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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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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入夜,燕羽衣決定留在宮中用膳,蕭稚準備了大宸風味請燕羽衣品嘗,她與蕭騁兩人分別坐在燕羽衣左右手。

燕羽衣吃了兩口山藥,放下竹筷納罕道:“公主怎麽不吃。”

“燕將軍,你能贏嗎。”蕭稚問。

“……”燕羽衣頓了頓,看著蕭稚深墨色的雙眸。他想要嘆息,忽然意識到蕭騁也在,便乍然止住了,略微又想了會,才給她答案。

“不會輸。”

“行了。”蕭騁打斷他們,將蛋羹推到蕭稚面前說,“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燕羽衣擡起眼,正好與男人的目光相撞,他似乎是故意在等他做什麽眼神交流,話是對蕭稚說,可語氣中那份莫名其妙的煩躁,好像是對他撒的。

蕭騁又生氣了。

燕羽衣安靜了會,再度開口:“我沒有輸過。”

“景飏王。”

他稱他的職務。

“我跟大宸人打過仗,與南榮王府僵持這麽多年,區區內戰而已。”

“這場仗,我只會放在明珰裏打,”

嚴渡沒有像燕羽衣一樣寒冬飲過天山的雪,烈日赤壁曝曬,與南榮軍僵持數日,自然不懂得真正實戰,究竟怎樣用兵方可取勝。

蕭騁凝目:“明珰城至今仍有修築,還要再來一次?”

“不是我想在明珰城打,而是西涼自身不會允許嚴渡離開。”燕羽衣這會根本沒有吃飯的胃口,用筷子擺弄著碗中的青菜,“其實他們比我更希望能殺了嚴渡,畢竟兩個燕羽衣共屬一家,萬一我兩和好,整個朝堂盡可為燕氏的天下。”

“沒辦法挑撥,那麽就只能二選一。我死,嚴渡從我這裏拿到燕氏的全部資源,日後西涼無論是與洲楚聯盟,還是繼續裝作沒事人,與嚴渡攜手把控西洲……”

“……這已經不是我要考慮的事情了,況且,我也不會讓這個可能發生。”

外戚進宮得在宮門下鑰前離去,燕羽衣也不能例外,用過晚膳便得立即離開。

臨走,蕭騁叫住燕羽衣,在燕羽衣詢問的目光下,男人欲言又止,幾次想要開口,卻怎麽也說不出。

再三猶豫,蕭騁還是搖搖頭說:“去吧。”

燕羽衣最後沖蕭騁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在這裏站太久,而後在男人的註視下轉身。

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蕭騁目光的重量,呼吸伴隨著腳步逐漸沈重。一步一步行至馬車,他對站在車旁等候的嚴欽道:“將馬凳取下來,扶著我。”

嚴欽聞言意識到了什麽,立即擔憂道:“主子!”

“小聲點。”燕羽衣責怪地瞪了眼嚴欽,壓低聲音說:“上車再說。”

皇宮外百米之內禁止任何非傳召者入內,空曠之中的風竟然令燕羽衣罕見地感到寒冷,他面不改色地扶著嚴欽的手臂,掀簾俯身進入車廂。

“主子,你的傷是不是——”

“!!”嚴欽緊跟在燕羽衣身後,話沒說完,燕羽衣身形劇烈地晃了晃。

“嚴欽,我……”

車廂好像有什麽結界,進入的剎那,四肢百骸好像是被瞬間拆解,劇痛從骨縫中滲透,燕羽衣呼吸滾燙,眼前的人影晃動,由一轉為二,再合二為一。

“主子!”嚴欽慌忙扯過軟枕,才墊於燕羽衣身後,燕羽衣便直挺挺地朝正後方砸去。

他栽進軟得不能再軟的枕榻之中,始終在蕭騁面前保持的松弛,終於在此刻真正將刻意保持的態度卸下來,他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的松弛竟是用緊繃至腳趾的態度強撐。

燕羽衣用掌心貼住心口,用微弱的氣聲說:“走。”

馬車緩緩動起來。

嚴欽匆忙從車廂暗匣中取出一只天青琉璃瓶,用近乎懇求的聲音說:“主子,鄭人妙留下的藥丸你就沒怎麽吃過,這次吃一顆吧!”

先前燕羽衣犯病,心口痛,全憑意志忍過去,只要嚴欽提用藥這件事,燕羽衣絕對會冷著臉命令他出去。

“……”

燕羽衣掀起眼皮,疼得沒有力氣,話說得斷斷續續氣若游絲:“醫囑幾顆你還記得嗎。”

嚴欽倒出兩粒送到燕羽衣唇旁,燕羽衣張嘴吃下。

藥丸本身倒沒什麽特別,甚至苦味也比尋常吃過的那些清淡,待嚴欽打開水袋,燕羽衣已經簡單嚼幾次吞入腹中。

“景飏王離開明珰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別人我不放心。”燕羽衣吩咐道。

“屬下離開,京城這邊誰來負責?”嚴欽隨即問道。

有關於軍令,嚴欽向來只遵燕羽衣,並且也不多問,士兵的天職便是服從,何況是跟著位格外驍勇善戰的主將。

因此,他不假思索地開口。

藥效沒發作,燕羽衣只覺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每一下都正中心臟陣痛的頂端,渾身起汗,發絲濕漉漉地貼在臉側。

他緩了緩,才說:“你覺得該派誰呢。”

“屬下怎麽知……”嚴欽話說一半,忽然止住了。

在燕羽衣無聲的註視下,他緩了緩,開口道:“京城安防自然是將軍坐鎮。如今不光是外頭的人想要分清這些年為朝廷做事的將軍是誰,燕氏軍中也人心動搖,有人急不可耐,想要另擇他主,或者對將軍府的信任削減,戰意並不似往日那般堅定。將領們終日惶惶,解鈴的辦法仍在將軍手中。”

“將軍,屬下認為,軍中向來不以尊卑定高低,只有讓他們堅定,從前率領他們的人是您,是您多年守衛邊境安寧,即便嚴渡趁亂攻擊,我軍仍能如銅墻鐵壁般無可撼動。”

“沒錯。”燕羽衣點點頭,先前對嚴欽所言的那些話,總算沒有白費口舌。若他仍舊遵命行事,並無任何半分屬於自己的想法,燕羽衣倒還真要重新考慮,是否扶持嚴欽往更高處走。

他沖嚴欽笑笑,用手背抵著前額試探自己的溫度,隨即勾唇說:“計官儀收小雪做學生,其實是想留我在明珰多幾年,為著他這個不請自來的人情。”

“他知道我對小雪的期望。”

“……燕氏為朝廷流了那麽多血,到頭來還不是得以聯姻為盟約。澹臺皇族希望以燕氏的後代維系親情,燕氏也必須用這份信任回以皇族,穩固手中執掌的數萬大軍。看似信任,實則雙方有所提防,卻又不得不為局勢妥協。”

燕羽衣輕聲嘆息,有些無奈道:“罷了,畢竟是聞名天下的太鶴樓首席,教小雪這個年紀的孩子也算是屈才。但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當得起小雪的先生,計官儀的地位與學識勉強配得上。”

嚴欽把著劍,坐在燕羽衣身邊,聞言也忍不住笑起來,有意緩和氣氛:“那景飏王殿下呢。”

燕羽衣沈吟片刻:“他有沒有學識都不要緊,有錢就夠了。”

反正景飏王這個親王的名頭,已經能令他武能縱橫天下,文可朝堂無敵。

……

將軍府距離皇宮足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回府下車,燕羽衣的癥狀完全消減,主動提想吃山楂糕。

這個季節哪裏有山楂。後廚找了半天,實在是沒辦法,只好稟報能否用漿果替代。

新鮮漿果自然是原汁原味的最好,糕點也不必再做,燕羽衣叫他們將漿果直接呈上來,便放廚司一應人等歇息。

他端著果盤往湖心亭最粗的那根樹幹去。

夜色濃郁,深幽且泛著微藍的光暈,滿天星辰溶於其中,伴隨著由濃轉疏的雲層不斷變換。

燕羽衣仰頭看得入迷,渾身沾滿潮濕的寒氣。

“失眠便去找醫官開服藥,總是這麽熬著,身體遲早會壞。”

沈寂之中,冷不防地響起人聲,燕羽衣放在腿面的手輕輕蜷起來。

嚴渡身著深紫,額前一抹淺碧,負手緩步出現在燕羽衣眼前,站在他正對著的石階處,問道:“小時候喜歡爬樹的毛病怎麽還沒改。”

小時候?

燕羽衣聞言,反而問道:“兄長與我不過只差了幾個時辰,為何偏偏裝作老成。”

說來也奇怪,就算是雙生的秘密暴露,似乎外界也並未將他們的年歲掛鉤,就好像是嚴渡天生就比燕羽衣年長幾歲。

他的視線轉移至他那條抹額。

玉石成色不錯,但與今日所著實在不搭,但燕羽衣認得出,那是自己出上戰場,首戰告捷後的戰利品。

整整三層樓的藏寶閣,珠寶珍玩多得是,但燕羽衣唯獨只選了其中最不起眼,未經雕琢的原石回去。

只因那塊石頭對光望去,能看得見其中好似飛燕般的紋路。

燕羽衣想過很多將其作為飾物的辦法,也找工匠設計款式,但最終還是將其打磨成很簡單的一小塊,鑲嵌入抹額中方便佩戴。

“母親說過,世上最美之物,左右不過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只是於我們這種身份的人戶而言,算是最幼稚不過的審美。”

嚴渡擡手撫摸額前裝飾,嘆道。

燕羽衣渾身繃緊,隨時準備應對偷襲:“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府上,難道不怕我就地殺了你嗎。”

“唯有死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個人才能將另外那個的罪責全部審判,我殺不了你,你也殺不了我。”

“小羽,況且我本就不想與你為敵。”嚴渡沖燕羽衣敞開雙臂,道:“爬得那麽高,跳下來,我接著你。”

燕羽衣眸光逐漸凝滯,身體發寒。

“兄長,你是怎麽既能眼也不眨地將我送去折露集,還可十年如一日地對我好。”

“總不能告訴我,是你良心發現心懷愧疚,想要補償我這麽簡單吧。”

話說得緩緩,毫無憤怒之意。

而聽的人也鎮定,甚至沖燕羽衣露出抱歉的神色,嚴渡反問:“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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