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情人燈會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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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同歸於盡的。”

東方澤一雙聰慧的眼睛眨了又眨,轉頭上樓,只拋下一句:“我看你是真無聊。”

此刻,秦正瞪著英漢詞典,拿不準東方澤有沒有聽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只是回想起東方澤上樓時離去的背影——脊背瘦削挺直、卻堅強得那樣孤獨。

* * *

門上輕響,將秦正從回憶中喚回,卻是大白在門外小幅度揮舞著雙手,希望吸引秦正的註意力。

秦正向他示意,他才輕手輕腳地探進門來,問:“您找我?”

秦正一打響指:“一個專業問題,所以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坐!”

大白連忙遵命坐下。

秦正站起來踱著步問:“如果今天有人跟你說:這是份絕密文件,你怎麽保證這份文件的內容是絕對保密的?”

秦正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所謂機密文件,無外乎兩種機密性:其一是內容保密,其二是文件本身具有重要意義,比如合同、協議甚至法律性文件。但這是軍·火生意,怎麽可能有法律性文件?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內容的保密性。聽田中的語氣,這文件應該是“物理意義”上的文件——電子版或者打印件,總之是可查、可看的,不然讓吳世傑怎麽去找?但當下的數字技術時代,怎麽保證一個“物理意義”文件內容上的保密性?並且還可以“收回去”?太不可思議了!所以一早就調大白來探討可能性。

大白推了推眼鏡,果然道:“問得好。現在技術這麽發達,拍屏、快照、甚至最不濟還可以快錄,此前的‘只讀’、不能轉發、不能打印這一系列功能性文件防盜措施都形同虛設,所以只要是用文件承載的信息,都沒有保密性可言。”

秦正盯著他:“所以我來找你,在天才的字典裏肯定還有保密之道吧?”

大白難得謙虛地笑笑:“您不是要我幫您保密幾份文件吧?這個,最好的保密措施就是把文件藏起來,誰都不知道是絕密文件,當然就安全了。”

秦正搖頭:“但如何收回呢?並且需要時就可以收回。比如你給某人看過,你收回對方就不再擁有這份文件,怎麽才可以做到?”

大白撓了撓頭:“收回?就算這份文件沒有打印件、沒有電子版,你怎麽知道他不會留了備份——且不管他是拍的、照的還是錄入的?這基本是不可能的。”

秦正盯著他認真地說:“一定有一種方法可以做到。”不然那個田中怎麽會讓吳世傑把文件拿回來?他難道不知道文件拿回去,文件裏的信息通常也會被以某種形式留在外面——秘密是收不回去的。

大白想了又想,試探著說:“我沒有辦法做到,但是我知道一些關鍵部門,比如銀行啊什麽的,他們是有一些辦法來保密文件的。”

秦正眼睛一亮:“說來聽聽。”

大白道:“所謂安全,無非是分成三種安全認證:一是保證專人,二是保證專機,三是保證專區。具體來講,就是認證只有這個人才能看這份文件,只有這臺機器才能打開這個文件,或者只在這個區域才能打開這份文件。通過這種方式,基本可以保證這份文件的內容和處理只能在允許的授權下進行,也就是安全的。”

秦正點點頭:“有點意思。但是,專網恐怕沒可能——因為要跨地區,那麽剩下的就是專人和專機?”

大白點頭:“對的。專人可以通過指紋、頭像或者密碼之類的進行認證。專機就是說:這份文件只能在某個機器上顯示,換一個機器就無法打開,這樣如果收回機器,那份文件就相當於收回了。如果內容保密,我想那臺機器可能會被設置成PC光學板之類的屏幕——可以讀但不能拍照。同時,通過機器聯網,對方可以隨時掌握文件打開的時間,防止你通過打開後錄入的方式偷取文件內容。”

秦正一打響指:“聰明!所以,一定有一個專用的機器用來打開這份文件。謝謝!你真是天才!”

收回機器,就相當於收回文件!想通這一點,他心裏就有底了,下面就知道該去找什麽了。

他馬上發指令給陳立,讓他在孔雀莊園和鹹陽閣、甚至孔雀大廈裏開始尋找一個帶屏幕、有顯示功能但久已不用的計算機或者PAD之類的設備。

中午,秦正去找東方澤吃飯,發現鄭總、吳世傑等財務口的整隊人馬正在他房間裏開會。

東方澤見他進來,難得好心地說明道:“今天一開市方天龍就開始吃進,勢頭不減的話,他這周內就能吃到5%。”

秦正一笑:“好胃口!你想怎麽做?”

東方澤道:“孔雀的流通股雖然很多,但真正在散戶手裏的並不多,照這個速度吃下去,他們有可能把我們的回旋空間全占了。”

秦正點點頭:“你想動手?”

東方澤道:“是。我計劃讓五只外圍公司全力搶倉,與方天龍爭奪剩下的散戶股權。”

秦正看著他,若有所思地說:“你怕他吃多了不消化,是嗎?”

東方澤皺眉道:“你正經點兒!”

秦正叫屈道:“我就是在跟你正兒八經地討論工作呀!哪兒又不對了?”

東方澤一時答不上來,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秦正忙笑臉奉上:“我完全支持澤總的意見,咱就開足馬力吃吧!這樣可以了吧?”

鄭總接口道:“好的,那我馬上去安排。”

吳世傑隨他出去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秦正,似乎感受到秦正為什麽那麽迫切地需要資金了。

* * *

下午吳世傑找到楊衛國,兩人開車到一處公園裏。熄火後,吳世傑拿出紙筆,在楊衛國驚詫的註視下寫道:“我需要你找一份文件,可能是中文、可能是日文,關於軍火方面的,非常關鍵,此前由秦董保管,出事後不知在誰手上。”

楊衛國接過筆,寫道:“從哪些地方入手?可能與誰有關聯?”吳世傑寫道:“秦董身旁入手,我懷疑可能與東方澤有關聯,尚無證據。”

“時間?”

“二天。”

* * *

二天的時間可是過得飛快。明天就是吳世傑答應田中的回覆時間,也是東方澤向劉紹南轉交文件的日期,可陳立還是一無所獲,當他只能把這一結果小心翼翼地匯報給秦正時,沒想到秦正只是隨意地一笑:“沒關系。”

陳立實在無法想象這件事如他的語氣一般可以這樣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所以主動問:“您是有別的辦法了嗎?”

☆、26. 終局將近

秦正笑了笑:“從小我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找東西。一人藏物、十萬人也別想找到,所以你盡力去找就是了,找不到也沒什麽奇怪的。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掌握了主動,所以不用擔心。”

陳立其實不知道他們怎麽就掌握主動了,所以還真挺擔心的,但又不好反駁秦正,只能問:“所以,我們應該怎麽做?”

秦正一笑:“我讓你埋伏的人,怎麽樣了?”

此時,吳世傑也在與楊衛國進行最後的確認。讓楊衛國欣慰的是,吳世傑對他的無功而返似乎並沒有特別生氣。

楊衛國:“如果找不到任何線索,怎麽辦?”

吳世傑:“也許需要一個人來背鍋。”

楊衛國:“東方?您不是說正總需要他來為軍火生意頂罪嗎?”

吳世傑:“需要他不假,但他知道太多。只有死人不僅能承擔,還不會背叛,才會絕對安全。”

楊衛國:“讓小林再動一次手?”

吳世傑:“小林一定已經暴露了,你不要再與小林聯系。當務之急是在陳立讓他消失前,最後一次好好利用上他,將我們撇清出來。”

晚上,秦正在屋間裏四下轉悠,東方澤盯著他有一會兒了,突然問:“你是好動癥又犯了嗎?”

秦正一楞,好笑地問:“拜托,我這是充滿活力好嗎?”

東方澤“切”地一笑,隨口問:“你在找什麽?”

秦正心中一驚,故作淡定地問:“真聰明!你猜我在找什麽?”

東方澤斜睨了他一眼,走到窗前依窗而立:“懶得理你。”

秦正好心情地走過去,依著另一側的窗邊站著,兩人分左右相對而立的樣子,讓他覺得蠻好玩,開玩笑道:“你看我倆這樣站著像不像兩個門神?”

東方澤“噗嗤”一下笑了:“還二龍戲珠呢!”轉身走到旁邊的畫架前,信手拿起筆調了顏色隨手畫著。

秦正走到他身後,看著他畫,嘴巴不肯閑著,問:“你這畫的什麽呀?好像不是中國吧?”

畫面上江邊冬雨,明顯就是中國江南水鄉的典型場景,東方澤少見地沒嘲諷他,專註地畫自己的畫。

秦正又問:“你這畫兒畫多久了?到底什麽時候算完呢?”

東方澤停了筆,往後撤了半步,很專業地審視了一下,答道:“其實,無所謂畫沒畫完,從來筆下一半、心裏一半,並且要看誰來畫、誰來看。”

秦正笑瞇瞇地說:“所以,各花入各眼。只要能理解畫中意境,對有些人來說,就算畫完了;對於另一些人,永遠畫不完,對吧?”

東方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沒想到,你還有那麽點兒悟性。”

秦正得意地說:“那是因為澤總是個好伯樂嘛!這畫可以送我嗎?”

東方澤盯著他,沒說話,將手中畫筆上淡青色的顏料輕柔地又塗了幾筆,道:“這幅畫已經答應送人了。你若喜歡,以後有機會我再給你畫吧。”

東方澤小心地將畫取下來裝入紙袋裏,說:“明天讓Iris去裱一下,就算完成一項工作。”

秦正註視著他認真的表情,微微地笑了。

東方澤警覺地盯著他:“幹嘛?笑得這麽……”他沒說下去,秦正上前從他手上拿過畫,一邊說:“又對你不懷好意了?”

東方澤還沒答話,秦正已經拉著他走到沙發前,按他坐下,道:“你累了一天,我幫你按按肩吧?”

東方澤本能地想站起來,聞言猶豫了一下,終於沒有反抗,由著他站到沙發後面,兩只手捏住了自己寬闊瘦挺的雙肩。

秦正看他這麽溫順,心裏好不歡喜,輕聲道:“你把頭靠在後背上,閉上眼睛,一定給你至尊的享受。”

東方澤聽了,頭仍微垂,半晌沒有動。

秦正一邊穩重、有力地按著,一邊問:“怕我害了你呀?”

東方澤其實心裏有些慌,但被他言辭這樣擠兌,只好將頭向後靠上沙發枕背,頭便向上仰起——秦正從上向下地看著他,兩人四目對視,東方澤忙閉上眼睛,一顆心跳得厲害。

他只有悄悄地深呼吸,希望不被察覺地安撫下那顆慌亂的心,卻聽秦正輕聲問:“你慌什麽?怕我這樣看著你嗎?”

東方澤立時由慌亂變成氣憤,兩道眼刀一掃:“怕你作死罷!”氣沖沖地站起,向外就走。

秦正沒想到他說翻臉就翻臉,來不及拉住他,眼見著他就出去了。

不想,東方澤在門口停了停,居然轉回頭好不客氣地說了句:“晚安。”方才離去。

留下秦正怔在那裏,不知是回味剛剛近在眼前、就在手邊那般溫順可親、乖巧聽話的阿澤,還是那個氣急敗壞、眼神銳利的澤總,無論哪一個,他都好喜歡……

周三,吳世傑如期與田中見面,只是這次,他約田中在他的車中會面,開始用書面文字溝通。

吳世傑:“抱歉,文件沒有找到。”

田中:“社長一定非常失望。據此我有理由相信,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這件事有個結果。”

吳世傑:“秦董事發突然,始料不及。只是,孔雀會對社長有個交待,不會不了了之,請放心。”

田中:“具體怎講?”

吳世傑:“盡管我沒有找到文件,但以秦董行事,我想我知道文件的下落。”

田中:“既然知道為什麽不取回?”

吳世傑:“我知道文件在誰手中,但無法知道他如何隱藏。”

田中:“誰?你如何確定?”

吳世傑:“東方澤,只有他,秦董對他沒有任何秘密。”

田中:“你確定?”

吳世傑:“我在秦董身邊三十年,我對此非常確定。”

田中:“既如此,你為什麽不試著從他身上拿到?”

吳世傑:“他心思縝密,很難接近。如果他意識到我的企圖,對文件將造成更大的威脅。我若是你,情願不要提醒他這份文件的存在。相反,如果他作為唯一知情人從這世上消失,這份文件才是真正絕對地安全了。”

田中:“明白。我會先處理這件事,再繼續我們的交易。”

吳世傑:“不,兩件事同時進行,並且都宜早不宜遲——因為兩件事我都不能等。”

下午的陽光分外地好,東方澤下車時,眼睛被陽光閃得有些睜不開。他用手按住雙眼,靠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才從車的後座裏取出一個文件袋和一個用紙包著的方正畫框,穩步走進那座熟悉的小白樓。

劉紹南在等他,寒暄後,劉紹南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放到書桌上仔細查看:兩份文件,分別是資產報告和交待材料。

然後,他將目光轉向旁邊的畫框,東方澤將外面的紙撕開,正是那幅梅雨江南的油畫,裱好後封在一個精致的畫框裏,畫框上鑲著玻璃以保護畫布上的顏料。

東方澤在劉紹南的註視下,將畫框背面的吊環逆向轉動45度,再正向轉動35度,輕按:畫框正面的玻璃竟像一個顯示器一樣“刷”地一閃亮了起來,屏幕上一個文件被打開,自動地一頁一頁播放下去。

劉紹南眼中精光一閃即沒,將畫面朝下平放到桌上,向東方澤鄭重道:“這項技術在目前這一特別時期對我國非常重要,因此我要代表集團謝謝你。這件事你居功至偉,我一定會為你申請寬大處理。”

東方澤只平靜地說:“謝謝。”

劉紹南問:“還有什麽問題?”

東方澤道:“我需要盡快對外宣布與江南造船廠合作的消息,這樣我們就可以盡快進行工廠交接。”

劉紹南點頭:“我明白。我請示一下,這一信息對外發布的調性和形式,十天之內,我會給你明確答覆。”

這意味著,整件事終於有一個明朗的終局,東方澤的心情異常激動,仍只平靜地說:“十天之內,我會將款項打到你指定的賬戶。謝謝您。”

劉紹南註視著他的眼神中閃著慈祥的光芒,問:“這一結局,雖然不合法,於情卻是最好的安排。而這,其實也有你的功勞。你有什麽要求嗎?”

東方澤目光沈郁,道:“談不上功勞,希望彌補之前的罪惡,哪怕僅能萬一而已。”

這一番話聽得劉紹南萬分感慨,他起身告辭時,劉紹南親自將他送到門外,眼看著他駕車離去,劉紹南仍呆呆佇立,良久不能回神,也許是為了自己並不能真正幫上這位青年而多少有些愧意。

最後,他嘆息一聲,回到客廳的書桌前,想要著手整理那些文件,以便上交。

突然,他楞住:那幅畫仍然平放在桌上,只是畫面朝上。

他記得自己當時是將畫面朝下放在桌上的,他絕對確定這一點。他心就是一驚,將畫翻過來:果然,畫框背面上那個啟動文件的吊鉤,不見了。

這時,電話響起,劉紹南接聽,眼神立時警覺起來。

雪茄俱樂部,劉紹南匆匆走進一間會客室,秦正已等在那裏。

劉紹南故作超然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跟我捉什麽迷藏。”

秦正笑了:“此話怎講?”

劉紹南問:“他送過來,你再偷回去。這是什麽玩法?你倆一明一暗,想玩死我這個老頭子嗎?”

☆、27. 再次偶遇

秦正臉色一正:“劉總,這玩笑可開不得。今天我來這裏偶遇到您,隨意聊兩句而已。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您可別胡亂聯想。”

劉紹南一聲冷笑:“只怕,如果不是我聯想,我就不會趕到這裏來,你不是‘偶遇’不上我了?”

秦正微笑道:“您多心了。從上次偶遇後,我每天都會在這一時間出現在這裏,就是期待著再次與您相遇。您不是讓我等您的消息嗎?我以為您是讓我到這裏等,只不過我都等了三天,所以讓服務員給您打個電話提醒您一下,免得您貴人多忘事,我就得這麽一直等下去了。”

劉紹南一笑:“只是這個電話來得時機太巧了,對吧?”

秦正開心地笑了:“是啊是啊,太巧了,您剛好在家。”

劉紹南冷冷地說:“巧就巧在我剛剛丟了件東西,不知道秦總有沒有什麽神通幫我找回來?”

秦正天真地睜大了眼睛:“這東西很重要嗎?”

劉紹南冷冷地註視著他,沒有回答。

秦正自言自語道:“如果您都來問我了,看來這件東西挺重要的;關鍵是在您家裏丟的,沒準兒就從您手上丟的,那責任可就在您身上了。不過如果不急的話,慢慢去找,沒準您自己也能找到……”

劉紹南打斷他:“可惜,一張牌不能打兩次!你覺得這能救得了他嗎?”

秦正一笑:“可惜,我們是各打各的。你跟他的局已經開牌了,牌是在你的手上丟的,傳到哪兒,責任上也與他無關;下面,是我跟你的局,這張牌在誰手上、由誰來打,可還真難說。”

劉紹南不為所動,森然一笑:“你真的以為,你這是在幫他嗎?”

秦正笑容一斂:“錯!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我只是想跟你賭一局牌,這一切與其它人無關。如果說你丟的那張牌對我有用,不過是幫你下定決心坐回到我的牌桌上來而已:因為我們的游戲還沒開始。”

劉紹南為他氣勢所動,終於問道:“你想怎麽玩?雖然牌品不錯,但我耐心有限。”

他不能讓那樣關鍵的文件在自己手上丟掉。現在,他只能收斂心神,跟這個黑臉青年賭上一局。

秦正:“十天,怎麽樣?”

東方澤象往常一樣回到孔雀大廈。從地下車庫進入電梯時,兩個保安向他敬禮;從電梯出來時,幾個行政人員向他問好;走過玻璃樓道時,兩邊辦公室、會議室裏的人,只要能擡頭的,都在向他點頭致意……

東方澤象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穿行其間,沒有人可以從他的健步如風中感受到一絲沈重,也沒有人能從他的眉梢眼角讀出一絲情緒。

從來,沒誰真正了解他。所以,當他背負著所有結果——帶著他就將從這裏徹底消失的判決,走在如此熟悉的路上時,同樣不會有人真正覺察得到他心底那一絲悸動:

真的,就要結束了。

東方澤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前,手扶上門把手的一霎那,定住了。

他緩緩回頭,看向對面的辦公室:秦正不在。那裏總是吵鬧得不像話,秦正一個人就可以晃得整層樓都不得安寧,平時他煩得要命。

但今天,那人不在、那裏真的清靜下來,他才發覺自己居然有些不適應。

這時,Iris小步跑著跟上來,一邊替他推開門,一邊快速地交待手上待處理的文件,一邊幫他掛上大衣,順手給他倒上熱熱的咖啡,同時拉開窗子,並將桌上的筆記收起……

這一切都如此熟悉,東方澤站在門邊默默註視著她熟練地處理著這一切。

Iris覺察到他的反常,睜大眼睛問:“澤總,您怎麽了?”

東方澤自嘲地一笑:“我能怎樣?”他向對面不經意地點了下手指:“他幹嘛去了?”

Iris忙道:“出去有一會兒了,好像你走沒一會兒,他也跟著出去了。”

東方澤走到窗前,凝神遠望:現在,已確定政府會接管那幾個軍工廠,這件事算最終確定下來。接下來,要想想該如何跟秦正說明情況了。

制造業相當於孔雀集團四分之一的江山,盡管中端制造還保留,也是大傷了孔雀的元氣,秦正會如何看待自己這樣做呢?

最要緊的是,他不必知道這些孔雀舊疾的骯臟生意……但終究,是自己讓他損失了這麽多……也好,就讓他對自己失望一次,也好。

那天下午,就在這窗前,秦正意外地上前一步,毫無顧忌地用深情而愛慕的眼神近近地、筆直地看到他的眼裏去,他的意識還沒有做出反應,他的心已經開始慌亂地跳動起來。

那是從未有過的感受,他不明所以,他感覺自己的臉紅了、甚至連耳朵都在發燒,雖然強裝鎮定,可是他不敢呼吸——因為那心帶得氣息紊亂,會洩露他的窘迫與羞怯,他從不知道自己會有的窘迫與羞怯,就因為秦正的目光……那目光中有一種東西,會讓他的心反常地跳動,甚至不受他的控制……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著,冰冷的指尖在光滑的鏡面上無聲地劃過,玻璃上仿佛映出一雙黑黑的、睿智而又熱情的眼睛,就像那天晚上,當他將頭靠在沙發上被動地擡起雙眼,那雙黑眼睛就在他眼睛的正上方,那麽近、定定地看進他的心裏,他的心就會慌亂地跳動……

他伸手拂過玻璃,仿佛擦去那雙眼睛——不知是從窗上,還是從心裏。

吳世傑突然收到田中的電話,連忙回到辦公室避開眾人接聽。

田中氣急敗壞地說:“那份文件剛剛被打開過,你有什麽發現?”

吳世傑冷冷一笑:“好巧!東方澤剛剛從外面回來。”

田中急道:“來不及細加推敲,我們要盡快除掉這個隱患。”

吳世傑點頭:“好,分頭行動,合力共濟。”

小林已經像困獸一樣在這間寓所裏住了十天,並且不知道還要住多久,他看不到吳世傑安排他離開的可能性,甚至不知道吳世傑是否還會幫助他離開。

但他不敢與日本總部聯系,在三個手下至今下落不明的情況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暴露。

門鈴響起,他警覺地從貓眼裏觀察了半天,才小心地打開門——是送午餐的。午餐盒底部發現了油漬的紙條,上書:“周四行動,周五離境。午時出門,白色警車。”

既沒有說明是什麽行動,也沒有說明如何安排離境。小林知道,他已經成了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或者棄子。

秦正回來的時候,自然要先到東方澤那裏“報道”,一進門就興高采烈地渲染著他獨有的跳脫畫風:“太神奇了,你們不知道今天我在外面看到了什麽——兩道彩虹!要多絢爛有多絢爛、要多明媚有多明媚,當真是人間少有、世上全無的美景呀。”

當時房間裏鄭總、吳世傑還有投資者關系部的幾個人,臉上原本嚴肅異常、甚至頗為沈重,聽他這一番充滿青春氣息的分享,都一副不知所雲的表情瞪著他,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只有東方澤見怪不怪地瞥了他一眼,隨口道:“今天上午晴轉多雲,午後霧霾指數達到208,傍晚會進一步加重。你確定那不是幻覺,或者你視力障礙?”

秦正全無壓力地自我解嘲道:“澤總果然洞察力強——還真騙不過你。不過這次你可冤枉我了:我說的不是天上的彩虹,是心裏的彩虹,無限風光在險峰——這總可以吧?”

東方澤手機裏進來一條短信,沒答理他,自顧看信息。

鄭總忙解圍道:“看來正總心情不錯,有什麽好消息也跟大家分享?”

秦正一看他手裏的文件,就知道他們在討論股市上的事情,於是吹了聲口哨說:“不要太為眼前的問題糾結。要像你能永生一樣去追逐夢想,要象生命即將終結一樣對待今天的生活——因為你不知道幸運和意外,誰先降臨。”

鄭總不太善長這麽誇誇其談的話題,只好苦笑。

秦正問:“有本書《假如給我三天光明》,那本書讓我知道我的眼睛是這世上最寶貴的財富。如果給你三天——不,大方一點,給你十天,你會怎麽過?”最後一句他湊近東方澤,直接問道。

東方澤放下手機,擡起眼睛看著他,問:“你呢?你會怎麽過?”

秦正眼睛彎彎地笑著,好不甜蜜地說:“男人嘛,本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但如果只有十天,我希望能讓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度過最幸福、快樂、如意、隨心所欲的每一天,我會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如果自由的生命只有十天,我要讓對我最重要的人在這十天裏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此生無撼。”

Iris在一旁一臉羨慕地說:“哇,好感人!正總真是這世界上最懂得愛的人——如果我沒結婚,我一定會愛上你。不知道誰有這麽大的福氣,太羨慕了!”

秦正馬上一臉“很榮幸你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對我的愛和讚賞”的表情,東方澤則默然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28. 毒丸計劃

秦正故意問他道:“你呢?你覺得不應該這樣嗎?”

東方澤本來心裏莫名傷感,正不自在,看他居然挑釁到自己頭上來,當即反駁道:“白日夢做多了吧你?還是去幻想你的彩虹去吧!”

秦正叫屈道:“哎,我是想滿足別人,又不是叫你滿足我,你幹嘛這麽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的樣子?你的涵養和風度呢?”

東方澤面色一僵:“你——”偏偏一時又回不上話來。

鄭總怕秦正真把他惹急了又要連累大家遭殃,忙打岔兒道:“正總,我們正在討論股市戰況。方天龍還在大舉吃進,截止收盤,已經達到8%的份額,說明他至少籌備了十億規模,他的資金量的確驚人!”

一談到工作,東方澤馬上冷靜了,沈吟道:“如果他的可用資金量在孔雀之上,我們必須在10%這道線上卡住他,不然會非常被動。”

秦正一笑:“也就是說,他的可用資金在我們之上?這個消息讓我好沒面子呀!”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鄭總也道:“看來,短期內硬拚資金我們不占上風。那我們還繼續在市場上跟他們搶嗎?但如果不搶,也不能聽任他們把籌碼都占掉吧?還有什麽辦法可以阻止他們嗎?”

秦正看了東方澤一眼,東方澤眉頭微皺:“你是說……”

秦正眨眨眼睛道:“不用顧忌我的面子——取決於你是否想用。”

東方澤不理他,只是看著電腦上的日歷,隨口道:“後天倒是個不錯的時間點可以正式公布。”

鄭總忙問:“是說:我們已經有了辦法對付龍舟嗎?要周五公布嗎?到底是什麽計劃?”

東方澤和秦正轉頭看著他,異口同聲地答:“毒丸計劃。”

Iris一吐舌頭:“毒丸計劃?吃的嗎?”

秦正笑著說:“當然是吃的……”

不等他故意歪理斜說,東方澤解釋道:“毒丸計劃是美國著名並購律師馬丁·利普頓在1982年發明的,是上市公司用來對付第三方惡意並購的應對措施,正式名字叫作‘股東權益計劃’,當第三方在沒有正式通知董事會和股東的情況下,企圖通過公開市場購股獲得公司控股權,而不是經過董事會和公司正常程序來達成合作或者控股……”

秦正特意正對了他的臉,搖頭晃腦地笑著插了一句:“就是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霸王硬上弓的行為……”

東方澤臉色一變,拳頭才揚起來——秦正反應那叫一個快,瞬移一樣已經躲出五米開外了!

東方澤沒辦法,只好強作鎮定地繼續說:“尤其是當收購方占有的股份已經達到10%至20%的時候,毒丸計劃就會啟動。公司通過大量低價增發新股,讓收購方手中的股票占比下降,既攤薄股權,同時增大對方收購成本,從而讓收購方無法達到控股的目標。

比如在經典的新聞集團案例中,當有人收購公司股份超過15%,或者持股數已超過15%的股東增持1%的股份時,公司現有的每一位股東將有權以半價購買公司的股票,購買量是其已持有股份的一半,也就是說從股東手中購買同樣的股票,要付出三至四倍、甚至更高的價格。這樣毒丸一旦被激活,第三方集團如果想收購新聞集團更多的股份,將需額外付出數倍的代價。”

鄭總小心地說:“可是,盡管在美國標普500公司超過半數都采用毒丸計劃作為防禦機制,但那是在美國,在中國,恐怕……”看到兩位老大那般篤定的語氣,他沒敢說下去。

秦正一笑:“沒錯,毒丸計劃的狠辣之處在於通過大量發行新股或者發行不同權益的股票——比如只能買賣沒有投票權的股票,讓惡意收購者購買過多股票卻不能保證獲得同樣的股權,從而無法左右公司的控制權。

但在中國《證券法》和《公司法》的制約下,我們既不能隨意增發新股稀釋對方的份額,也不能強行限制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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