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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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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這幅狂悖忤逆的態度,令朝中老臣頗感欣慰,原來燕羽衣還是從前那個燕羽衣。與此同時,更提起萬般的防備,那個令人厭惡的燕羽衣終於回來了。

禦史臺摩拳擦掌,筆鋒直指將軍府。

作為燕羽衣的“同黨”,計官儀自然是站在禦史臺的角度嚴厲批評,卻面對商討將燕羽衣捉拿回京之事閉口不提,問便裝傻,嗯嗯哦哦地就是不正面回應。

西涼對蕭騁下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擺在臺面針對,只會以官府清查黑市為由,中斷蕭騁在西洲境內的所有財產來源。

生意拖著拖著就黃了,商會這種疊代飛快的地方更是。

商會最重要的便是交易渠道,各地能立即拿出來用的並不多,但蕭騁掌握的這條已經十分成熟,若被掌握,等同於將方怡晴所留遺產全部吞沒。

燕羽衣得到貍州商鋪被全面關閉的消息,已經是在返程的路上。

他身邊能夠派去保護蕭騁的人,提早半月出發。洲楚所在乎的,只是西涼的勢力不可蓋過洲楚,對蕭騁下手之事,保持隱晦且暧昧的態度。

不幫助,也不會落井下石,這是計官儀給燕羽衣的承諾。

燕羽衣對此心懷感激,至少這位太鶴樓的首席表明態度,以旁觀者再好不過,他也沒有道理去強求他人幫助自己。

駐紮明珰城的情報網後來被燕羽衣重新整合過,當年那批用得久的老人,通通遣散,換了批得力的新人來,磨合之期已過,雖沒有先前辦事老辣,但勝在是燕羽衣自己人。

回到將軍府,燕羽衣馬不停蹄地帶著嚴渡勾結西涼的消息進宮。

風塵仆仆,身披晨露。

人到了宮門口卻忽然被從裏頭匆忙跑出來的小宮女攔住,燕羽衣看著眼熟,見那人似乎是朝向自己的,於是刻意在門口磨蹭了下。

果然,女孩直奔而來。

小宮女焦急地沖燕羽衣行禮,道:“將軍,將軍還請將軍速速救人。”

“奴婢是公主宮裏的掌事宮女。”她怕燕羽衣不信,說著,將懷中晶瑩剔透的太後璽印捧至燕羽衣眼前。

戰馬高大,她踮起腳尖,用力抻著手臂。

燕羽衣皺眉,還真是蕭稚手裏的那方。

太後除了主持大事用的正式璽印外,還有枚隨行輕便的,蕭稚沒掌權,並未拿出來用過。

“你是要去找誰?”

燕羽衣接過璽印,放在掌中握住。

他今日來並非提前遞過請安的折子,按理說,小宮女跑出來應該是另外想要找什麽人。

小宮女:“前些日子那位大人與公主見面,請公主提早做打算,回大宸也好,留在西洲也罷,必須對未來有所決斷。他在明珰內有處宅子,裏頭是這些年全部家當,要公主全部找出來,送回大宸皇帝陛下手中。”

“公主覺得不對勁,從前沒見過王爺如此灰心,早朝聽西涼要剿匪,目標是貍州。貍州那是……是,所在。”

大庭廣眾不便提及蕭騁的名字,小宮女頓了頓:“那位大人的所在。”

“公主不便出宮,差奴婢以采買的名義去將軍府,將軍不在,將軍府裏的人見到璽印,便知情勢嚴重,必定會尋大人去。”

“公主可知動用璽印的後果。”燕羽衣沈聲,環顧四周,解下腰間的斬馬刀拋給小宮女。

刀重數斤,小宮女瘦弱,險些沒接住。

她眼睛晶亮,見燕羽衣接了此事,連忙說:“大人失蹤已久,公主也不知他究竟在哪。”

“但她說……”

“如果是燕將軍您,一定能找到他。”

燕羽衣心中驟然被什麽東西捏緊,面上仍舊毫無波動,指著斬馬刀道:“此刀請公主務必待在身旁寸步不離,璽印待得事成,本將軍定當悉數奉還。”

話罷,他兩腿一夾馬肚,小宮女那拜還未落,人便已沖出十幾米,隨行的親衛緊跟而上,第二個十字路口前,燕羽衣冷道:“前五人與我去嚴府,剩餘回府調遣城中燕氏所屬士兵,報信東野陵,就說我人在嚴渡那。”

親衛:“將軍,調多少。”

“全部。”燕羽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通知兄弟們,帶齊趁手的家夥,另外 用戰馬套輛車來,說不定我們要在這明珰城裏打一仗。”

提及打仗,所有人精神抖擻,從分叉口兵分兩路。

燕羽衣也想過蕭騁被方培謹關押,但以方培謹的脾性,真的能控制得住蕭騁嗎。

而方氏府邸並不只居住方培謹一人,若事態失控,景飏王出現在方氏,那麽就算西涼將燕羽衣勾結外敵的潑出去,也會有另外一種聲音出現。

西涼私自與景飏王交易。

因此,能夠將蕭騁徹底把控的地方,必定四處嚴密看守,最好是什麽能夠設有牢獄的地方。

也得隨時能夠調兵遣將,以免蕭騁逃走。

整個明珰城,敢跟大宸對著幹,甚至忽略洲楚所轄範圍的,只有一個人——

嚴渡。

盡管燕羽衣並不明白,嚴渡對蕭騁那莫名其妙的敵意從何而來,甚至他們從前在火燒明珰那件事上,是有直接聯系的,否則蕭騁怎麽會在城外準確抓住太子。

真相絲絲縷縷地連接著過去,通向未明前程的未來。

洲楚闖入西涼官員居住場所,自然引起無數側目,燕羽衣這張臉,整張京城都認得,帶兵在禁止策馬的街道狂奔,立即引起城中巡防的註意。

他與巡防打了個照面,對方顯然認出了他,但楞是直接扭過頭當沒看見,可見東野陵教導得很好。

諸多府邸跑出來圍觀,甚至還有的直接騎馬追了上來。

護國將軍府的一舉一動,皆牽扯朝堂內外,誰不想得到第一手消息好盡早做判斷。

這對燕羽衣來說,大張旗鼓並非壞事,至少大庭廣眾露面的是他,嚴渡若想有所動作,必定得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嚴渡府邸是新裝修的,卻也沿用的是先前告老還鄉官員的舊宅。

京城官員府邸並非私家所有,乃朝廷分管統派。

斬斷步靳森頭顱的功勞算在嚴渡頭上,背後又有西涼群臣出力,自然得了個地段風景極好之所。

也省得燕羽衣犄角旮旯,繞來拐去地去尋他。

-

嶄新的府邸牌匾就在眼前,燕羽衣甚至來不及勒馬,徑直從馬背跳了下去。

守門的士兵迎面而來,雷霆出鞘,毫不猶豫地向對方斬去。

畢竟是府兵,看門尚可,遇到燕羽衣這種真槍實刀,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根本挨不住他那一劍的突刺。

隨手劃拉便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慘叫被奔湧的鮮血封喉,血花濺起三尺高。

燕羽衣沖的速度很快,身旁親衛迅速結成作戰突擊的陣型,一路護衛他直奔主廳。

整個嚴宅清冷簡潔,並未有任何奇山怪石裝飾,稱得上是“一馬平川”。

環顧四周,燕羽衣冷道:“搜索各處,若發現景飏王,立即吹哨示警!”

十幾名士兵得了令,三人為一組地散去。主將調遣,必有其用意,再多說半句都是浪費時間。

整個府邸過於寂靜,像是在等待什麽人般,為其專門準備的陷阱。

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大路向前,迎面是一座與將軍府裝潢極其相似的長廊,燕羽衣喉頭滾動。

不,那就是將軍府。

一比一打造的後院。

每一寸臺階,每一方景致,甚至是花草樹木,活像是直接從將軍府搬過來般,詭異且精致。

如果猜得不錯,長廊之後,便該是燕羽衣如今居住的內室,自然,也是嚴渡先前所起居的地方。

自成為家主後,燕羽衣便挪去前院,幼時住的小院荒廢,有用的東西全部都搬走,剩下的空撂在遠處落灰。

既然嚴渡懷念從前,為何非得狠絕至此。

燕羽衣緊了緊手中的劍,劍鋒垂地,木質地板發出清晰可聞腳步聲,再放慢速度,也無法掩飾他正在抵達的消息。

樹蔭蔥郁地形成道天然遮擋,垂墜的花瓣沒入小橋流水,游魚擺尾若隱若現,草木幽微的香氣,被潮濕的味道所裹挾,不必風吹,天然地帶來涼意。

以劍鞘掀起樹梢花蔓,庭院中的陳設,淡然撫琴的男人,令燕羽衣心臟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

“嗡——”

嚴渡撫琴勾指。

“幼時母親曾教你我演奏,雖學得進去,卻沒覺得有趣,如今在撫,竟也是個靜心的好消遣。”

他擡眼,眼瞳比燕羽衣的琥珀更深,所承載的情緒更易隱匿,也最深沈。

“……”燕羽衣沈默。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兄長與自己似乎沒那麽相似了。

他和他的外貌看起來好像也分別有了變化。

是什麽呢。

從他再也沒能明白兄長心中所思那刻起嗎。

亦或者,他自以為的讀懂,其實只是他完美的偽裝。

真正的長子,就該是面對血親也運籌帷幄毫不留情,甚至明知胞弟看重,也毫不猶豫地想要摧毀。

燕羽衣微偏了下頭,餘光掃過所有,再多的內心波動,都隱匿於雲淡風輕的一句提問:“將這裏修成我從前居住的院子,嚴渡,你是想羞辱我嗎?”

嚴渡旁若無人,絲毫未被燕羽衣打擾,對著琴譜緩慢地演奏。

曲不成調,調不成歌。

很快,他變得有些不耐煩,接連彈錯幾個音節後,失手扯斷琴弦。繃緊的弦音發出破碎的鳴音,瞬間彈射的力道,直挺挺地抽打嚴渡高挺的鼻梁。

血痕青紫,新鮮粘稠的血液從鼻尖滴落至月白衣襟,恰巧凝固在繡以紫色海棠的花蕊中。

“羞辱又如何,不羞辱又怎樣。”

“小羽,今日帶雷霆劍闖我府邸,是準備好與兄長對著幹了嗎。”

“血親之間,何苦走到這一步。”他的聲音略帶沙啞,似乎很疲倦。

燕羽衣開門見山:“蕭騁在哪。”

“蕭騁,蕭騁,蕭騁。燕羽衣!你來我著就是為了質問蕭騁在哪?!”

嚴渡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俯身抱起古琴,驟然猛地將其狠狠往地面砸去,琴聲迸裂,碎屑橫飛。

男人平靜如水的態度瞬間被狠辣侵占,面露猙獰地光腳走向燕羽衣。

他用力抓住燕羽衣的衣襟,指著萬裏無雲的天際,死死盯著他道:“燕羽衣,看看你如今的模樣,對得起燕氏培養,列祖列宗的期望嗎!”

“竟然與大宸人為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勾當?”

“勾當?”燕羽衣微微頷首,嗤地笑出聲。

“你覺得是勾當?”

“那麽如果我說我與他還有過從甚密的交情,還要與他結合婚契約,你是不是還要把我押去祖墳告罪?”

“嚴渡,那都是你的事情。”

嚴渡咬牙切齒,若眼睛能殺死人,燕羽衣早已死了千百回:“燕羽衣,這個世上只有你,只有你不能與我對著幹!!”

“老實說。”

燕羽衣沒有躲避嚴渡的視線,反而誠懇地說:“話本裏那些找到喜歡之人,與其歸隱田園的故事,如今想來並非杜撰。”

“若兄長覺得痛苦,或許是鐘情之人並未出現,致使整日只有覆仇痛苦。”

此話放在平時的勸誡,當下情境,更是顯而易見的拱火。

“燕羽衣!!”

嚴渡果然被燕羽衣瞬間點燃,揚手沖燕羽衣揮去。

啪!!

男人右臉赫然出現根根分明的巴掌印。

……

嚴渡打的是自己,他根本沒對他下手。

他表情僵硬,忽而極其怪異地沖燕羽衣笑了下。

“我苦了這麽多年,憑什麽最終站在天下人面前,受盡追捧的是你。”

“應該在將軍府化作灰燼的那夜就殺了你。

“……”

燕羽衣這次終於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順帶推下預收的破鏡重圓《半島玫瑰》,風味是大家喜歡的狗血,如果喜歡的話請點點收藏,如果收藏多一點的話,說不定就無縫銜接了(閉眼),無論如何也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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