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赴湯蹈火 單更

關燈
第116章 赴湯蹈火 單更

申時過半, 姜離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講這些足夠了,你們若願意,我可與淑妃娘娘商議, 往後每半月一次, 你們也只管拿疑難醫案與我, 結合病癥想來對你們助益最大, 今日針灸上所言不多,下一次可專教你們針灸之術。”

蕓蔓和明卉幾人紛紛行禮道謝, 姜離走出偏堂, 便見除嚴行謙身邊的內侍等候外, 那頭次來薛氏傳話的內監與和公公也在。

姜離有些意外, “公公怎麽來了?”

和公公笑瞇瞇道:“姑娘,淑妃娘娘眼下在寧安宮, 兩位娘娘吩咐,說您授醫完了, 直接去寧安宮便可, 皇後娘娘也想見您呢。”

姜離忙與明卉幾人作別, 直奔寧安宮而去。

皇後心疾已好轉, 姜離多日未去請安, 今日正該去見禮,待她到了寧安宮,卻見除了淑妃之外,蕭碧君也在皇後身邊作陪, 幾人不知說著什麽, 此刻面色都有些深長,一見姜離入殿,蕭碧君立刻:“問薛姑娘, 薛姑娘最清楚!”

姜離上來見禮,滿面的不明所以,蕭皇後便朝她招手,“你今日在尚藥局,可有人為難你?”

姜離搖頭,“娘娘放心,淑妃娘娘安排周全,無人敢為難我。”

淑妃笑:“我是照皇後娘娘的意思安排,尚藥局那些人再不明事理也得掂量掂量,”

話頭一頓,淑妃這時道:“尚藥局那邊也傳了話來,說你教的極好,醫女們想來是十分感激的,適才我們在說段霈那孩子出了事,碧君說當夜遇見了你,後來你看了段霈之傷,她說一定是人為,不是什麽鬼神之說。”

姜離了然,一邊應是一邊去看蕭皇後面色,見她氣色尚好方放了心。

蕭碧君接著道:“您看,薛姑娘是醫家,她難道看不出一個人是因何而死?莫說這世上沒有鬼神,若有,那神仙惡鬼們也不會用刀用匕首殺人吧?這兩日大理寺的人往我們府上來了兩次,弄得我一顆心也難安,我怎麽也想不通那夜是怎麽回事。”

說著話,蕭碧君又看向姜離,“薛姑娘,你可能想出什麽端倪?”

姜離搖頭,“案發之時我不在,我也想不明白。”

淑妃聞言道:“罷了,你們兩個小姑娘,本就身子單薄,這些事還是不要深想了,碧君,你若覺心裏不寧,不若和你母親去相國寺拜拜。”

蕭碧君哭笑不得,“娘娘,真不是什麽神神鬼鬼,我只是摸不透兇手是如何騙過所有人的,也想不通有何人與他深仇大恨。”

淑妃便道:“我可是聽說他這兩年升得很快,會不會是衙門裏的爭端?”

蕭碧君想了想,“當日與他同在金吾衛的,也只有趙一銘和馮家公子,馮家那個是他下屬,全仰仗著他呢,倒是趙一銘沒有他升得快。”

淑妃聽得雲裏霧裏,一旁蕭皇後看著蕭碧君道:“如今段霈出了事,倒是替你解了圍,你回去好好安撫你母親,等你父親來信。”

蕭碧君面色暗了暗,“父親自然聽姑祖母的。”

蕭皇後失笑,“今歲你父親便可回長安述職了,怎麽也得等他回來為你拿主意,本宮不擔心你,只擔心你哥哥——”

此言一出,蕭碧君看一眼姜離,淑妃眼底也添了憂色,但蕭皇後並未深說下去,只道:“好好勸勸你哥哥。”

蕭碧君應下,淑妃又拉著姜離問起尚藥局醫女們的事,隨後定下半月入宮一次的章程,眼看時辰不早,姜離提出告辭,蕭碧君也一道與她出宮。

二人並肩而行,待走到紫薇殿附近,蕭碧君擡眸往萬壽樓的方向看,“這樓建的挺快,這會兒已經在搭五層架子了。”

萬壽樓四周被高墻圈起,又隔著重重宮闕,此前檐頂後尚未見樓宇冒出,這會兒卻能瞧見工匠們攀建的身影,姜離往那方向看了一眼,接著道:“今日看皇後娘娘精神極好,看來淩雲樓的事在娘娘那裏已經過去了。”

“姑娘竟清楚?”蕭碧君有些意外,“也是,姑祖母心底那點兒牽掛大家都知道,本來淩雲樓不必拆的,可惜啊,貴妃娘娘幾句話遞出來,外頭的人便緊趕著讓她開懷。”

這一點姜離並不知,“竟是貴妃娘娘的意思。”

蕭碧君聳了聳肩,“是不是無聊極了?一把年紀了還要處處爭。”

姜離不便接話,蕭碧君也見好就收,轉而道:“聽聞姑娘後來又去大理寺幫忙了?不知如今是何進展?”

姜離只拿不緊要的道,“大理寺難在了你們那夜證供之上,當夜所有人的證詞皆為幻象,兇手深知毒理,其證詞並無明顯漏洞,等於大家的證詞難派上用場。”

蕭碧君挑眉,“也對,幻象嘛,隨意編纂就好,那如今怎麽查呢?段霈與大家無仇無怨,和趙一銘雖有些爭功的舊事,但那也不足以殺人吧。”

說著她又嘆氣,“罷了,這些是大理寺的事,其實……我是想問姑娘可擅腿疾。”

姜離道:“我知道姑娘問的是世子的腿疾,世子的病我回長安後也聽過一些前因後果,但只怕要讓姑娘失望了,我聽來毫無頭緒,甚至即便能為世子看診,也無半分把握,因我在外行醫多年,從未聽過世子這樣的病癥。”

蕭碧君大為失望,“從未見過?”

姜離應是,“是,未見過自不明治法,但姑娘若想要我一試,我也會盡力而為。”

蕭碧君大抵挺多了無望之言,此刻也只更苦澀了些,“好,想來你也知道我哥哥如今已經不願就醫,皇後娘娘適才也是要我勸他。”

想到蕭睿腿疾,姜離也覺心間沈重,不由出言寬慰,二人一路行至承天門外,宮中的馬車徑直將姜離送回薛府。

此時已近酉時,天光也昏暗起來,姜離回府未曾耽誤,又令長恭駕車,直奔延壽坊長明街去,長恭左尋右轉,兜兜繞繞到了寧宅外時,已經是夜幕初臨。

姜離命長恭在馬車上等候,自己帶著懷夕去叫門。

待門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門扉打開,露出了一張眼熟面孔,正是寧玨身邊的小廝赤霄,“姑娘終於來了,我們公子等了多時了。”

姜離快步進門,便見此處是一所兩進獨院,上房亮著燈火,屋內傳來孩童的笑鬧聲,正是宣城郡王李瑾,待姜離走到門口,笑鬧聲一斷,寧玨道:“快請進來!”

姜離一邊進門一邊道:“今日在宮裏耽誤了些時辰,來晚了。”

暖閣內,寧玨牽著李瑾的手迎了上來,二人皆著錦繡便服,李瑾見到姜離沒有輕皺,似乎還是有些排斥,寧玨笑道:“不礙事,我才帶他逛了西市回來,他正樂不思蜀呢。”

“殿下,你剛才可是答應舅舅了,咱們讓這位姑娘看看,晚上回去你還要給你母妃覆命呢,咱不能言而無信,可對?”

寧玨語帶誘哄,李瑾抿唇道:“看就看,不要磨磨蹭蹭。”

寧玨輕嘖一聲,笑道:“殿下英勇,阿姐一定很高興!薛姑娘,請吧——”

李瑾在窗前榻邊落座,姜離坐在榻幾一側先為他診脈,一邊診脈,姜離一邊觀察其面色,又請李瑾露舌而觀,李瑾滿是稚氣的面上愈發不耐,但瞧寧玨在旁鼓勵地看著他,他還算配合的忍了下來。

待請完脈,他邁著小短腿跳下矮榻,“我想玩九連環!”

寧玨正好道:“赤霄,帶殿下去玩會兒,我和薛姑娘說會兒話。”

赤霄領命,帶著李瑾去往東廂,他們二人一走,寧玨連忙道:“如何?”

姜離眉眼沈靜,看不出情形是好是壞,她略作思忖道:“殿下舌質淡,苔白厚膩,齒痕明顯,脈弦細無力,與我此前猜測的相差無幾,所謂先定六經,再分表裏,再扣方證,細化藥證,我先開個方子給殿下用上一月。”

寧玨一邊取筆墨紙硯一邊道:“一月便可見效?”

姜離搖頭,“此等弱癥,非三五月難有明顯成效。”

寧玨呼出口氣,“罷了,三五月就三五月,殿下還小,一切都還來得及。”

尋來筆墨,姜離一邊寫藥方一邊道:“殿下心智遲緩,屬先天不足而至的太陰病裏虛,先天不足致後天不足,後天不足則失養失常,加之內外感召,裏滯易郁而化熱並作生它病,因此才常染風寒,又因運化不利,常生積食之癥,其敏感易怒,則是為太陰土不伏火,屬太陰病裏虛兼裏滯之證,我用四逆湯加凡煙、肉桂、茯苓、懷山藥,因其胃虛明顯,酌加凡煙、茯苓、山藥,殿下年幼惡苦,最好用此方制膏丸,一次取桐子大小,與溫蜜水同飲,切忌口生冷、果物、油膩與發物……”

寧玨盡數應下,姜離又道:“此番藥程長,是在為殿下培土築基,萬不可輕慢,若有機會,最好七八日內能再為殿下診脈,看是否增減藥量。”

“你放心,我定想法子!”寧玨接過藥方細看一遍,欣然道:“薛泠,我實在不知如何謝你,此番若殿下真有好轉,我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姜離聽著這名字頗為不慣,又認真道:“寧公子放心,我無需你為我赴湯蹈火。”

寧玨不依,“那不成,你不知殿下於我們而言意味著什麽,此等大恩我寧氏上下皆不敢忘,反正話先放在這裏,我可不是知恩不報之人,你莫要一口一個‘公子’了,喊我的表字,再不成,叫我的名字也好,你我之間總也該算朋友才對。”

姜離莞然,“好,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東廂生出一陣響動,又傳來李瑾發脾氣之聲,寧玨嘆道:“時辰晚了,他極少在外頭這麽久,我得帶他回宮便不送你了,今日多謝。”

姜離便當先告辭,出宅邸上馬車,又趁著夜色返回薛府。

奔波大半日,姜離一路都靠著車璧養神,待馬車停在府門之外時,她下馬車便見兩匹馬兒系在近前白榆樹上,姜離心底微疑,待進了府門,便見長祿等在門房,一見她出現,立刻上來道:“大小姐,老爺在前院等您——”

姜離揚了揚眉,待腳步如風行至前院,當即一愕,那燈火通明的正堂中等著的除了薛琦和薛沁,竟還有個不應出現在此地的裴晏。

她狐疑地走進正廳,還未站定,薛琦不滿道:“說你下午從宮裏出來回了府的,結果又帶著人出去了,這麽久又去了何處?讓裴世子好等。”

裴晏老神在在看著姜離,薛沁站在薛琦身後笑道:“長姐,聽下午采買回府的小廝說,眼睜睜看著長姐的馬車出府門一路往西去了,不知長姐又去何處行醫了?”

薛琦眉頭擰起,“往西面去?又給哪家府上看診?”

姜離看看薛琦,再看看薛沁,目光一轉,又落在隔岸觀火之態的裴晏身上,四目相對一瞬,姜離誠懇道,“也是巧了,我去延壽坊拜訪世子未成,卻不想世子來了我們府上。”

薛琦和薛沁一楞,紛紛看向裴晏,裴晏雖不動聲色,卻也沒想到她編出這般謊話,靜靜盯她眼睛片刻,他道:“那看來我與姑娘也算心有靈犀了,姑娘去裴府,定是為了那毒物之事罷?”

不等姜離點頭,裴晏悠悠道:“正好,我也是為了他們中毒之事而來,當日證供連姑娘也難分辨錯漏,於是我們打算再看一次幻術,且親自試一試毒。”

他也誠懇道:“薛姑娘可願同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