。但諸位皆為重要人證,明日起,若有需要查問之處,大理寺會登門拜訪。”

裴晏說完,與姜離目光一觸即分後,又看向龔銘,“龔侍郎,大理寺之人留下繼續問證,我先與你一同入宮面聖。”

白瑉一聽此言又跪地道:“大人,我們老爺死的冤枉,寧公子雖是皇親國戚,可、可也不能草菅人命一走了之,夫人小姐雖不在長安,但老奴也算半個白家人,便是拼死也要為老爺在天之靈求個說法——”

寧玨聽得氣白了臉,裴晏再次安撫道:“有陛下親自過問此事,朝堂內外無人敢包庇嫌犯,你們盡管放心。”

-

面聖之令不得耽誤,眼看著裴晏和龔銘帶著寧玨離開,白瑉和其他白府下人又擁著屏風後的遺體嗚咽悲哭起來,十安和九思見狀也未阻止,只喚仆從們詳細采證。

眼見大理寺眾人守衛森嚴,金永仁和岳柏恩對視一瞬,還未全然緩過神來。

金永仁到底穩重些,對其他人道:“夜色已深,我和柏恩留下幫忙,諸位先走一步罷,此等變故非我們所願,敬之死的慘烈,只盼衙門早日查個水落石出,府裏後事我和柏恩多照應,諸位不必擔心,待治喪日再來吊唁罷。”

今日來的多為白敬之同僚,雖有交情,但如今命案當前,也沒幾個人願意多惹麻煩,此言一出,其他人從善如流告辭,只那兩位將軍和姜離沒動。

金永仁便道:“多虧付將軍和錢將軍身手敏捷,只是不知此事會如何查下去。”

見姜離不認識這二人,金永仁道:“薛姑娘,這兩位將軍乃敬之早年病患,後來兩家多有走動,這些年敬之常在地方當差,他們在長安對白氏多有照應。”

這二人皆過而立之齡,錢世傑在禦林軍當差,付冕則在神策軍中供職,二人皆是官家子弟出身,自幼習武,後更拜入江湖名門,非尋常武將可比,因此適才寧玨才未逃脫。

姜離點頭示意,又唏噓道:“可惜我連白太醫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這話一出,白瑉跪在榻邊悲痛更甚,“寧家公子到底與老爺有何仇怨啊,為何要致老爺於死地,老爺就要離開長安了,為何就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他哭嚎著,其他仆從也跟著落淚,姜離自不信寧玨是兇手,便近前道:“近日白太醫可有何異樣嗎?”

白瑉抹了一把眼淚,“沒有啊,近日老爺去過太醫署幾次,其他時間要麽安排宅邸田產與遣散仆從事宜,要麽就是去辭別故舊,哪有什麽異常呢?”

說至此,白瑉望著十來個仆從道:“老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府中舊仆跟了老爺多年,但凡帶不走的都重金遣散,放眼長安城,沒有比老爺更厚道的主家了,為什麽,寧公子為什麽要害老爺啊,金大人,岳大人,兩位將軍,求你們一定要給老爺討個公道啊。”

白瑉說著又磕起頭來,金永仁幾人互視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岳柏恩往正北方向的夜空看一眼,“等等吧,敬之能不能有這個公道,等裴少卿回來之後就知道了……”

-

夜色已深,裴晏與龔銘到太極殿外時,殿內一片燈火通明。

剛入殿門,便見堂中已站了不少人,姚璋侍立在景德帝身邊,肅王一臉的幸災樂禍,太子則黑沈著臉,兵部尚書寧胥遠佝僂著背脊一臉擔憂,薛琦也惴惴不安地立在側。在幾人身後,還站著幾位六部老臣,顯然,這場面已超出了一位太醫之死該有的震動。

待裴晏稟明經過,景德帝喜怒難辨的面上出現了幾分陰郁,“所以,不是你寧玨殺了人,而是你寧玨……剛好撞見了殺人現場?”

寧玨自進殿便未敢起身,此刻白著臉道:“陛下明鑒,微臣當真冤枉,微臣確有潛入白府之行,可殺人的當真不是微臣,微臣和白敬之毫無仇怨,為何殺人呢?”

景德帝冷冷道:“那你又為何潛入白府呢?”

寧玨落在身側的拳頭緊攥,一雙眸子也急速轉動起來,然而景德帝盯著他半晌,他也難給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顯然是有何難以企口之由。

景德帝面露失望,一旁的肅王這時遺憾道:“游之,你前些年一心向往江湖行俠,如今剛回長安半年,本以為你已改了性子,可沒想到父皇這般看重你還讓你進了拱衛司,你卻闖出這樣大的禍事,白太醫雖已經辭官,可他救人無數,不說在長安,這些年在地方都多有美名,你怎敢如此大膽?”

他如此言辭,太子也不甘示弱,“二弟慎言,寧玨行事無狀,可他既喊冤,那此案必有內情,如今大理寺與刑部還未給他定罪,二弟如何斷言就是他殺了人?”

肅王嘲弄道:“那他為何夜闖白府呢?”

見肅王如此,寧玨愈發氣紅了眼,“陛下,微臣夜闖白府確有原由,只是眼下還不能說明,白太醫死的突然,焉知不是他有別的仇家?萬一是旁人要他死呢?”

肅王眼風輕斜而來,“言語不詳,視為狡辯,明明被在場十多人抓個正著,大理寺也說房前屋後只有你一人的蹤跡,如今在父皇跟前還敢狡辯?!”

寧玨自是不服,但他尚未開口,寧胥遠已跪了下來,“請陛下明鑒,寧氏忠君報國,微臣以寧氏一族擔保,寧玨再如何紈絝也做不出殺人之事,請陛下明查。”

看著年邁的父親伏地扣頭,寧玨面上也生出兩分悔痛來。

這廂裴晏上前半步道:“陛下,此案眼下來看,寧玨的嫌疑的確很大,但殺人尚需動機,即便寧玨真是兇手也還需深查,請陛下將此案交給大理寺,大理寺一定查個明明白白,給陛下一個交代——”

肅王似笑非笑地看向裴晏,“眾所周知,鶴臣你與寧玨乃是同門師兄,這案子交給大理寺只怕不合適——”

裴晏一默,“陛下,為求公正,大理寺可與刑部同查。”

肅王還要再說,景德帝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也罷,近日亂子太多,此事就交給大理寺與刑部,半月之內,朕要知道白敬之到底因何而死。”

裴晏和龔銘一同領命,肅王猶豫一瞬到底不再多言,見太子面黑如鍋底,他心底多有快意,面上誠懇道:“父皇尚在病中,千萬以龍體為要,這些事出的頻繁,父皇若連日氣惱難免傷身,皇兄和寧尚書都知道錯了。”

短短月餘,先有高暉流放,如今寧玨也成了殺人兇手,一個高氏,一個寧家,太子的左膀右臂先後淪為階下之囚,即便不致命,可接二連三的出事,景德帝再如何寬容,也會對太子心生不滿,更遑論父子二人早有嫌隙。

太子後槽牙狠咬,此時上前半步道:“父皇龍體為要,是兒子管教不力讓父皇煩憂了,不過,近日也不是沒有喜事——”

肅王聽得一楞,高家和寧家接連犯錯,還能有喜事?

連景德帝也有些奇怪,“喜事?”

太子扯出笑來,“太子妃已有孕近三月,恭喜父皇要添孫兒了。”

此言一出,殿內猝然一靜,便是寧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薛蘭時十多年難有身孕,怎麽如今還能再孕?此念一出,寧玨立刻想到了姜離——

幾乎是同時,殿內其他人也想到了姜離,薛蘭時求子多年,如今薛氏大小姐才回來半年便有了喜訊,除了姜離,還能是誰的功勞?

“你所言當真?”景德帝到底展顏。

太子也笑道:“不敢欺瞞父皇,泠兒前幾日已診出了喜脈,只是太子妃身子弱,這才未敢張揚,這幾日調理下來胎像已穩了。”

於世忠眼珠兒一轉,連忙道:“恭喜陛下,陛下要有小皇孫了。”

皇室添丁不僅是喜事,更是事關國運的吉兆,景德帝眼生笑意,面容也慈愛幾分,“好,確是喜事,讓太子妃好好安胎,朕重重有賞,至於寧玨——”

景德帝目光斜睨過來,“先關入大理寺以待後查罷。”

太子謝恩,薛琦面露晴色,寧玨和寧胥遠也未想到薛蘭時在這時有了身孕,若在別的時候,他父子二人還要為寧瑤憂心,可如今寧玨身負命案,東宮也被牽連,薛蘭時這有孕便來的十分討巧了,父子二人皆暗暗松了口氣。

東宮本已陷入危局,卻在頃刻間峰回路轉,肅王看看景德帝,再看看太子,使足全身力氣才道出一句“恭喜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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