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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情人燈會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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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原因是華城沒有實力非常強的企業能與銳欣抗衡,從而令銳欣中標成為必然之選,這樣他既成全了老同學的業務,又不必有心理上的負擔。”

這是事實。常以方看著秦正,似有所悟。

秦正說:“有一件事,不知道常市長是否有耳聞,銳欣現在面臨財務危機,而這回疫苗招標合約由一年期延長為三年期,標的首期付款的金額剛好夠銳欣的資金缺口——真是巧。”

雖然這對於常以方不是新聞,他不動聲色地問:“你想說什麽?”

秦正貌似坦誠:“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對東方澤說過,這個標我們是陪綁,他不信我也只能由他,畢竟還要一起合作。但坦率講,我有一種感覺,這個標已有定數,我們的出現反而成全了對方。”

常以方明顯有些興趣了:“怎麽說?”

秦正道:“您不防設想一下如果沒有孔雀參與競標,這出戲下面可還怎麽唱?

首先,其它廠商與銳欣競爭在實力上頗為懸殊,這種情況下他怎麽把這個這麽巧的標堂而皇之地給劉芳眧?所以,他需要至少一個說得過去的對手這戲才唱得下去;

其次,孔雀與銳欣都唱出了最高價,如果孔雀出局,剩下的銳欣是最高出價者,自然出局,他也沒法唱下去。

如果此時宣布孔雀出局,基本上就把這舞臺給拆了。本來,正常情況下我們出局表態沒所謂,但現今這態勢,就不再是孔雀一家的事情,而是整臺戲都得停擺,曹振還能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怕這面子上的和諧就直接撕破了,我不知道這是否是常市長您近期的計劃?”

常以方不由暗吸了一口冷氣,孔雀可以退出但他和曹振之間的臉皮還不能撕破,於是瞇著眼睛問道:“如果孔雀留在裏面,成全了他的心意,對於政府及公眾,又有什麽好處?”

秦正心中暗笑,臉上做出鄭重又遲疑的表情:“這次競標結果,如果應了我的猜想,我倒不敢信以為真了,畢竟這時間、節點、金額還有眾所周知的關系,怎麽看都很難說清楚吧?何況兩會在即,這屆班子對整紀□□是前所未有的嚴厲,稍有不慎就名節不保,一般官員都該格外慎重、避之尤恐不及。也許這只是我的錯覺,曹副市長應該會格外慎重處理。”

常以方不露聲色地一笑:“你說得對,我相信他會考慮周詳,我們也應該支持他的工作,所以你們孔雀集團還是要好好表現一下,爭取對華城的醫藥業做出貢獻。”

秦正走出政府大樓時看了看天,心中無比輕松。現在常以方已成暗棋,在其“助攻下”,孔雀更多一分勝算。現在曹振要是不慎重落子,銳欣將是他的滑鐵盧;但如果曹振真把標給了孔雀,常這邊就要再講一套故事來安撫,雖兇險,但基本已進入他和東方澤之前布好的局。

他剛要坐進車裏去,一人道:“秦總,請留步。”來人是曹振辦公室的孟秘書。

秦正客氣地問:“有事?”

孟秘書道:“您有時間嗎?曹副市長有請。”他特意加了個“副”字,雖然合乎規矩卻顯得突兀,秦正不免懷疑他一定看到自己從常市長辦公室出來,當下一笑:“當然。”

盡管有心理準備,一進入曹振辦公室,秦正還是感到強大的壓力。

曹振從臉色到眼神都冷若冰霜,見秦正進來甚至沒請他坐,劈頭蓋臉地問:“你覺得我會把這個標給孔雀嗎?”

秦正笑容一收:“如果您問‘孔雀集團是否合適接這個標’,我想我還能記起東方澤說的幾個要點鼓足勇氣試著回答;但您這個問題,我覺得實在不合適我去做判斷。”

曹振一聲冷笑:“你是不是以為,如果銳欣或者其它競爭對手退出,孔雀就勝算在握了?”

秦正心中猜測多半這曹振已經了然自己剛剛與常以方的談話內容,所以才這般盛怒。對方信息如此之快確實令人驚訝,難不成政府大樓裏也象孔雀集團那樣到處安裝了竊聽器?應該不至於呀!

不管怎樣,自己可不能壞了東方澤的“大事兒”。如果這樣出局,自己絕對是罪魁禍首,東方澤還不活剝了他?

秦正忙道:“盡管從理論上來講,少了一個對方,我們的機會可能大一些,但我相信,曹市長會有明確的判斷標準,應該不會因為哪家企業出局而發生變化。所以我情願相信,在評審和講標答疑後,您已經有了判斷。”

曹振沈聲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做這無謂之爭?”

秦正在腦海中迅速閃過幾種可能性,如果曹振已掌握他和常以方的對話,任何理由都不足以挽救當下局勢。

他只好用緩兵之計:“您知道,我和東方澤有分工,我只管投資項目,這次競標由他全權負責。如果這個項目上您有問題或者疑慮,我可以請東方澤來解答……”

沒想到,他的太極圈還沒畫圓,曹振怒道:“我相信東方澤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他也不需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倒是你秉承孔雀王的風範,使得出這樣卑劣的手段!”

秦正一怔,沒想到曹振居然把秦天都拉上一起罵,他的火“騰”地一下躥起,冷聲道:“孔雀王的風範怎麽就卑劣了?請曹市長明示。”

曹振猛地將一打兒相片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難不成還拍照了?秦正心下生疑,掃了一眼最上面的相片,只見一只籠子裏裝著一只僵死的病貓,那貓居然被剝了皮,小小的一只卻血淋淋的樣子,如果不是頭部皮毛完整,已然看不出是什麽動物。

秦正盯著血腥的畫面皺著眉頭問:“這是什麽?哪兒來的?”

曹振冷冷一笑:“這是昨晚銳欣藥業實驗室裏發現的,今天一早傳給我。你很意外嗎?你會不知道?”

秦正一張張翻看相片,面帶沈思地問:“我為什麽應該知道?”

☆、27. 孔雀之膽

曹振不耐煩地在房間裏快速踱步,氣急道:“一定要我說嗎?好,我來說。這是銳欣藥業專門用來做乙腦疫苗實驗的貓,這貓死之前被下了毒,這種毒在中國有一個很通俗的名字——孔雀膽。你還要我說什麽?”

秦正放下相片,迎著曹振的目光挑戰道:“這就說明是孔雀集團下毒?”

曹振點點頭:“當然不能。從案件偵查的角度,目前的證據的確不能馬上得出這樣的結論。但司馬昭之心,這目標所指還不明確嗎?”

秦正反問:“你覺得在這起競標中,孔雀集團需要這樣做嗎?我相信,上次競標答疑後,所有人對孔雀集團的實力和遠景都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即便我們沒贏到這標,孔雀也是雖敗猶榮!這絲毫不會影響孔雀集團進軍醫藥市場的步伐和信心。”

曹振停了停,用力按了按頭,說:“也許我有點急躁,剛剛劉總帶這個過來,我太過震驚了。我同意,這事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我會提交公安部門去調查。同時,我希望你從內部查一下,至少這可以幫助孔雀集團擺脫嫌疑。”

秦正用手機拍了相片,急匆匆趕回孔雀大廈,一邊打電話讓陳立來見,一邊乘電梯直奔99層,一到就遣散所有工作人員。

不到十分鐘陳立出現,見秦正站在玻璃門外面的天臺上,心裏不由就是一顫,卻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秦正盯著他走近,將手機相片在他的眼前一亮,徑直問:“你幹的?”

陳立認真查看相片,然後鎮定回答:“不是。”

秦正也不意外,問:“誰幹的?”

陳立道:“我現在不清楚。如果需要,我可以去查。”

秦正問:“要多久?”

陳立答:“三天。”

秦正點點頭:“二天。”

他轉身走出幾步,陳立突然說:“正總!這件事,可以先不要告訴澤總嗎?”

秦正心中一動,反問:“為什麽?”

陳立沈默了十秒,目光糾結,最後說:“等二天後,有了調查結果再告訴他,可以嗎?”

秦正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一向鎮定自若的陳立在他的註視下,居然目光躲閃了一下。

不知為什麽,秦正感覺到:這件事沒那麽簡單,甚至矛頭所向,可能不是這標——而是東方澤!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他的直覺明確地告訴他: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東方澤。

於是,他微一點頭:“可以。但這件事不可能瞞太久。你盡快查出真相,我再想怎麽跟澤總說。”

秦正走出幾步突然停住,頭也不回地問:“這樣的事,孔雀王做過嗎?”他等了三分鐘,陳立沒有回答。

他甩下一句“明白了”,大步離去。

秦正回到97層,見東方澤在辦公室,心情一振,徑直走進去問:“你猜今天我有什麽發現?”

東方澤高冷地一笑:“噢,這回不是高見了?”

秦正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放倒在長沙發上,兩條長腿一撩架在沙發扶手上,滿足地說:“看來你對我的期望值還挺高,那就不難為你猜了。競標結果應該在兩會之後出來,下周兩會先後在北京召開,曹也好、常也好,這周末就會啟程赴京,所以所有的‘幕後’工作都必須做在他們出發之前。你覺得,在這段時間除了你預計的破產苦情牌之外,劉芳眧是否有可能用其它手段來影響結果?”

東方澤一撇嘴:“她應該找錢去,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曹振身上。”

這時門上輕響,吳世傑匆匆而來,向東方澤點點頭,徑直對秦正說:“正總,我正在找你——銳欣出事了。”

秦正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東方澤已經在問:“出什麽事了?”

吳世傑看了眼秦正——後者是明確警告的眼神——還是懾於東方澤一貫的威嚴,答:“他們有一只用來做乙腦疫苗的貓被虐殺在實驗室裏,他們認為是有人在威脅他們退標,並且……”

東方澤警覺地瞪了眼在一旁使眼色的秦正,沈聲問:“並且什麽?”

吳世傑狠聲道:“他們居然敢誣告我們,說那貓是被孔雀膽毒死的。他們已經向政府報案了。”

東方澤一聽到孔雀膽三個字,“騰”地一下子站起來,目光如劍,釘死在吳世傑的腦門上!

吳世傑卻只低著頭,一邊說一邊把一打相片放到東方澤面前的桌子上一字排開。

東方澤掃了一眼血腥的畫面就迅速移開視線,表情震憾、臉色蒼白。

秦正瞪著吳世傑質問:“你怎麽知道的?”

吳世傑忙道:“是政府裏一位朋友從曹振秘書那裏聽到,一開始我也不相信,就托他們把照片搞來了,這才來報告你和澤總。”

東方澤緩緩轉過頭盯著秦正,目光冰冷,半天沒有說話。

秦正走過來將照片一張一張收起,問他:“你怎麽看?”

東方澤用力閉了閉眼睛,轉身走向衣櫃,取出大衣穿上,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門。

秦正覺出他的情緒不對,追上去道:“你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東方澤站住,半轉身冷冷地看著他,沈聲道:“不必。我們道不同,走不到一處。”離去。

秦正恍惚間有一種錯覺,他說話的神情和兩人那次在天臺上首遇時何其相似,甚至他們之間的關系仿佛一下子回到最初的冰點。

秦正狠狠瞪了吳世傑一眼:“為什麽不先向我匯報?”

吳世傑雖然隱忍內斂慣了,這個鍋實在背不起,低聲爭辯道:“我本想去您辦公室,結果看您在這邊,這件事又很急……”再加上平時你不是什麽都不忌諱跟澤總一起聽嗎?當然,最後這句他還是沒敢說出來。

秦正仿佛看到他心裏去:“事和事是不一樣的,我相信,你清楚這一點!”不再理會吳世傑萬分委屈的臉,急匆匆追了出去。

他趕到地下室,見東方澤的邁巴赫還在,先松一口氣,最怕東方澤一氣之下開車出去,按他的車速,那情形絕不敢想象。秦正趕到一層,問過門衛,果然東方澤是走出去的。秦正問清了方向,快步追了出去。

天氣陰沈沈的,周四下午的黃昏,怎麽想都應該是一種閑散舒適的氛圍。但孔雀大廈地處核心商務區,外面街上人流永遠都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來來往往,不知這些人有沒有明確的目的、清不清楚自己要去向哪裏,就這樣擁擠在一起成為灰色的、緩慢移動的一團,鮮活的生命只做昏暗的背景,在別人的眼睛裏徒增莫名的仿徨。

在這灰暗色調的一幕裏,秦正看到了東方澤,不知是因為他頎長的身姿還是他永遠挺直的背,甚至昏暗光線下本不清楚的臉上那孤寂而漠然的神情,象有一束光將他變成舞臺的中心,讓他成為整個蕭瑟黃昏中、將來未來的暮色裏唯一吸引目光、撩撥思緒、觸動心靈的風景。

秦正心中感到莫名的欣慰,遠遠地跟在他後面,隨著他的腳步緩緩前行,不知他要走向哪裏,不知道這麽尾隨著他走了多久,本來焦躁的心情漸漸沈靜,哪怕無法安撫他的怒火,只要他仍在自己的視線裏離自己不要太遠,感覺就很好,似乎就會安心。

東方澤行走在人群之中,卻像游離在人群之外,他的眼神註視著前方,他的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風冷酷地吹打在他的臉上,才驚覺再沒有向前的路——不知不覺竟走到江邊,江風將他的大衣下擺吹得瘋狂飛舞。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江邊的欄桿前,象夕陽下德江邊的一尊雕塑。

直到天邊終於不見了落日,江邊也再不見一絲清晰的風景,他突然抖了一下,仿佛才感覺到身體已經凍僵了。

他四下回顧,意識到自己在青年廣場,夜色中不見游人,顯得分外空曠寂寥和冷清。他裹緊大衣,走向旁邊的布拉格咖啡廳。

老布看到東方澤進來,眼睛不由一亮,好奇今天他一個人來,並且表情沈重,還是輕松地跟他打著招呼。

東方澤來到吧臺前,簡潔地說:“來杯酒。”

老布為他倒了杯威士忌,試探著問:“怎麽?心情不好?是因為工作還是私事?”

東方澤端過酒杯一飲而盡,漫不經心地回答:“工作。”將杯子推回去:“再來一杯。”

老布心下有數,勸道:“這酒烈,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沒想到一向斯文有禮的東方澤急躁而又蠻橫地說:“我說了:再來一杯!”

老布沒辦法,只好再為他倒上。

東方澤端起酒剛要喝,門猛地推開,秦走了進來,站到吧臺前平靜地說:“來杯特飲。”老布放了心。

東方澤雖然意外,猜到他可能一路跟著自己過來,心裏更有氣,轉過身全當他不存在。

秦正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想問什麽,我一定老實交待。”

老布心下一笑,這兩人果然是鬧矛盾了。

☆、28. 共同底限

東方澤沒回答,起身走到一邊的卡座,完全不想跟秦正說話。

秦正也不生氣,平靜地跟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雙目炯炯地盯著他。

東方澤不好再站起來走開,畢竟太明顯也太孩子氣,只好將臉轉向窗外:就是不想看你。

秦正心平氣和地率先發問:“你覺得這件事是我做的嗎?在我明白你所有的計劃,無論是第一方案、第二方案還是最後兜底的備選方案,你覺得我有必要這樣做嗎?”

東方澤的臉色陰沈得可怕,一向清澈純凈的眼睛裏閃出陰狠而乖戾的光芒,卻又帶著一種沈重得近乎悲壯的底蘊,象是經年累月沖刷下的海岸,令每一顆想靠近的心都莫名傷感、甘願沈淪。

他沈聲道:“我有說是你做的嗎?”

秦正心說:那你幹嘛把氣沖著我來?但這話沒說出口。因為比這更讓秦正揪心的是,他突然發現東方澤的情緒不是沖著他來的——居然不是沖著他來的,那是為了什麽?如果是因為兩人之間有誤解,他自信可以解釋清楚;但如果不是……他突然之間不再那麽自信了。

東方澤註意到他眼神的變化,目光有一絲動搖,垂下眼睛盯著酒杯說:“我想知道你的態度。如果這標可能贏不到,你是否會采用這樣的方式來助攻?”

秦正認真答道:“我們曾討論過:如果目標是正確的,手段是否可以相對靈活一些。你堅持手段是決定目標正確的一部分,而我傾向於讓手段服務於目標,有效才是我的評判標準。因為我相信過程再正義,如果不能得到期待的結果,都將於事無補。”

東方澤失望地說:“這是我們之間的最大不同。不該因為結果是正義的,就可以犧牲過程中其它人的利益來實現。”

秦正堅持道:“前提是,手段本身罪惡與否,我們不能代別人做審判,你我不是上帝。”

東方澤認真地註視著他,沈思著。

秦正舉起酒杯,建議道:“我們是有不同,但我相信在本質上,我們是同一種人。尤其是不做惡,在這一點上,我相信我們是相同的。”

東方澤被他的想法打動,擎杯向前,兩只酒杯在空中相碰,發出“叮”的一聲響,聲音不大,但清晰明快,象極了雨後淡藍色天空的感覺。

東方澤輕呷了一口酒,想到這次爭執、想到一下午的躑躕、想到剛剛的負氣對立,而這看似簡單卻原則性的共識與默契,令他的擔憂不再,不由垂下頭釋然微笑。那笑容安然又恬靜,令他本就英氣的面龐看上去竟有些溫柔。

秦正一直盯著他,被他垂首一笑的神情觸動,心底反而莫名地有些憂慮和沈重,反將目光轉向窗外沈沈的夜色。

這件事絕沒有這樣簡單,這次事件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樣惡意的試探?那一定是非常殘酷的,但他有種直覺:他並不想揭穿謎底。

兩人回到孔雀大廈時已經晚上九點,馬總帶著團隊仍然等在東方澤的辦公室。這消息在集團內外已然傳開,大家都有些惶惑無主,一見兩人回來立刻圍上來。

東方澤正色道:“這件事雖然事發突然,但我相信,評委會基於參標企業本身的資質做出最終判斷,而不是受這些相關不相關的外部因素幹擾。大家不要先受其亂,該幹嘛幹嘛去。”

眾人雖然沒解除心中疑惑,還是感覺有了主心骨,紛紛散去。

馬總待眾人離去後,才問:“澤總、正總,這明顯是栽贓,劉芳眧也夠拚的,我們總不能就這麽被黑吧?”

秦正一楞,玩味著他說的“栽贓”二字,好像想到了什麽。

東方澤瞥了馬總一眼:“註意你的用詞:你就那麽確定是她幹的?”

馬總求助似的看了秦正一眼:“這不明擺著嗎?來這麽一出,曹振就是再想,他也不敢把這標給孔雀吧?按誰受益誰有動機的法則,這件事明顯是銳欣受益,當然是她幹的。”

東方澤掃了秦正一眼,沒好氣地道:“你說得對,這件事最直接的結果是孔雀集團贏標的可能性極大降低,所以推理結果應該是:不想孔雀集團中標的都有可能。”

秦正點頭:“這次孔雀和銳欣都報出最高價,對其它小企業來講是非常難得的一次機會,但這兩家卻沒有一家出局,這樣明顯的區別對待,肯定會導致眾怒。所以,局面對我們非常不利,除非這一案件可以迅速偵破,給我們兩家一個清白,給評委會一個清靜。”

東方澤隨手整理桌上本就整整齊齊的筆記、紙、文件和其它所有可以移動的東西,好像根本沒興趣加入他們的討論。

秦正向馬總施了個眼色,馬總忙問:“澤總,你覺得呢?”

東方澤眼睛都沒擡:“這件事有清白可言嗎?不如這樣想,如果這案件到開標都不能偵破,我們還有機會嗎?我們可以做什麽?”

秦正又向馬總眨下眼,馬總會意,遲疑道:“那就……我們自證清白?讓評委們別想清靜地讓我們出局?”

秦正一打響指:“沒錯!如果讓大家知道我們是冤枉的,讓所有人都認定我們是被黑出局的,哪個評委給我們低分他就會被懷疑為幕後黑手,或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然後再搞得天下人盡皆知……”

東方澤一聲斷喝:“閉嘴!你怎麽說一套、做一套,總想這些歪門邪道!”

秦正眼神那叫一個糾結加委屈:“本來就是嘛,我們沒做呀!我們適合贏這個標,從哪方面來講,我們中標對華城、對政府、對行業都是最好的結果。我是通過不違法的方式讓這一最好的結果發生而已。這也錯了?”

東方澤惡狠狠地瞪著他:“對於你來說,不違法就叫不作惡?”

秦正也覺得有點牽強,耍賴道:“那在你的字典裏,難道違法都不叫作惡?我那頂多是上限不高,你這可是太沒底限了吧?”

“你!”東方澤一時氣結。

馬總看要吵起來了,忙當和事佬:“別急別急,大家都是好意,咱還是想想到底怎麽辦吧。”

東方澤收回心思,冷靜道:“下周兩會開始,代表在周日就要赴京。明天周五,我們去送一下曹常,分頭解釋一下,看有沒有補救的可能。”

第二天東方澤來拜訪的時候,曹振在安排秘書做校對和樣本打印,一見東方澤忙招手:“你是高手,幫忙看一下這排版可以嗎?”

東方澤走近一看,居然是兩會提案,標題為《針對地方經濟持續增長動力的戰略布局——華城醫藥產業經濟體》。便說:“只看封面,我覺得你裏面的字體可能會有問題,建議你讓他們查一下財經類媒體常用的字體,印出來的效果會好些。”

曹振眼睛一亮:“就知道你有辦法。”忙安排下去,回頭為東方澤倒茶水,問:“今天過來有事嗎?”

東方澤在沙發上坐了,微微一笑,卻不說話。

曹振就明白了,關上門,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嘆口氣道:“如果說只是好事多磨,我就是在跟你打官腔,你知道這不是我的風格。坦率講,我對你的能力和做事風格非常讚賞、也很放心,但對於孔雀集團,我相信我不說你應該也能猜到我的想法。所以,這件事雖然尚未定論,但老實講,我對出這樣的事情並不意外,希望這句話沒有刺傷你。”

東方澤眼簾低垂,沈靜得沒有一絲變化,那神情足以表明:盡管不反駁,他正在承受著並不公允的苛責和質疑。

曹振只得收住,不忍再說下去,話鋒一轉道:“我聽說你要離開孔雀集團,下一步你打算往什麽方向發展?如果還在華城、還與醫藥行業相關的話,我建議不妨把目光放長遠一些,我相信好的人才、好的事業,一定會走到一起。”

這已算明確暗示:這一標不會給孔雀。

東方澤雖不意外,仍難免失落,平靜一笑:“我會離開華城。但拋開個人因素不談,我為孔雀集團可惜,更為華城可惜。現在是一個理想的時間窗口,讓華城的醫藥業重新布局再獲新生,孔雀錯過這一標不可怕,但對於華城而言,錯過了孔雀集團就不只緩半年時間而已,很可能是把一個野心勃勃、實力充沛的合作夥伴推給競爭對手。”

曹振一楞:“你是說孔雀集團會在其它地方布局?”

東方澤也不諱言:“孔雀需要這塊業務,它付不起的恰恰是時間成本。如果華城沒有機會,它只能去別的地方尋找機會,去年它收購了北京一家藥廠,那決不是一次臨時起意的並購。

當然,談這些,不是要影響您在這次競標中的決定,這樣也不公平。只是,作為一個在孔雀工作了十幾年的人,我會為雙方的錯過感到可惜,更為自己感到惋惜。你知道,我一直希望在離開前打好醫藥業務的基礎,從這筆業務開始把架構、流程、資源理順,這樣我才能走得心安。”

☆、29. 內外交鋒

曹振似乎並不擔心,反道:“有錢有野心的企業哪兒都有,但能否成事關鍵在人。所以,你離開華城,我才真的感到惋惜。你在這方面很有想法,要不你考慮一下做我的市長顧問吧?雖然我付不起孔雀那麽高的薪水,但我保證,你可以做遠非企業可以想象的大事情,真正有價值、有意義的事業。”

東方澤一笑:“您太擡舉我了。不過,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出力,我非常願意。”

曹振跟著一笑:“你現在還是孔雀執行副總,秦正願意嗎?”

秦正在常市長辦公室裏正喝茶,這時打了一個大噴嚏,向常市長開玩笑:“一定是最近被太多人惦記了。”

常市長笑道:“被人惦記是好事,說明你是個有價值的人,某種程度可以證明你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不過,能力這種東西,還是要放到敬畏的約束裏來發揮,不然小心走火。”

秦正知他所指,當下委婉地撇清道:“常市長,別人不知道孔雀在這次競標中的角色,您還不知道嗎?所以,您覺得我有必要用這麽低級的手段嗎?更不要說,我還想做一個守法的企業好公民呢。”

常市長刻意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對你父親的企業還需要一段時日來了解。關於這次競標的死貓事件,我不想說什麽,曹副市長負責處理。但在另一件事上,我希望你能收斂一下,不要讓我為難。”

秦正一怔:“您說的是投資方案嗎?我一定……”

常市長一擡手,不客氣地打斷他:“你在董事會上遇到的困難,我理解,我相信這終究可以解決。但在各方平衡上,還要註意一下手段,不要搞得怨聲載道,豈不知人言可畏?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善加處理吧。”

秦正這回真摸不到頭腦了。

他走出市長辦公室時,還在琢磨這事到底從何談起,差點撞到迎面而來的方天龍。想必他也是在兩會前“送”常市長順便為自己的業務爭取加分,秦正不無譏諷地一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又是巧遇?”

方天龍一向綿裏藏針:“所求相同,遇到也就沒什麽奇怪。”

秦正點頭道:“也是!等遇不到的時候就說明一方已經出局,對於另一方來說,真怕到時會有點寂寞。”

方天龍不以為意,大度一笑:“你真幽默。”推門而入。

秦正往外走了幾步,突然站住,半回身望向方天龍消失的方向,似乎想起什麽。一上車,他就拔通吳世傑的電話:“你在哪裏?”

這還是孟菲第一次到銳欣藥業劉芳眧的辦公室,打量著四下穩重大氣又富麗堂皇的擺設,不時點評稱賞。她自恃是好意,以為這樣可以讓對方倍兒有面子,卻不想她說的每一句在劉芳眧眼裏都變成“□□裸、毫無顧忌、恬不知恥地巡視獵物”。

於是,在她幾次三番的讚嘆之下,現場氣氛更僵了。

孟菲只好放棄打好感牌,單刀直入地問:“您對現在的情勢怎麽看?”

劉芳眧鄙夷地一笑:“你是想問,面臨死亡威脅,我劉芳眧是否被嚇倒了?”

孟菲忍住譏笑的沖動,好顏好色地說:“有人說這是一幕自編自導的恐嚇戲碼,我倒不認為劉阿姨會出此下策。”

劉芳眧向沙發背上一靠,拉長聲音道:“噢?你倒說說看。”

孟菲轉頭翻了個白眼,才回首道:“這一招夠狠,不管真假,孔雀集團都出局了,屆時真正有實力拿標的,又將是銳欣一枝獨秀。”

劉芳眧看了她半晌,象在估量這丫頭的話有幾分靠譜,最後興趣索然地說:“不管你相信與否,這不是我做的。但既然發生了,紙包不住火,我只有上報。”

孟菲心裏冷嘲熱諷,臉上不動聲色地說:“那你應該高興呀。只是這件事做得這樣明顯,為安全起見,這次招標會不會推遲開標?那樣的話,不知銳欣是否挺得住?”

這正是劉芳眧擔心的。她本想借自己資金上的困境在曹振那裏大打苦情牌來挽回頹勢,憑著兩人三十多年的交情,她不信曹振在最後一刻不給自己這根稻草。

不想中間鬧了這麽一出恐嚇劇,把事件往陰謀論上抹黑,曹振再怎樣都將更加慎重。

她最怕迫於壓力,曹振只給自己一部分生意,讓銳欣與另一家企業聯合中標,然後看在老同學情份上出面幫她疏通銀行的帳期,用他的私人影響幫她解決財務上的困境。

這樣一來,雖然眼前解困銳欣可以不死,但不能完整拿到這只標,之後只會活得更艱難。

孟菲的話正戳上這痛處,她氣不打一處來,冷冷地說:“你非要時不時提醒我有人要趁火打劫嗎?你放心,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錢沒本事的人,我還真看不出有什麽理由我會困死在你這座泥菩薩廟前。”

孟菲揚揚眉毛:“自從21歲進入商界我就知道,女性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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