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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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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為保證蕭騁安全,將軍府快馬加鞭,燕羽衣親自護衛,以最短的路線規劃將蕭騁送至兩國邊境,由南榮軍主將越青,那個曾經打過幾次照面的女人接手。

說是照面也不盡然,燕羽衣與她也打過同一場仗,或許是合作過於愉快,竟讓燕羽衣事後有種不真實感,故而再見真人也雲裏霧裏。

大宸的氣候向來比西洲溫和,故而抵達大都已是入秋,空氣中仍彌漫著暑氣。

皇帝在大都之外的寺廟中接見了他那幾年未見的皇弟。

蕭韞每年都會在國寺中住幾日,無外乎是為了躲清凈,離禦史臺的群臣們遠些。

“朕以為你已死在西洲,恐日後為母後敬香祭奠不好交待。”蕭韞面前放著本抄錄半篇的佛經,提筆又在拓印著金色紋路的宣紙寫了幾個字。

龍飛鳳舞,看得蕭騁眼花繚亂。

“皇兄不問問我為何回京城麽。”

蕭騁自顧自地坐下,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陶五陳恰巧端著茶盞走進,雙手呈遞於皇帝手邊,皇帝眼皮都沒擡,道:“給他。”

“王爺,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陶五陳恭敬道。

舟車勞頓,蕭騁看也沒看便端起放在唇邊喝了口,而後蹙眉格外嫌棄地又摔回遠處:“這什麽破茶,難喝!”

“……是你口味有變,難不成。”皇帝話鋒一轉,吩咐道:“去給景飏王殿下端杯牛乳過來,這裏偏僻,不太好尋馬奶,便用牛乳暫代。”

話是關心,但陰陽怪氣沒少,蕭騁記得臨走前皇兄挺高興,也沒說什麽,隔了幾年再度回宮,從見面的那刻起,蕭韞便沒給過他好臉色。

“茱提的礦不好?還是商隊不合皇兄心意。”蕭騁旋即開口猜道。

蕭韞冷哼一聲,摔了筆:“礦倒是好礦。”

他故意往他身後探看,嘲諷道:“人怎麽沒帶回來。”

明知他意有所指,蕭騁也裝沒聽懂:“西洲的奴隸?西洲五十年前便徹底廢黜了奴隸,皇兄不記得了?”

“蕭騁。”

“是,皇兄。”

“……”

蕭韞抿唇停頓,表情逐漸恢覆自然,終於正色道:“西洲正值變革更疊,回來也是好事,近幾年便不要再出去了,朝中也有你要做的事情。”

“皇兄知道我想做什麽,為何不聽我說完。”蕭騁向來放肆,但尊敬自己這位皇兄,故而也不敢向對待他人那般事事挑釁底線。

他只會拿出底線。

“西洲欠收,百姓定熬不過冬天。燕羽衣散盡家財,想與朝廷交換糧食。”他從懷中拿出燕羽衣事先交給他的信封,推至蕭韞面前。

為免不必要的麻煩,信封空白並未署名。

蕭韞一針見血:“怎麽確定這批糧草不是為了他西洲招兵買馬。”

“用你這個人來保證嗎?”

潮景帝將沾滿墨汁的筆直接放在已經抄錄完整的經書之上,自筆鋒為中心,墨跡漾起連綿的圓形的“波瀾”。

“用人來保證,只能算作一文不值。”

“景飏王尊為親王,也不過只是個人而已。”

“蕭騁,朕允許你出去胡鬧,是看在母後的面子,如今你卻真與西洲人有往來,還是當年刺殺過朕的燕羽衣,倒叫朕有些感慨,這些年是否對你太過縱容,如今竟然連自己是大宸人也忘了。”

“胳膊肘向外拐,好一個蕭氏子孫。”

“皇兄難道不信任我?”蕭騁直勾勾迎上蕭韞的審視的目光,並未有半分對於帝王的畏怯。

話音剛落,蕭韞猛地擡起手臂,手掌從空中劃過道淩厲的弧度,快得像是要切開空氣。

掌風獵獵,直逼蕭騁。

蕭騁一動不動,安靜地閉起眼,沒有躲的意思,遵命地等待這巴掌落在自己臉上。

皇兄向來是做一套說一套,看似強硬實則心軟。蕭騁自知這幾年不回大宸有過在先,擺正態度,便——

“啪!!”

手掌分毫不差,蕭騁臉被打得往左偏,右臉赫然浮現輪廓清晰的新鮮巴掌印。

五根手指排列地整整齊齊。

“……”

蕭騁睜開眼,眼珠極其緩慢地動了動,不可思議地望著蕭韞,瞳孔微微緊縮。

“怎麽,以為朕不敢打你?”蕭韞笑出聲,似乎仍不滿只打這一次。

“陶五陳。”

皇帝沒再給蕭騁辯駁的餘地,拂袖離去,邊走邊說:“王府邸尚未修葺,便從宮裏擇一處供景飏王居住。”

陶五陳連忙小跑著跟上:“陛下,空著能立即住人的宮便只有——”

“不許他住南榮王的院子。”

蕭韞腳步一頓,回頭再看動也不動的蕭騁,冷笑道:“安排他去冷宮。”

景飏王還沒什麽反應,首領太監大驚失色,連忙勸道:“陛下,先前王爺住的那個院子您每日都著人打掃,冷宮陰暗潮濕,王爺怎麽受得了。”

“西洲冬天冷得千山鳥飛絕,他不也過得挺好?”蕭韞冷道,“再勸你就跟他一塊去冷宮。”

陶五陳再也不敢多求情半句。

護送景飏王的南榮軍並不能出管轄地,越青將蕭騁送到禁軍手中打道回府。禁軍拿著通行令護衛,沿途州府地方軍從旁協助,此刻回到京城,地方軍才徹底交接,禁軍全權負責。

皇帝身邊禁軍都有定數,不能少半個。因此,調動來接蕭騁的是巡防營。

馬車搖搖晃晃,蕭騁才回大都,也沒怎麽停歇便被直接塞進冷宮。

通常來說,冷宮並沒有特別的定義,頗有種畫地為牢的意味。哪裏禁止宮人隨意出入,哪裏便是冷宮。

偌大皇宮,找個久無人住的宮殿還不簡單。

皇帝這次是鐵了心教訓蕭騁,蕭騁進去連換洗衣物都沒有,更別提被褥,入夜宮人才端著食盒過來送飯。

清粥小菜,這頓吃得百無聊賴。

蕭騁著實沒想到皇兄的反應竟然如此之大,按理說,燕羽衣開出的條件,幾乎不可能會被拒絕。

前又有茱提礦場的交易,算是有一定的誠信保證。

月黑風高,蕭騁推開大門,信步走出,腳底揚起厚重塵埃。

他腳步極輕,幾息之間便登上屋檐,正欲辨認方向,眼前飛快閃過道明顯的黑影。

“景飏王殿下。”

禁軍行禮:“您這是要去哪。”

蕭騁:“……”

大都的風從來都吹不滅鬧市喧囂的光影,但來自邊塞的塵沙,卻能瞬間繚亂戰士的眼睛。

……

燕羽衣與越青交接沒多久,住在驛館停留歇息,打算天亮再回明珰。但沒想到前腳進驛館大堂,後腳便有人直接當著他的面,坐在了他的正對面。

青年屈指點了點桌面,姿態倨傲地揚起下巴,語氣卻莫名令人聽著疲憊:“來點你們西洲特色。”

燕羽衣掀起眼皮,主動為不速之客倒了杯白開水:“景飏王已經走了。”

南榮遂鈺抱臂打量燕羽衣,“本王最近心情不痛快,燕將軍可知所謂為何。”

“揣度心思這種事,難道不是南榮王更擅長麽。”燕羽衣嘲諷道。

“燕將軍。”

南榮遂鈺忽而笑吟吟地說:“如今我尚坐在這裏同你鬥嘴,是為了大宸,以為本王願意與你共處一室?”

“共處一室?王爺這話說得真暧昧,不知道的,以為你在這藏了什麽小情人。”燕羽衣天生與南榮王府氣場不和,對方此刻又滿嘴刻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腰後的雷霆劍。

“就算今日拔劍,你我之間的話還是要說完。”

“竟然讓大宸當朝親王做你的使者與朝廷做交易,究竟該說將軍聰明還是愚蠢,或者……聰明一世,臨了被感情迷惑雙眼,皇帝不吃親情那套。”

說著,南榮遂鈺從懷中掏出細長信筒,啪地拍在桌面,身體向後仰了仰,翹起半條腿,勾唇懶洋洋道:“來吧,燕將軍。”

“你能談?”

信筒就擺在正中,燕羽衣冷道。即便南榮王府地位足以代表皇帝,但蕭韞不是這麽輕易放權的人,何況還是南榮遂鈺這種一點就著的瘋子。

南榮遂鈺面皮仍是笑,眼也不眨的罵道。

“愛談談,不談滾。”

燕羽衣也沒憑對方專程為糧草商談而給多少面子,霍然起身直接掠過燕羽衣,擡手冷道:“收隊。”

堂內裏三層外三層包圍著的士兵立刻收起武器,輕甲活動的聲音與規律的腳步混合,上百人沒發出半點聲響。

南榮遂鈺:“……”

“燕羽衣。”

燕羽衣停下腳步,背對南榮遂鈺,若是尋常,他必定不會讓自己後背露於敵手。

但這次雖說是有求於大宸,但南榮遂鈺作為前來談判的欽差,身負皇帝給予的責任,給他八百個膽也不敢什麽都不問,沒坐在談判桌前便決裂。

“怎麽,南榮王是有什麽東西落在這了嗎。”燕羽衣勾了勾唇,緩緩地故意道。

“你的腦子落在這了。”

南榮遂鈺氣人的本事也不遑多讓,皮笑肉不笑,信步周走到燕羽衣面前,雙手托起,手掌朝上,做了個呈遞的動作。

燕羽衣挑眉:“謝謝。”

“不客氣。”南榮遂鈺目光落在燕羽衣搭著雷霆劍的那只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而笑道:“燕將軍好戰,敢問當年和親來的是哪個燕將軍。”

“南榮王是問殿前刺殺麽?”

燕羽衣毫無遮掩推卸責任的想法,坦白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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