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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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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但話又說回來,現在的燕羽衣也不是誰都能請得動的。

計官儀著人去敲了幾次將軍府的大門,人家楞是連個開門的都沒有,佯裝整座府邸空無一人。

無可奈何,李休休親自登門,這才總算將書信遞了進去。

“不去。”燕羽衣將信放在手裏左觀又瞧,就是不打開。

連身邊的嚴欽都急了:“主子,若陛下降罪……”

“他若罰,罰誰呢?整個朝廷都急著找真正的燕羽衣。其實真正是誰並不重要,洲楚需要一個人領兵,再等等看吧,待高嘉禮入京,我們就知道日後的去處是哪了。”燕羽衣指尖下意識勾動虛掛在手腕的檀香珠,觸碰到翡翠那一面,驟而停止。

“並非詔書,必是沒想好如何處理蕭騁。密信入宮……”他笑笑,“想必是想通過我,從蕭騁那得到些什麽。景飏王殿下軟硬不吃,與五公主也並不親厚,礙著蕭稚的面子,只好來找我。”

“可就算是我,蕭騁不想說的,即便我在他面前流淚,想必也沒那麽好糊弄。”

“再說。”

燕羽衣瞥一眼嚴欽,見他沒吭聲,頭壓得很低,肩膀輕微聳動,無奈道:“有什麽可笑的。”

嚴欽老實:“想必將軍不會為了從景飏王口出撬出是什麽,故意當著皇帝的面哭。”

“不,是我現在不會為了皇帝哭。”

燕羽衣搖搖頭,或許從前他完全終於皇室,會為了澹臺皇族奉獻此身,如今經歷種種,他覺得自己為皇室思慮夠多,對洲楚也沒有先前那般愧疚。

人總是要有自己執著的東西,但抱負並非完全侵占整個人生的理由。

他忽然說:“如果我離開軍中,是否也算條路。”

話音剛落,嚴欽猛擡頭,立即原地跪倒:“主子。”

誰都有可能離開朝廷,或是被放逐,燕羽衣怎麽會離開西洲呢。

燕羽衣的音調雖輕,但如巨石從山澗墜入泛著深幽藍綠色的湖水,驚起萬般波瀾。

其實他只是隨口一提而已,但明顯,嚴欽完全將它當回事了。

燕羽衣覺得他大驚小怪,反問道:“難道沒有我,你就不能自己當差了嗎。”

類似嚴欽這般的副將軍銜,早就不該在身邊再做侍衛,暗衛出身本就不好向上走,現在有機會任職,怎麽還不肯走呢。燕羽衣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欣然道:“就算你不肯,我也會把你扔去邊塞,殺敵立戰功,再回來也好與高嘉禮平起平坐。”

“你是我燕氏軍中的才俊,日後必然從我手中接替的是整個燕氏的隊伍,高嘉禮雖也為洲楚人,是先帝欽點。但到底與你我並非關系親近,算是外人,倘若我退了,誰來制衡他?”

“茱提那個地方,能從其中殺出血路,必然並非常人之姿,計官儀這個文臣恐怕還一時半刻鎮不住。”

“嚴欽。”

燕羽衣盯著他的眼睛最後說:“這是命令,並非商量。”

“你不能拒絕。”

此事燕羽衣提過好幾次,但都沒將話說死,但他今日看看嚴欽那副死活扶不起來的態度,心間一時有點惱火,語氣也多帶了幾分命令的意味。

從明珰再到貍州,邊塞轉一圈再度回到京城,嚴欽多少與燕羽衣也生了幾分默契,只得老實地一點頭:“屬下遵命。”

“不是叫你遵命。”燕羽衣又氣笑了,掌心朝上,托著他的臂膀。

“算了,先下去吧。找到秋藜棠,若鄭人妙也在,將他們一並打包送進宮中。宮裏的太醫到底都是西洲人,我還怕皇帝暗中對他下藥。”

嚴欽納悶:“不會吧。”

“那可說不準。”在皇宮前朝那個大染缸裏走一圈,即便是幾日,面目心智都會有些不同,何況是皇帝。

澹臺成玖現在能耐得住性子,有計官儀的功勞,自然也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但到底已並非澹臺成迢,燕羽衣心裏還是將自己當作前朝臣子,他所效忠的君主命他輔佐,他是能夠盡心竭力,但已然沒有當年那般鞠躬盡瘁的想法。

這算是忠君嗎。

入夜夢裏,燕羽衣久違地夢到了先帝,他只留給他背影,後來是澹臺成迢,他倒是回頭看了眼自己,旋即父子二人化作雲煙消散而去。

隔日,燕羽衣便獨自前往皇陵,坐在門口喝光了整壇的酒。

他捏著白瓷酒杯,身邊還擺兩個,一個代表先帝,一個代表太子。

出門前,軍醫耳提面命,禁止他再飲酒。燕羽衣從前不明白酒有什麽好喝的,但近日終於品出幾分意味,原來喝得根本不是那個辛辣刺鼻的味,腳底莫名騰雲駕霧的漂浮感,才是令人欲罷不能的緣由。

“燕將軍何時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女人來得悄無聲息。

循著聲音的方向,燕羽衣擡眼,瞥見離他十幾米遠的樹下,一身白衣的李休休正抱臂倚靠在樹杈間。

他沖她擡了擡酒杯,懶洋洋道:“喝麽。”

李休休:“今日就算是打暈你,也得跟我去宮裏走一趟。”

“計官儀不是很有本事嗎,怎麽搞不定蕭騁。”

“若再不辯解,你燕羽衣通敵叛國的謠言便要被坐實了,真亦假時假亦真,燕氏一世英名你也舍得?”李休休淡道。

燕羽衣抿唇:“那不是我的,我也沒有對燕氏做過什麽貢獻。”

李休休:“功績都算在嚴渡頭上,未免有點太看得起他了。”

燕羽衣聞言,莞爾道:“你是第一個覺得我比兄長高一頭的人。”

“所有人都這麽覺得,計官儀也是。”李休休提劍緩步走向燕羽衣,將一直背著的布包拋給燕羽衣。

盒子四方,沈甸甸的。

燕羽衣也沒客氣,直接打開——

青年瞳孔微縮,臉色一變再變,而後嘭地合上了蓋子。

“你偷的?”燕羽衣不可思議道。

李休休將酒壇放在地上,順勢與燕羽衣並肩而坐,她偏頭:“我可沒有這麽大本事。是陛下要我帶給你的。”

“傳國玉璽,他是擔心我要跑,想拿這個鎖住我?背著計官儀做事,看來我們這位陛下確實膽量見長。”燕羽衣不禁笑出聲。

蕭稚將太後璽印帶出宮就算了,怎麽澹臺成玖也玩這個,難道是兩個半大不大的小孩共同商議過的幼稚結果?

“以武力治國,永遠都只會分裂無數個勢力,誰也打不贏,受苦的只會是老百姓。西洲走了這麽多年的武治,如今的局面便是結果。若想重新讓西洲活過來,只有換種法子拯救。”

李休休:“陛下想大力鼓勵百姓入仕可靠,興辦學堂,像大宸的太學那般,以太鶴樓為尊,將其封為國學。武將的地位勢必會因此降低,同時徹查世家對國內外通商的掌控,貍州之事不可再有。”

短短幾句話,燕羽衣越聽,眉頭皺得越深。隨即再度開口問道:“這話計官儀知曉嗎。”

李休休搖頭。

澹臺成玖所思之事,正是計官儀一向奉行的道理,但也只是私底下聊起,克制且隱晦地表達。

誰都知道,若想撼動西洲百年的規則,並不是脫層皮這麽簡單。

需得扛得住壓力,頂得住圍剿。世家可不是茱提礦場的地頭蛇,只要打得丟盔棄甲,對方便會乖乖歸順。

尤其重點是,燕氏作為掌握洲楚大半軍隊的將軍府,首當其沖受到沖擊。

燕羽衣瞇眼,酒杯在指間繞了好幾圈,他掐著最細的部分,失笑道:“怎麽,澹臺成玖的意思是,想先拿我開刀?”

卻又送來玉璽,明顯有商量,征得同意的意思。

真是有趣。

“他就不怕我拿著傳國玉璽,對外宣稱,我才是真正的皇位繼承人嗎。”燕羽衣忍不住嗤笑道。

李休休聞言也笑起來,眉眼卻並未見得絲毫笑意,冷靜道:“你和景飏王交情非同一般,又掌握著京城內外的安防堪輿,若與大宸裏應外合,做皇帝也並非難事。”

和風吹過,帶來青草的氣息,以及若有似無的,恬淡的花香。燕羽衣仰頭看看了看遠處皇陵山頂的那個屹立不倒的雷擊木。

在陛下長眠之處聊此話題,也不知有沒有擾了先帝清凈。

不過也沒什麽,反正他也不會跳出來,語重心長地說。

小羽,只要你想做,你喜歡,認為這是正確的,那便著手完成即可。人在世上走一遭,有時也不必想那麽多。

“呼。”

燕羽衣長長吐出口濁氣,起身拍了拍沾染灰塵的衣角:“行了,我知道了。把玉璽帶回去吧。”

“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支持他,也希望燕將軍保管它。倘若改革之中再度出現與那年明珰相當的宮變,西涼仍舊執行武治,那麽所有人的犧牲便完全沒有意義可言。而澹臺皇室人丁雕零,沒有人可再立為太子。屆時,燕將軍上位也好,或者再找個皇帝扶持也罷,總之,陛下並不在乎血脈如何,只要能夠令西洲重回巔峰,那誰便是整個西洲的君主。”

“燕將軍不是也說了麽,只要誰拿玉璽,誰便可揚言稱帝。”

李休休沒有拒絕燕羽衣,從他說手中接過沈甸甸的玉璽,最後道:“我們都不希望你離開,但……站在朋友的立場,或許只有離開明珰城,過你真正想過的生活,你才會真正地快樂。”

燕羽衣垂眼,沒說話,靜靜地聽著李休休逐漸遠去的步伐,隨即,長鞭破風,烈馬嘶鳴,女人在馬蹄帶起的飛揚的塵囂中漸行漸遠。

他再度望向皇陵山頂,下一秒,柔和的暖風化作野獸,鋪天蓋地,迎面呼嘯而來,將他的長發徹底吹散。

眼睫輕輕顫動幾次,低頭摸了摸眼角,確定指腹是幹涸的,燕羽衣才慢悠悠地抱著酒壇往回走。

朝堂內外沸沸揚揚,皇帝每日早朝的議程無他,大臣們在殿中為燕羽衣的身份吵得熱火朝天,呈遞的奏折累積成小山。

嚴渡閉門不出,將軍府那便也沒有動靜。

推舉嚴渡的方培謹倒鎮定,稱自己為受害者,此刻也終於卸去鐵石心腸,淚眼瑩瑩地站在西涼陣營裝可憐。

各地奏報的受災情況也沒壓得過燕羽衣並非燕羽衣這一重磅情報。

大約過了八九日,皇帝也不早朝了,稱病躲在宮裏。每日只叫內監將大臣們的奏折收入禦書房,太鶴樓倒是開門張貼廣收學徒的告示,並在半年後組織入學考試,舉賢以入太鶴,平民世家一視同仁。

就這麽轟轟烈烈地,西洲迎來短暫的雨季。

雖並未有多涼爽,但也算是能熄滅部分火熱。

燕羽衣能自行下地隨意走動後,終於主動扣響皇宮大門,長驅直入後宮,來到蕭稚所居之處。

【作者有話說】

做飯企圖顛鍋,然而支棱失敗,第二天發現腱鞘炎了(所以為什麽!)輕輕推薦盒馬的缽缽雞底料,蠻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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