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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紅痣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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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紅痣 二更

翌日清晨, 姜離與懷夕乘一輛馬車在前,二人之後,薛泰帶著十來個護衛, 裝了結結實實三大車米糧與藥材往城外行去。

相國寺位於城外西南的龍隱山半山腰, 寺裏的濟病坊在山腳下山門以東, 雖是由京兆府共治, 但京兆府掌管京畿事務多繁忙,濟病坊主要還是由寺內的僧人照管。

出城沿著官道走半個時辰便到龍隱山腳下, 再沿山下小鎮一路往北走一刻鐘, 相國寺的山門映入了眼簾, 薛氏的馬車過山門不入, 再往北走,半刻鐘後, 馬車停在了一處五六合院相連的房舍之前——

姜離前一次來此已是六年之前,下馬車時, 她驚訝道, “這裏倒比我想的大。”

薛泰跟上來, 一邊指揮護衛搬米糧一邊道:“這裏原本只有四處合院的, 可五年前江陵小郡王和義陽郡王世子一人捐了一座院子, 大小姐看西北方向,那兩座院落便是新蓋的,老江陵王有錢,義陽郡王更是巨富, 這二位小財神行善起來, 實在令人咂舌。”

說話間濟病坊內走出兩位年過不惑的灰袍僧人,薛泰道:“大小姐,這是這裏的管事, 慧能師父與惠明師父——”

六年時光倥傯而過,管事僧人已變,姜離上前頷首見禮,待進得濟病坊,便見院內院外都比六年前闊達齊整了不少。

慧能師父走在她身邊道:“如今濟病坊內有年過六旬的老者三十二人,十二歲以下的孩童五十七人,因有廟田十多畝,坊內再制些香包香蠟典賣,再加施主們的捐贈,米糧瓜菜還過得去,不過每年入冬之後,麥面與粟米略有緊張。”

說著話,慧能指著眼前的屋舍道:“西面一片是老人們的敬慈齋,東面是孩子們的寶福堂,這前院是每日做工用齋之地,西北方向新蓋的院子裏還有間學堂,每日會教年歲大的孩子認幾個字,但凡認了字,出去謀生也容易些。”

姜離輕喃,“果真有了學堂——”

慧能笑,“是捐建院子的江陵小郡王提出的,濟病坊不收年過十三的孩子,但有些孩子身體不好,又沒個一技之長,出去也只能做賣苦力的差事,小郡王便說怎麽也要認幾個字,便是去做跑堂夥計,會認字記賬也是好的,貧僧二人也是因此被調配過來,這裏除了貧僧和師兄,還有六位小師侄幫忙打理,齋房裏有兩位附近的農家大嫂,每日幫忙做齋食,有時也幫忙照顧生病不便的婆婆與女童。”

姜離有些欣慰,“比我想的更好,今日我們帶了不少麥面與粟米稻米,因我是醫家,又帶了藥材,不知兩位師父可懂醫理?”

慧能與惠明皆是搖頭,慧能道:“貧僧二人不會,坊內若有人生病,都是去請鎮上的大夫,這裏有位農家大嫂也會些土方……”

說至此,慧能道:“施主是醫家,那貧僧可能有個不情之請?”

見姜離點頭,慧能道:“近日有位老婆婆臥病在床,已是便溺難禁,鎮上的大夫來看過,用了幾方卻未有好轉,不知施主能否看看?”

姜離當即道:“師父帶路便是。”

慧能欣喜做請,“施主這邊走——”

慧能往敬慈齋走去,一進院門,便見幾處廂房皆是緊閉,但軒窗之後,卻有數道老者身影望著外頭動靜,兩進的院落,十多簡陋廂房,慧能帶著姜離直往最北面的一間角屋而去,還未到檐下,一道喝罵從門內傳了出來。

“臭死了!這冰天雪地的,沒有比你折騰人的!我連我親娘都沒這麽伺候過,你說你能吃能拉,病卻怎麽不好?你是故意害人不是?”

隨著話音,一個八九歲,面龐黝黑,穿一身鴉青冬襖的小丫頭沖了出來,她手中端著個銹跡斑斑的銅盆,一臉嫌惡地咧著身子,見外頭來了人,她腳步猛地一頓,眾人往盆中看去,便見那舊銅盆內半盆溲溺夜香,寒風一吹,滂臭熏天。

小丫頭癟了癟嘴,面上嫌惡收斂了些,“慧能師父——”

慧能溫和道:“阿朱丫頭,難為你了,宋婆婆如何了?今日來的薛施主是醫家,請她來給宋婆婆看看。”

叫阿朱的小姑娘往內示意,“躺著睡下了,不過……”

她打量著姜離道:“貴人最好拿個帕子捂著口鼻,裏頭臭的很呢。”

說著她端著銅盆大步走過來,嚇得懷夕一把拉著姜離往後退,她風一般跑走,經過之地的確臭不可聞,姜離沒動,懷夕連忙掏出一塊絲帕,“姑娘,別嫌麻煩,你脾胃弱,還是聽那丫頭的話——”

懷夕麻溜地給姜離掩住口鼻,姜離見慧能二人也捂著鼻子往屋內去,便也隨懷夕去了,她跟上去,一進門便覺惡臭更甚,仔細一看,便見屋內地上尤有汙物,一個面容枯槁的老婆婆蓋著破舊棉被躺在窗前木床上,那棉被上汙跡頗多,異味更甚。

見來了人,她顫顫巍巍睜開眼,有些受驚,慧能解釋完來意,她那雙混濁的眼睛才定下神來,卻是語聲嘶啞道:“不看、不看了,老婆子看不好了。”

姜離挽起袖子上前,將宋婆婆枯瘦的只剩一層肉皮的手腕拿出來,一邊搭手問脈,一邊掀開被角往內看了一眼,片刻後問:“坊內可還有幹凈的被褥?”

慧能看向惠明,惠明道:“有是有的……”

姜離道:“那請師父稍後給宋婆婆換一換,明日薛府會捐新的棉被來。”

惠明苦澀道:“姑娘莫要誤會,不是不給宋婆婆,是棉被有限,而宋婆婆管不住自己,沒法子給她每日都換,坊內人手不足,孩子們都是以大帶小,老人家們也是互相照顧,但宋婆婆病了兩月,大家身體都不好,照顧不過來。”

姜離點頭,“我知道師父的難處,不過師父信我,宋婆婆很快就能好。”

她這時傾身往宋婆婆腦袋上摸去,“宋婆婆此前可是受過傷?”

慧能眼底一亮,“不錯,兩個月前,宋婆婆在院子裏跌了一跤撞到了腦袋,後來人雖看著沒事,可身上無力,便溺難禁,漸漸臥床難起了。”

姜離了然,“是偏風外加腦傷淤血未散之故,我說個方子,今日薛府送來的藥材裏就有那幾樣,懷夕你和惠明師父一起去撿藥——”

“防風、芎勞、白芷、草薜、白術各兩錢,羌活、葛根、附子、杏仁各三錢,薏苡仁、桂心各四錢,此藥撿兩副,一副用三日,我眼下再為宋婆婆施針,等她兩副藥用完便可好轉……”

姜離說完,惠明二人自欣然稱是,不多時,便與懷夕一道去前院撿藥,姜離打開針囊,又請慧能幾人退出,自己給宋婆婆施針。

宋婆婆先有些害怕,但見姜離言語和善,行針仔細溫柔,漸漸便沒了懼色,又滿口感激起來,一刻鐘之後,姜離收針,替婆婆系上衣物,又叮囑婆婆該如何安養。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道疾快腳步聲——

“真是薛姑娘在醫病?”

這話語聲清亮帶笑,姜離心底一動,起身往門口走去,將門打開一看,竟正是李策和李同塵錦衣華服站在外頭,而見到她的剎那,李策明快的笑意一滯,死死地盯住了她的眼睛,姜離心底一跳,忙將面上絲帕扯了下來。

她福身道:“小郡王,世子——”

李策定定看著她,又大步上前,走到門檻外站定之後,更仔細地看她眉眼,很快,在姜離有些錯愕的目光中,他釋然一笑,“姑娘莫怪,實在是姑娘只露眼睛時,像極了我一位故人。”

姜離壓著如擂鼓一樣的心腔,“是嗎?”

李策大喇喇道:“是,不過那位故人右眼尾有一顆極好看的紅痣,姑娘卻沒有,到底還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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