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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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酸奶

◎「猶如死了的啄木鳥,好硬的嘴」◎

楸楸歇息一會兒, 回過神來,想看他拍了什麽,可惜相機顯示屏太小,而日光太猛, 兩手遮著太陽穴, 湊近了看,才稍微看出點兒輪廓, 仍然模糊。

倆人繼續前進, 一路吸氧, 一路話不消停。

她看著路上手持轉經筒轉經的人,據說轉經筒每轉一次, 相當於誦經一遍,目的是給活著的人祈福,給逝去的人超度。

旋即便想起來之前不知從哪兒聽說,轉經筒的轉軸本體是可以打開的, 打開後有一卷小小的經書, 每轉一圈相當於誦經一遍。

幾分鐘後,終於在無數個岔道路口, 找到那家酸奶店。

進去時人很多, 墻面天花板貼滿了照片,有來自世界各地游客的面孔。

許是一個網紅打卡地。

“楸楸!First!”幾米開外傳來慕玉窠的叫聲。

楸楸循著聲音望過去, 慕玉窠一行九個人占了兩張靠墻的小圓桌,慕玉窠和許桐及母親弟弟孩子一桌, 另一桌是慕玉窠的表弟表妹, 她們在紐大的同學宋化和他的女朋友, 李家莓。

隔著幾米, 楸楸擡手朝她們打了個招呼。

慕玉窠驚呼:“你這一身哪兒弄來的!”

她這一聲控制不住, 引得旁人觀看。

楸楸食指貼到嘴邊,比了個噓。慕玉窠莞爾向周圍人道歉。

倆人各自點了兩份酸奶。

楸楸選了蜂蜜酸奶,她需要攝入甜的,以滿足機體的能量需求,且她原本就喜歡甜口的東西。

裵文野選了原味的,再來兩份牦牛肉炸醬面。據說酸奶也是牦牛產的。

點餐後,店裏已經沒空桌,好在慕玉窠隔壁那桌就快要吃完,見他們走近,便招呼他們坐下,迅速吃完最後幾口酸奶,離席。

慕玉窠的表妹魯芊站起,繞著她轉圈,來回打量,滿眼驚艷。

“楸楸姐,絕了,你太漂亮了。”

“是嗎。”楸楸哈哈笑著,扶桌子坐下。

許桐家的小姑娘小魚原本坐背對著他們,轉過身來,奶聲奶氣道:“楸楸姨姨,你好像公主!”

“謝謝你!小魚。”楸楸捂著心口。

每張桌子的距離都很近,她和慕玉窠背對背坐著,轉個身就像是坐在一起。

“這是真皮真毛?”慕玉窠摸著表皮的質感,“做工太精致了。”

“皮說是山羊皮,毛是牧民們收藏的小綿羊的毛,來自那些沒能抵禦住冬天,而死去的小綿羊的毛。”

楸楸認真地說著,將裵文野剛才的話覆述給她聽。

慕玉窠聽完爆笑,“小羊都凍死了,這毛能保暖嗎?”

“我也是這麽說的。”楸楸忍俊不禁。

倆人笑作一團。

她的對面,裵文野舉起相機,朝這倆個傻樂的家夥哢嚓一聲。倘若仔細看他,會發現他亦憋著樂。

現場氣氛其樂融融,就連隔壁幾桌的女游客都忍不住,問能不能和她合照。

“啊?”楸楸笑意中斷,打了個楞兒。

方才她就註意到,周圍幾桌是一些大學生,看上去很年輕,估摸著是假期的尾巴坐火車到拉薩,就快要回去開學了。

為首的女生雙手合十,請求她,“姐姐,我們是做服裝設計的大三生,來西藏是為了探索當地的色彩,因為之前在一些平臺看到過嘛,藏族服飾配色非常大膽,像紅綠、白黑、赤藍、黃紫這些對比強烈的顏色,但是像你身上這麽多顏色,棕綠紅黑白橘,居然還能這麽和諧,真的很少見。”

她說完,她身後的女生繼續說:“就是就是,太驚艷了,姐姐,我們主要是為了學習,求求了,就一張,好嗎?好嗎?”

“這個……”楸楸招架不住,下意識看向裵文野,尋求他的意見。

她已經很習慣裵文野在身邊的時候,凡事都要過問他的意見,他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更何況身上這套藏服的顏色,本來就是裵文野挑的。

裵文野見她沒有抗拒的意思,便讓她去。

不忘叮囑她,“上餐時回來。”

楸楸這才笑著答應她們。

“牛批。”慕玉窠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這感覺,還真像照顧孩子啊。”

“這不是挺好的麽?”裵文野的目光始終隨著她走遠,不緊不慢道。

“是啊。”慕玉窠點點頭,感慨道,“能在生活和愛裏找到平衡,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事情。”

即將邁出屋子之前,楸楸想起什麽似的,停下了腳步,對身邊的女孩子說了句話,她嘴唇翕張時,狀若羞澀地在裵文野臉上匆匆掠過。

而後她們就在店裏拍照。原本說好的只拍一張,後來慢慢變成一人一張合影,朋友一個幫一個的拍,背景墻相當隨意,就是那些來自五湖四海的拍立得相紙。

一輪拍攝完畢,她因興奮而氣喘籲籲,往裏面的方向看。

屋裏燈光不足,白天只開了一些小燈。

裵文野已摘掉偏光墨鏡,隨手放在一旁,和相機放在一塊兒。

他還是那副尋常模樣,目光坦坦蕩蕩地落在她身上,半點都不偏離,仿佛周圍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唯獨她最有趣。

最後一個跟她合照的小女生說,這個男人從剛才就一直盯著她,又問他們是什麽關系,男女朋友嗎?真的好令人羨慕。

楸楸如實說了,他們是男女朋友,又拜托她們,拍她可以,最好不要拍到他,倘若不小心拍到了,也請截掉,或打個碼。

“他不太喜歡拍照。”她懇切道。

圍繞她的幾個大學生忙不疊讓她放心,最開始那個打頭陣請她拍照的女生笑嘻嘻道:“你放心吧姐姐,你們太般配了,他看上去好愛你!”

楸楸回以羞澀。

大學生們拍完照後,不再打擾她。

楸楸回到座位,剛坐下。隔壁一張圓桌傳來聲音,“楸楸?是這個名字嗎?”

楸楸整理下擺的手頓了下,放眼望去,是同行的李家莓。

李家莓得到男朋友宋化的點頭確認,拔高了點兒聲音,隔著慕玉窠這張桌子,問她:“這一套藏服是哪家攝影室的啊?”

無論是語氣還是字面意思,都稱不上友好,方才建立起的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被這道聲音破滅。

楸楸的笑容黯淡下來。

她原本不認識這個女生,不過她的男朋友宋化是她們在紐約認識的朋友,現在和慕玉窠一樣在哥大讀博,愛好攝影,在一個交友群裏認識了同是攝影愛好者的李家莓,通過聊天網戀,最後奔現,這次是他們第一次一起旅行。

楸楸對她印象一直不太好,慕玉窠和她亦有相同的看法,一開始只是一些無關要緊的小事,讓楸楸覺得她不太好相處,尤其是集體相處時,不說一聲就掉隊,理由是看到好風景,這一點情有可原,每天賴床,到飯店時挑三揀四,這些都是小事情,頂多讓人不悅,私下腹誹如果那麽不樂意集體旅行,一開始拒絕就好了。

偏偏李家莓愛通過給男朋友宋化帶來難題而取樂,這就使得作為宋化朋友的她倆感到不適了。

不過處對象麽,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倆也不好說什麽。

直到昨天,他們在拉薩見面,李家莓總是似有若無地瞟向她和裵文野,看向裵文野的目光帶著修飾和有意無意,楸楸不確定,猜不透她的心思,不過李家莓看向自己時,那種恨不得取而代之的眼神,倒是明顯的很。

“她羨慕嫉妒恨你。”後來慕玉窠給她發信息,斬釘截鐵道,“還記得那天在成都跟你搭訕的帥哥麽?她當時可是翻了好幾個白眼,被我看到了。”

雖然不確定李家莓是否羨慕嫉妒恨她,不過李家莓從始至終都沒對她露出過友好,這一點倒是很明確。

楸楸不聲不響地看她,一語不發,手邊手機震動,餘光中慕玉窠對她擠眉弄眼,她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慕玉窠給她發的微信。

上面寫著:看吧,你這麽受歡迎,某人又坐不住了。

楸楸笑了下,回覆一句:她情緒好暴躁,真怕打起來,我不想再受傷了。

慕玉窠回:怕什麽?打起來有我和你老公呢。

楸楸無奈打字:答應我成嗎?你倆也不能受傷。

倘若出來旅游一趟,三個人受傷回去,這算什麽事兒?

見她玩起手機,李家莓面色不虞,“楸楸?我問你話呢。”

慕玉窠打字:你名字真好玩兒,吵架都吵不起來,像是在撒嬌。

楸楸不想再點燃李家莓的怒火,不回她了,撳滅屏幕,放下手機。

“質量這麽好,應該不是租的吧?”一旁,許桐跳出來做和事佬。

“那是買的?”李家莓追問,笑著說,“在哪兒買的?告訴我們唄,我也想買一件。”

楸楸依然不說話,她沒想好怎麽回答。

實際上,她不知道這套藏服在哪兒買的,她從裵文野那兒得知,山羊皮和小綿羊毛都來自不同的地方,是從牧民手裏買的,裁縫師亦是專門請最好的,經過兩個月的重工制作,才作出這麽一件絢麗的藏服。

問了兩次都沒得到回答,李家莓被她拂了面子,怒氣又躥了幾個高度,一拍桌子,粗著嗓子,“問你話呢,你啞巴啊?”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楸楸,心中妒火燒得極旺。

忽然間,靜態的視野中,楸楸的背後降下來一只手,隨意搭在椅背上,手臂線條流暢,皮下青筋隱隱約約,宛若在伺機而動。

循著這條小臂的方向望去,李家莓的視線落在她旁邊的男人身上。

一如昨天晚上,她們在拉薩街上碰頭,周遭建築基本都是混凝土白墻面,有整面的毛尖刺,經過長年的風吹雨打,白墻面掉漆,顯露紅磚。

路燈亮著柔暖的光,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幾乎沒有人像他那樣無所謂地靠著墻,默不作聲的樣子聽她們交談,好看的臉孔蓋著大片陰影,帥的無以覆加,全程沒有透露出不耐,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他旁邊的女孩子。

直到楸楸與她們告別,他才活動下手臂,仿佛久等了,準備離開,轉身之際,她們都聽到,這個男人在問楸楸,接下來想去哪裏,楸楸說了一家網上很火的甜茶館。她們昨天就去過。男人說好的,就去這裏。

酸奶和炸醬面呈上來,短暫打斷了氣氛的僵持。

等服務員走開。

“在說什麽這麽激動?我可以加入嗎?”他似笑非笑問。

楸楸扭頭看他,忽然笑了,“這位李小姐看上了我身上這套衣服,想知道在哪裏可以買。”

“噢,這樣啊。”裵文野恍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李小姐問錯人了,這套藏服,是我送她的,她怎會知道?”

不知為何,他這雙眼,這個態度,看的李家莓心裏犯怵,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實然驚濤駭浪。

不過她仍然不服,“那她直接說不知道不就行了?拖拖拉拉的。”

“家莓……”一旁的宋化都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

“倘若李小姐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啊。”裵文野打斷他的話音,聲音不鹹不淡,“不過李小姐真的會買麽?”

“我要是知道在哪裏有得賣,我肯定買啊。”李家莓說。

“好說。”裵文野漾出點笑,平靜道,“待會帶你去好了。”

李家莓心中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後知後覺地從這簡潔的一句話裏,察覺出了什麽叫作山雨欲來的平靜,寒意從尾椎骨一點點爬上來。

不過周圍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她,她只好硬著頭皮說:“你真的帶才是。”

楸楸看著她,心頭嘆口氣。真的是猶如死了的啄木鳥,好硬的嘴。

一旁,慕玉窠左顧右眄,宛若看一場好戲,現在主角被架在上面,下不來臺。

她湊近楸楸,悄聲問:“這套藏服多少錢?”

楸楸哪兒知道,只好原封不動地問裵文野。

“不貴,布料裁縫雜七雜八湊在一起,也就萬來塊錢。”裵文野慢條斯理地卷起炸醬面,“快吃。”

也就萬來塊錢?楸楸不懂行情,在她看來一分錢一分貨,確實如裵文野所說的,倘若是這樣的重工制作,相對來說並不貴。

可她們在成都吃宵夜,在康定理塘芒康那幾頓,甚至中午在加油站吃泡面,說好的AA制,李家莓都沒出過一分錢。

所以李家莓真的會如她所說的,會出錢買這麽一套在平時基本沒法穿的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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