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情人燈會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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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醉,Helen從鏡中報以溫柔又含蓄的回眸,兩人的目光在鏡中悄然相遇,不由相視一笑,說不出的兩情脈脈。

孟菲吃吃地笑著,悄聲道:“Helen真厲害!這一頭秀發的神奇魅力我都不知道,想必她刻意的收藏,只為今天瞬間的驚艷,保準讓東方澤的心立馬就範、乖乖求婚。你說是吧?”

秦正立刻超大音量地“哈哈”大笑,拉著她闖了進去:“來來來,你說的,咱們一起欣賞欣賞Helen大美女的秘密武器,看射中誰的小心臟沒有?”

裏面兩人嚇了一跳,立時分開,東方澤帶著明顯的羞澀表情,恨不能一下子退到屋外去。

孟菲也被秦正的超常發揮嚇了一跳,還是假意欣賞Helen的長發,嘖嘖稱奇道:“Helen姐,你的頭發好美呀!東方澤,你說是不是?”

東方澤已經恢覆正常的冰山模樣:“這些,你們女士更有發言權,我就不自曝其短了。”說完,回頭瞪了秦正一眼。卻見秦正目光深邃地盯著自己,不由嚇了一跳,質問道:“你不是喜歡群魔亂舞嗎?跑這兒來幹嘛?”其實是想譴責他幹嘛來搗亂。

秦正立馬笑臉奉上:“攪了你的好事嗎?不會吧?這麽容易被破壞,應該是有緣無份。”

連孟菲都聽不下去了,一把拉走他,還不忘解釋:“沒有沒有,我們想找個清靜地兒說話,不知道你們在這兒,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一到外面,秦正就掙開她的手:“幹嘛?這麽離開不嫌太明顯了嗎?”

孟菲盯著他,突然問:“你不會吃醋了吧?”

秦正淡然而疏遠地一笑:“你這麽猜,證明真正吃醋的人是你吧?”

孟菲沒這麽容易嚇退,反而揚起眉毛直視他的眼睛問:“那你倒猜猜——我在吃誰的醋?”

秦正微皺了皺眉頭,了無興趣地回道:“這也能算是個問題?這個答案很難猜嗎?”

孟菲目光有些冷:“對於我不難,對於你呢?”

秦正意識到她目光不善,發狠地在較真,只好和稀泥地哄她道:“也是,你如果問我,我倒要好好想想:哪種答案對你的警示作用更大。”

到底是女孩子,孟菲笑了。的確,每次秦正用這種幽默而又深情的眼神看著她時,沒人可以抵禦得了這種魅力。

只是面對孟菲少女般清純的笑容,秦正沒有笑,反而收斂起眼中的溫柔,瞬間變得更嚴肅了。

孟菲對這個晚會的興致明顯沒有原來高,轉換話題問:“今天你們的公告真是出人意料,我怎麽不知道你的醫藥戰略是想轉戰北京?”

秦正倒了一杯酒,平靜地說:“騙人的,你也信。”

孟菲一怔:“什麽意思?”

秦正灌一大口酒,無所謂地說:“你對孔雀的事情再上點心就應該知道,北京藥廠的並購發生差不多大半年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聲音,是因為我們發現那家公司被原來的母公司掏空,基本只有一個殼。而孔雀想要的不是一個殼而已,我們是真想做醫藥行業,因此這是一次失敗的並購。

不得已,我們才把目光轉回華城,來爭這次的疫苗競標。現在之所以用這種方式把這條消息包裝之後發布出來,不過是股價狂跌的情況下,用來迷惑股民、平衡跌勢的小手段而已。你這樣精明的商界女強人,怎會信以為真?真讓我擔心對你的智商評估有偏差。”

孟菲一笑:“放心,我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秦正也在笑,目光森然,不見底色。

☆、46. 輿論戰役

2014年3月9日。星期日。

早餐後,秦正收拾完廚房,去二樓書房裏轉悠。

一般周末不出門的話,這個時間東方澤照例會在書房裏當書蟲。書房裏靜悄悄的,外間空無一人,秦正啃著一只大蘋果,晃晃悠悠地踱進裏間。

東方澤正伏在工作臺上一絲不茍地玩樂高。他玩的是樂高星球大戰系列X翼紅五星際戰鬥機,盡管不過是玩,他專心致志的樣子跟工作時的狀態別無二致。

秦正走到他身後,低頭看他用靈巧的手指,快速而準確地在成百上千件顆粒中選取模塊、精準組裝。據說這種玩具是科技迷的最愛,可以培養創新、邏輯等多種“別人家孩子”高大上素質的最佳玩具。

他的手指穩定、松弛,氣息平和、自然,但秦正無聲而快速地瞄了一眼他的眼睛——眼底有明顯的血絲。

下周兩會結束,競標結果就要公布了,他一定是為這個緊張、焦慮,所以,玩樂高是他穩定心神、強迫自己放松的方式。非要玩這個體積不大但顆粒達上萬件的強迫癥玩具嗎?光是看著每枚都標準得不可思議的顆粒,秦正的交感神經焦慮癥都要發作了。

秦正不想貿然打擾他,走到外間。剛剛那種莫名的擔心讓他省起一個人,秦正立刻給陳立打電話:“你知道藍之雁嗎?”陳立停頓三秒,反問:“她來華城了?”秦正沒有問答,只問:“她是誰?”

陳立猶豫著措辭:“她曾照顧過秦董的生活,但三年前已經離開。”只照顧秦董一個人嗎?秦正繼續問:“她說你會有一些東西給我看,幫助我了解東方澤的過去?”陳立沈默了,半晌道:“您不是讓我全部銷毀了嗎?”

秦正簡短地說句“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電話另一頭陳立舉著傳出忙音的手機,足足聽了五分鐘,揣摩秦正這三個字的含義。

秦正回頭望著東方澤克制而壓抑的背影,心中既擔心、又痛惜,下周是決勝的關鍵一周,無論采取什麽手段,他要幫東方澤拿下這局。

下午,秦正再不肯讓東方澤一個人窩在書房玩樂高,照例拿Helen作借口:你去不去?不去我就約Helen去了。果然,東方澤雖不樂意,也只能陪他到濱海路轉悠,這幾乎成了秦正來華城後的最大喜好。

適值三月,氣溫還不見暖,但天已漸漸明朗起來。秦正用力伸著懶腰,看著旁邊並肩而行的東方澤,他臉上運動後呈現出淡淡紅暈,秦正心情越發好起來。

東方澤看到他眼中的笑意,無視,轉頭看著平靜的江面和蒼茫的遠山,突然問道:“你覺得結果會是什麽?”

原來這家夥的心思一直在工作上。

秦正輕松地說:“謀事在人,你說的。所以,我們只要把能想到的、用到的、做到的,力求窮盡。至於結果,無論是否如願,都是我們能贏得的最佳結果。相信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東方澤的眉頭深鎖:“現在呢?”

秦正一笑,眼神明亮地看著他:“現在我們正在路上啊!如果沒到終點,那就這樣一起走走,隨便看看路上的風景,不是也很好?”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快樂、很充實。

東方澤也笑了,雖然春天未到,但總有風景。

周五的十字星果然是橫盤整理的信號,周一開盤後,盤面上就不活躍,誰都不敢貿然出手或是入手。

方天龍快速瀏覽著報紙,不同於周五的官方聲明,周一各主要媒體紛紛用觀點文章和新聞調查的方式,深入解讀孔雀這起收購案的背景,居然大同小異地導向同一個結論:

孔雀在疫苗競標這場不公平的競爭中險被構陷,甚至付出一個企業視為生命的聲譽代價,因此無奈之下只能轉向北京市場。對於華城而言,這不禁意味著一大筆資金的流失,更意味著一只會下金蛋的孔雀將飛離華城,甚至會造成華城在全國資本市場乃至實業商圈的信心損失,這個代價誰來付?這屆政府是否有過失?華城需要負責任、有能力、富有遠見的政府。

龐士英盯著沈思不語的方天龍,小聲道:“我查過,那個北京藥廠的消息半年前就有了,他們在這時候拋出這個利好,明顯是用來挽救股價的烏龍彈。不過,上周五他們在總部搞了一個規模特別大的慶祝活動,好像對這個消息非常重視,所以一時倒看不出真假來了。”

方天龍輕聲道:“你沒發現情形在向著我們最不希望的方向逆轉嗎?誰能想到,東方澤居然想借助媒體來挽回市場信心。這一向不是他的手法,這一局我倒真有些看不懂了。”

看不懂的不只他一人。當孟菲致電劉芳眧時,這位女士也呆呆地對著漸欲翻紅的股市大盤百思不得其解,對孟菲就更冷淡了:“看來,孔雀真要退出華城這塊是非之地,如此我的勝算已定,你還給我電話做什麽?”

孟菲一笑:“女人都是堅強而現實的動物,就像現在的您,再光明的前景也不會讓您忽視正躺在信箱裏的賬單。所以,我相信我們還有得可談。更何況,孔雀是不是真的飛走,現在還言之過早。”

劉芳眧盯著盤面,冷笑道:“是,孔雀的股價又開始升了,他們去北京揀高技也好、下金蛋也好,與我何幹?”

孟菲輕快地一笑:“劉阿姨,我有二條消息供您做判斷:第一,孔雀不會去北京發展,那個廠子只是一個空殼,這裏的生意是他們的突破口,所以在華城,究竟誰能最後勝出,我勸您還是現實一點;第二,鑒於您的帳期已然迫在眉睫,我的出價只好降到70%,希望你慎重考慮,珍惜這個機會。我隨時願意與您面談合同細節。”

每次,孟菲都用先人一步的情報制造先聲奪人、盡在掌握的效果,從氣勢上壓對方一頭,然後在談判上步步進逼,一付勝券在握、主導節奏的陣仗,兩相配合,在心理上摧毀對方的信心。這手法狠辣老道、頗有成效,不像一個二十多歲女郎能做到的,實在太過咄咄逼人、令人反感。

劉芳眧重重地掛斷電話,氣得半天喘不上來,最後狠狠地罵道:“我就是去要飯,也不會跟你合作!”但孟菲的情報沒錯,劉芳眧快到山窮水盡的境地,這由不得她玻璃心地傲嬌。她只能選擇低頭,只不過是向誰低頭。

她拔通了曹振的電話,一接通就傳來曹振緊張的聲音:“你怎麽能打這個電話?你不知道我在開會嗎?”兩會期間,尤其敏感。

劉芳眧無奈之下,只好實話短說:“我的企業馬上就斷炊了,你能不能給我個準信,到底什麽時候開標?”

曹振慎重地說:“開標日期在標書上都寫明了。如果有修改,招標辦公室會正式通知每一個參標企業。”

劉芳眧心中一喜:“是說日期不會延後,對嗎?”

曹振字斟句酌地說:“現在,這已經成了政府內外、全國上下分外關註的案子,我們希望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不期望任何臨時的調整,導致不同的解讀,引起輿論混淆。”他的聲音透露出這屆政府班子面臨的壓力之大,這會導致結果向某個方向轉變嗎?

劉芳眧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雖然陰謀論甚囂塵上,但競標結果應該早有定論了吧?”她話還未說完,曹振已然掛斷電話。

劉芳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經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壓力和屈辱她沒領教過?曹振這樣子也不算特別令她難堪,但不知怎麽她覺得心好痛,也許正是這麽多年她一個女人統領這樣一份產業走得太辛苦,也走得太久,她感覺自己好累,是不是真到了放下的時刻?

她被自己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咬牙道:“我不信我挺不過這個坎!”

她揚起下巴,拔通方天龍的手機。也許是她的怨氣驚動了神仙,這次方天龍居然接了她的電話。她緩和語氣說:“方董,我希望上次的談話沒有改變你對銳欣藥業的評估,我願意出讓我的股份,只希望您能及時註資。”

方天龍平和地說:“如果是註資,我當然願意考慮。只是我不確定,孔雀與銳欣之間的戰爭有無繼續的可能。坦率講,您也知道,醫藥不在龍舟的戰略考慮範圍內,我之所以對投資銳欣感興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對手——孔雀。但如果孔雀已經轉戰北京的話,我需要重新衡量投資銳欣的價值。”

劉芳眧已經無暇計較他是托辭還是真話,總之她不能輕易放過這最後一根稻草,不由急道:“方董,據我所知,孔雀根本不可能轉戰北京,那個廠子只是一個空殼。他們如果進入醫藥,華城是他們必爭之地!”

掛斷劉芳眧的電話,方天龍默然放下電話,龐士英試探著問:“她還有什麽用?下次拉黑吧。”

方天龍一笑:“你錯了,這次她給我們帶來的是轉機。你馬上通知所有機構股,先用小量拋盤引誘,然後逐漸加大。同時,你去網上放出消息,以北京藥廠知情人的名義,就說孔雀轉戰北京的傳言是假消息,大量披露北京藥廠的實際情況。這次,是我們最後一個狙擊孔雀的機會。我相信,這是最佳時機。”

午後,股市翻臉,大盤變綠,海量拋盤之下,孔雀股價再次暴跌,雖偶爾也有一些力量嘗試托盤,但沒能挺到收市,孔雀再次被迫跌停。

☆、47. 無影之手

東方澤闖進秦正的辦公室,將手中報紙重重摔到辦公桌上,氣憤地在房間裏轉來轉去。秦正誇張地叫道:“澤總好強的氣場,這屋子裏一下子加上幾百個大氣壓啊!”東方澤氣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消息出現在媒體上?還嫌不夠亂?這是要逼著這屆政府班子對孔雀集團轉黑嗎?”

秦正一看,正是媒體代孔雀伸張正義、譴責政府無能的文章,只好承認道:“我知道,你一向低調,不喜歡把媒體拉進來,更不會利用輿論影響公眾或政府對事實的判斷。但在當前的形勢下,我倒認為,媒體可能是我們最後一種可以借助的力量,來幫孔雀扳回一局。”

東方澤怒道:“果然是你操縱的!”

秦正嬉皮笑臉地道:“除了我,還有誰能玩出這麽高明的無影手?這一輪報道是給你的提案作鋪墊,先讓他們知道孔雀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和價值,想清楚失去孔雀令整個政府班底在華城民心中跌到什麽樣的位置。”

東方澤有些狐疑地瞪著秦正,將信將疑地問:“你真覺得這樣做有用?”

秦正睜大雙眼:“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民心向背好不好?在這種背景下,咱就等著大會討論各地提案的高潮,那時就是曹常兩種思路、兩個方向對壘的時候。屆時我會再掀起一輪輿論熱點,主張有質量、強動力、有戰略格局的增長,才是主導華城未來走向的增長,才是民心所向的未來。

到那時,曹振的提案必將獲得大會關註,如果不出意外,他將獲得遠遠超乎他想象的榮譽和影響力,正如你當初計劃的那樣。只不過我是通過媒體的手段助推他在國家最重要政治會議上把這個夢想做得再大一點,大到他絕不舍得放棄,就更加不會把自己的政治抱負,甘於被這樣一次小小的競標結果所左右。他的夢想和野心會讓他明白,他需要真正有財力、有格局、有實力的夥伴支持他——在華城,那只能是孔雀。”

東方澤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問:“今天再次跌停,常以方沒找你麻煩?”

秦正誇張地說:“澤總能關心我的感受,太讓人感動了!能被澤總當作馬前卒,犧牲了是我的榮幸。”

東方澤臉色一正:“你能正經點嗎?”

秦正馬上不能更正經:“這次下跌是機構股在砸盤,看來方天龍動手了。”

東方澤臉上黯然:“只有他自己主導的下跌,他才不會多疑。”

秦正知道他曾想給方天龍留一條退路,只好安慰他:“我們就等著他安全下水,才全面收網。說到底,他不該有吃掉孔雀的野心,這次只是給他一個教訓,至少他的根基不致動搖。”

龍舟辦公室,龐士英興致沖沖地來邀功:“方董,孔雀果然跌停了。這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它。明天我們讓機構股繼續拋嗎?還是,我們也該考慮吃進了?”

方天龍淡然一笑:“不急,明天再掛他一個跌停板,然後收手,任由散戶跟進的拋盤拖著它就可以了。等周五弱盤的時候我們再吃進,那時股價更低,同時我們吃進也不會引起註意。”

龐士英點頭:“周五當然時機和價位更好。只是,機構股他們要保證份額,得盡快補倉,不然就得申報了,你準備讓他們什麽時候吃進?”

方天龍眉頭微皺:“下周。孔雀股價不會一直在低位,等我們買進50%倉位時,再叫他們進場,必須在下周三之前,就看周一、周二的後市。”

龐士英佩服地說:“這時間差打得那叫一個精準!還是老大的眼光和定力。到時機構股的份額不變,我們平白搶了一大票,不僅董事長之爭強弱翻轉,就是吃掉孔雀也不再是完全沒可能的事情。”

方天龍不動聲色地說:“想好再動,不到最後不要輕舉妄動。明天,你繼續協調機構股砸盤,記住:盡量引導散戶跟進,要保持彈藥,只要把他拉到跌停就好,盡量保持機構股的體能,不要過於走量。”

龐士英一豎拇指:“高明!放心,一定按策略行事。不過,”他看了眼心事重重的方天龍,“您好像有什麽擔心?”

方天龍沒有否認:“我在想,孔雀會如何自救?還是就這麽聽任股價下跌?東方澤和秦正,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麽?”

周二開盤後,大盤果然在孔雀的帶動下毫無懸念地繼續下行,成交量雖然不大,但股價跌得極為兇險,不到午盤就已經接近跌停的警戒線了。

吳世傑臉色比大盤還要綠。他一壓再壓,還是走進秦正的辦公室,沈聲發問:“正總,您知道孔雀在股市上有一個別稱嗎?”

秦正有些興趣了:“叫什麽?藍色妖姬?”

吳世傑盡量穩定自己的情緒,認真回答:“叫不死之鳥,就是說無論行情、經濟環境怎樣,孔雀都不會讓股東賠錢,它總能劫後餘生、鳳凰涅槃。這個信心是通過三十多年的不敗戰績打拚出來的。我希望,在您的帶領下,這個戰績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秦正點頭:“有些道理。所以,你想說什麽?”

吳世傑忍耐地說:“我們的股價已經連續跌停快一周了,無論這是基於什麽戰略,我相信這都不是秦董願意看到的。所以,能否請您讓澤總改變一下策略?無論如何,我們得出手了。”

秦正認真地看著他:“你對東方澤沒有信心,還是對我沒有信心?”

吳世傑吸了一口冷氣,忙道:“不,我只是對現在的股價沒有信心。”

秦正低頭不再看他:“這只是暫時的。”

吳世傑忍了又忍,還是主動請纓道:“這輪下跌的始作俑者是方天龍和機構股,如果需要,我可以跟他們談談?”

“談談?”秦正眼神一變,淩厲的目光瞬間筆直地射到吳世傑的腦門正中:“你想怎麽談?再用孔雀膽說話嗎?”

吳世傑心下一驚,恭敬地說:“一切都按您的指標。”轉身絕望地離去。

於是,下午開盤後孔雀的股價繼續走低。馬上就要停盤了,龐士英催動機構股繼續拋盤,希望盡快砸停。幾支機構股這兩天已經貢獻了很大的交易量,現在基本快到需要進行交易申報的紅線,因此相當配合,希望速戰速決。

奇怪的是,股價卻在離跌停線不到1%的最後空間裏陷入停滯,即不回升、也不下跌,因此就一直無法觸發跌停板。龐士英開始覺得只要最後沖一下就能破局,讓二只機構股“意思”一下沖了一回,結果股價沒動;叫上四支機構股一起再沖一下,還是沒動。

龐士英沒說,機構股先毛了,馬上電話龐士英:“你去查一下,是不是孔雀在托盤。”

龐士英去查,跟孔雀有關聯的公司一個都沒上,難道是散戶有不要命的在抄底?但這明顯沒跌透,現在抄底不是傻子嗎?龐士英只好強硬要求機構股再沖最後一次,加大交易量沖,如果是散戶,肯定接不住。

幾個機構股一聽,這招風險太大,萬一被接了盤,自己的損失就大了。可是如果不上,盤子真穩住了,先機盡失不說,交易違規被糾出來麻煩更大,只能速戰速決。

於是,幾家一商量,再集結起一次拋盤,惡狠狠地砸了出去。

詭異的局面出現了:那麽多的拋盤被悄無聲息地吃掉了。

有人在接盤,並且是天量地接盤。

龐士英立馬嚇變了臉色,一路跑進方天龍的辦公室。方天龍正站在窗前,鎮定地問:“股價下不去了?”他已經從窗外的LED屏上看到股價在這個價位上遇到強有力的支撐,幾次沖擊都絲毫未動,這說明:對方的盤子遠大於這邊。

他呷了口紅酒,問:“你猜會是誰?”

龐士英汗都快出來了,解釋道:“我去查過,孔雀的關聯企業沒有上,我們以前的幾家對手也沒有上,我看不出這股資金的來源。”

方天龍沒說話,龐士英有些焦急地說:“現在,我們已經沒多少量可以用來拋,再拋就要觸申報線了。可是,如果股價停在這個位置,甚至翻轉的話,機構股的倉在低位補不上,就是明確的賬面損失,他們會翻臉的。”

方天龍瞥了他一眼:“這不過一天的功夫,要這麽急麽?至少,我現在還看不到翻轉的跡象。孔雀的牌也許還沒出盡,但也有限得很,下面如果有人托盤,正說明我們踩到痛處了,這場戰役才沒有詐,我反而更放心。

並且這也改變不了陰跌的局面,下跌一定還有空間。到時候機構股還是可以在相對低位回調倉位,我們吃進的計劃也不必改變。所以讓大家穩住,不用再繼續拋,靜觀其變,關鍵要穩住。我會給那幾家機構電話。”

這時電話響了,方天龍眉頭微皺,以為是機構股找來了,不想卻是劉芳眧。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客氣地說:“劉董,我知道您的誠意,只是現在我的資金已經有了安排,短期內我不會考慮其它投資方向。因此抱歉,要錯失與您合作的機會了。”

他終於下定決心,周五入場。

☆、48. 回天逆轉

2014年3月12日。星期三。

一早,新華社發表評論員文章《有質量的增長才是有助於民生的方向》,對兩會中有代表性的提案進行深入對比和剖析,指出一些地方政府在服務當地經濟發展時,仍過度依賴於房地產及基礎建設投資,在短暫繁榮後,這些投資並不能帶動一方經濟,反而遺留下“虛胖”的配套體系,從而在短暫刺激後,令當地民生更加低迷,只能等待下一輪的刺激。當前,中國需要的是能創造就業機會、承擔起發展動力的產業,盡管這樣的項目有更大的挑戰性,但這才是真正有質量的增長,是國家積極推動的發展方向。

文章特別舉例,華城將醫療產業作為主打方向,目標在行業領先的研發領域,用技術優勢爭取國內及國際市場,通過構建生態圈和產業鏈實現長期持續增長,文章甚至用“創建有生命力的醫藥小宇宙”來形象華城這一提案的真正亮點所在。

新華社和人民日報,從來都是中國政局的晴雨表和方向標,這篇文章一出,全國目光轉向華城,轉向提出這一代表性提案的曹振副市長,他成了有思考力、創新派官員的代表,儼然是新形式下有推動力、專業派的改革英雄。

在中國的政治舞臺上,這一刻的光環足以讓一個人不朽。

當天下午,東方澤接到曹振的電話,雖遠隔千裏,仍能感受到這位政治新星的意氣風發和志在千裏:“東方,你一定想象不到我的提案在這裏獲得的重視。上午小組討論時,二號居然臨時參加我們這個小組,並且在會議中一再提到這份提案,要每個代表深入研究、認真思考,學習這裏的方向感和大局觀……”

東方澤默默地聽著,既為他能推動這一構想而高興,又為孔雀不能實施這一戰略而傷感。

曹振異常興奮地誇誇其談了有五分鐘,之後才語氣一變,將話題轉向正題,誠懇地說:“我一直想給你打電話,沒想到兩會一召開,孔雀膽這件事就弄得沸沸揚揚。盡管我一直不認為孔雀集團會出此下策,但這樣搞得天下皆知,還是給政府很大的壓力。之後媒體的報道雖然圍繞孔雀集團,但方向卻極大轉變,這一招還真是及時有效,可以跟我談談你是怎麽做到的嗎?”

本來曹振說起媒體炒作,東方澤第一反應就是全面否認,畢竟這與曹振的行事風格不符,也與他本人的觀點相悖。但聽到後來,曹振居然貌似很樂見其成,還要他好好談談思路!

這是秦正一手操辦的,因為東方澤不同意,秦正還是悄悄運作的。但曹振這時問過來,東方澤哪兒能說自己不知道呢?怎麽說他也是孔雀集團負責人,這麽承認面子上如何下得來?

於是,東方澤只好“勉為其難”地愧領了:“其實,這是你走後,我綜合考慮當時的情形,不得已才下的一步險棋。首先,貍貓事件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何不把它昭告天下,反而為我們解脫了不白之冤?這樣,也可以減去評委在評審時的壓力;

然後,通過施放北京藥廠的消息,既可以挽回股價下跌的局面,再將華城地方上的矛盾在全國會議上公開化,這樣就給政府的下一步規劃實施切實的壓力,讓每個提案都切實放到挽救市場信心、提振經濟動力上,這樣就為您的提案出場做了積極的鋪墊;

最後,當你的提案進入審議討論時,我們請代表政府口徑的官方媒體,從政治高度和經濟貢獻上客觀評價這一提案,從而確立以你的提案為基點的全年經濟建設策略。當然,這只是我們的計劃,至於是否能發揮作用,還是要看你的提案,尤其是你在會場上的精彩發揮。不過聽到你剛才的話,我感覺,這次會議應該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曹振興致高昂地說:“非常不錯,我現在感到肩上的擔子很重啊!要趁著還有精力,爭取做出一些踏踏實實的成績出來,只要真正為國家、為這個社會、為民生做出貢獻,上面是會看到的。哎,不多說了。我記得,以前你不是不喜歡媒體炒作的嗎?這次怎麽改變策略了?”

東方澤只好說:“一切都是為了更好地實現目標,過程的靈活是為最終的結果服務。這對於我來說,也算與時俱進吧。”

掛斷電話,東方澤不由輕輕吐了口氣,心還沒放穩,秦正壞笑著走進來,誇張地說:“哎我說澤總,你的思路跟我的完全一致呀!並且剛剛你說的,好像都是我說過的話。沒想到,你的記憶力這麽好!”

剛才他一定躲在外面偷聽來著!被抓現行的東方澤決定徹底不講理了,翻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說:“好你個頭!人家不過給你吹吹風,你還真想上天了?提案就算通過了,這次的標還不是沒孔雀什麽事兒?有什麽好得意的?”

秦正微然一笑:“急什麽?不出兩日,就見分曉。”

果然,第二天曹振的電話如期而至,語氣卻異常地嚴肅:“東方,有兩件事我個人想與你談一下。”東方澤心中一動,平靜地問:“不全是公事?”曹振居然承認了:“可以這麽說。我想知道,如果孔雀把華城作為自己的醫藥基地,你們會對本地醫藥行業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東方澤直擊要害:“或者,你是擔心我們帶來多大沖擊吧?其實,孔雀的目標從來不是華城,而是中國、甚至全球醫藥市場,因此我們帶來的決不是沖擊,而是巨大的機會——無論是對當地民生,還是醫藥行業。

我希望孔雀可以成為領頭羊,將本地的醫藥企業聯合起來,從技術上指導,從資本上扶助,通過技術研發和資本運營,讓本地的現有醫藥資源形成規模化的產業優勢,然後走出去、成為本地的支柱產業。我希望,不讓任何一家本地醫藥企業倒閉,而是讓現有的資源發揮更大的作用。”

東方澤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兩人自是心照不宣。

曹振放了一半的心,問出第二個問題:“你確定要離開孔雀嗎?”

東方澤道:“有沒有我,孔雀都是孔雀,它的能量華城還沒有任何一家企業可以比肩。無論是否離開,我會把自己應盡的職責做好。孔雀的醫藥戰略是我擬定的,這是過去兩年我的心血所在,我會對此負責到底。”

隔著電話,東方澤都能聽到曹振松了一口氣,鄭重說道:“東方澤,我會記住你說的話。”

當天下午,秦正在東方澤辦公室的沙發上小憩,馬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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