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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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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只是眨了幾下眼的功夫,嚴欽便已將帶隊的士兵扣在地面等待燕羽衣發話。

燕羽衣獨自原路折回,從車裏取了外袍過來,無聲息地將其裹住女孩,隨手掀起她遮擋眼簾的長發,被汗水浸濕的眼睫充滿冰霜,在此等冰天雪地之下,即便她能躲避追殺,也只會在下一秒被寒冷所凍結。

總之,是活不了的。

女孩是典型的西洲人長相,輪廓分明,在淺淡的光的折射下,眼瞳呈現出深邃的藍色。

明珰三城並沒有這種極賦地域特點的長相,但遠在千萬裏之外的,被稱作西洲糧倉的河州,卻全是此種樣貌,辛勤勞作的百姓。

而能在明珰城巡防占得一席之地的人,哪裏會是沖動的無名小輩。在皇城根下,一塊石頭從天而降,砸死十個人,每個人身後都各自有靠山。

其中,深夜能在天子腳下行走的人,必定身份貴重。

被嚴欽按倒的那人,並未怒斥掙紮,反而忽略此刻被按倒在地的狼狽,甚至有意識地做了個拱手行禮的動作,可惜被嚴欽當做反抗,再度狠狠用膝蓋抵住:“敢問大人夜行至此,是要去向何處。近來夜裏賊人猖獗,巡防營有兇犯亟待追查,如今日怠慢沖撞大人,還請恕罪。”

“賊人?兇犯?”燕羽衣背對著士兵,微擡了擡下巴,好笑道:“京城重地,巡防營竟然還能放此等危險人物進城,怎麽沒有報備宮裏。”

“報備了,報備了。只是昨日傍晚才發現,故而夜裏加強守備。”士兵連忙抻著脖頸道。

“不。”

燕羽衣確定小女孩渾身沒有別的傷口後,將人徹底藏在自己身後,調轉腳步來到士兵面前。

如今京城巡防由侯府與將軍府合作共事,若這些人是侯府所屬,燕羽衣倒沒理由將人帶回去審問。

他提起燈,用劍鋒挑起士兵腰牌,放在眼前辨認了下所屬。

其中刻的是燕氏軍旗圖騰。

雖在情理之中,但燕羽衣還是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是指。”他繼續開口,將方才直吐露半個字的話說完。

“如果有賊人闖入,那麽巡防營便早該在其穿過名單下轄兩城之時,立即察覺異常進行預判。而並非在除夕當日淩晨,在大街上四處追拿搜捕。”

住在京城裏的都是人精,稍有風吹草動,消息便會傳遍整個朝堂,在這個地方想要睡安穩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燕羽衣沒將腰牌還給他,反而收進懷中,對著士兵緩緩蹲了下去,雙手搭在膝蓋之間,語調清冷平靜:“幸好你今日遇見的是我。”

士兵聞言,以為現在這關算是過了,立即努力睜大眼睛面露感激,笑道:“謝大人,下官必定立即將此女帶回,今夜的事——”

“幸好你遇見的是我,如果是別人,或許就要放過你了。”燕羽衣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似笑非笑地看著士兵,又指了下自己的臉。

“大人你所屬的,正是我府上所轄範圍。”

“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燕羽衣。”

男人驀地楞住。

話罷,燕羽衣將腰牌仔細掛回男人腰間,卻再一打眼,不知何時,從他身側的雪地裏已隱約滲出一股略帶黃色的液體,於胯部漸次擴散。

若是從前,只要是燕羽衣親眼所見,便可當即自行軍法處置。但現在他與計官儀約法三章,必然也要講法度。就算已有處置的決斷,也得先由巡防營內部調查,隨後再以文書上報,方可按法規發落。

這樣的事情明顯是手底下的人隱瞞不報,或者是得了誰的暗示。士兵只是最底層執行任務的那批,並沒有擅自決定的能力。

燕羽衣扶額無奈,看來在進宮前,還得將巡防營統領叫來問話。

如今的巡防營,便是基於從前獠面軍戍守京畿的制度改換過來。

獠面軍的統領韓嘯身肩此職,和他一道掌管的,還有燕羽衣這邊從將軍府提拔而出,地方上調派來的駐城軍副將。

兩位統領職務相當,沒有正負之分。

這次皇帝登基,從各地升任了不少官員,大量添補當初職務的空缺。其中也不乏得到提拔後的能臣大展拳腳,混吃等死的倒也有那麽幾個。

可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必定有無法控制的弊端。

例如管轄困難,結成黨羽,背地裏做些宮裏看不見的勾當。

為避免被兄長抓回去,燕羽衣選擇在宮門外等候,只要他在有人看得見的地方露面,兄長便不可能用燕羽衣的身份替代。

這是燕羽衣從前所要避諱的,處處小心翼翼,雖覺得疲累,但能保證兄長不被人懷疑,他樂意如此。

但現在卻覺得,這般自我委屈究竟為的是什麽。

兄長所表露的蠻橫的,類似於掠奪的行為,真的是在為自己,為整個燕氏所盤算嗎。

坐在馬車裏等待統領的燕羽衣閉起眼,手指不停地在袖袍間攪動。而坐在他腳邊,將身體完全蜷縮的女孩,忽然輕輕發出啜泣的聲音,肩膀抖動。

整個車廂彌漫一種燕羽衣難以言喻的氣氛。

他從哭腔中感受到了痛苦,以及躲藏在膽怯下的,憤怒的味道。

燕羽衣下意識想要安慰,掌心放在女孩頭頂前,驟然又收了回去。

那件沾血的衣裳正在逐漸解凍,緊緊貼住女孩身體輪廓,並濕潤覆蓋在她肩頭的外袍。

月白色的領口變得粉紅,由淺至濃。

新鮮的血腥氣充盈鼻腔,燕羽衣不確定這究竟是他人的血,還是女孩自己的。

再三斟酌,盡量放緩語氣道:“你有沒有受傷。”

她的體力似乎在撲向燕羽衣的剎那便消耗殆盡,只剩與冰天雪地相得益彰的沈默。

巡防營駐紮在京城外,但統領居所卻靠近皇宮。巧的是,隸屬洲楚的統領外出公務,來回話的是韓嘯。

作為東野陵的人,韓嘯自然對燕羽衣有問必答。

燕羽衣掀起覆蓋著車窗的厚重絨簾,露出半張雪白的臉:“城中難民是怎麽回事,為何不妥善安置。”

百姓手無縛雞之力,怎麽能抵抗得過軍方的圍追堵截,他們連城門都難以接近,何況還有敖城在前作為關卡。

韓嘯在來的路上並未從嚴欽那裏得到只字片語的提醒,聽到燕羽衣想要了解此事,頗為納罕,他撓撓頭道:“是您讓巡防營見難民便處理掉,避免年節京城出事驚擾聖駕的啊。”

燕羽衣蹙眉。

我自己?

“近日忙碌,略有些忘了當日怎樣安排,你再說一遍,我好確定是否還有必須增加的內容。”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而落在女孩身上。

韓嘯不疑有他,立即答道:“如將軍所預料,近日難民越來越多,為保證朝廷年節安穩,巡防營上下晝夜不歇,若發現難民可先就地處置,後再上報。”

“就地處置。”燕羽衣瞇眼,收手坐回車內。脊背抵著堅硬的廂壁,腦海中滑過那年狼狽逃竄,被蕭騁帶著去城門,親眼見東野丘斬首博叔,百姓之間那隱隱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

就好像是洲楚本就該死,雖然西涼也並非什麽善類。

自己今年一直在做的,不就是竭力挽回洲楚在百姓之間的聲譽嗎。

而兄長出現後,最先摧毀改變的便是民心。

那麽將軍府從前深受擁護,卻突然名聲急轉直下的境遇,也便有了合理的解答。

站在車外沒聽到燕羽衣下一步命令的韓嘯,登時又出聲補充:“就地處置也只是針對反抗的民眾,並非所有都是如此。”

“你覺得什麽才算是反抗。”

面前的女孩太過於警惕,此刻的她就像是驚懼過頭的小獸,根本接受不了半點刺激,極其輕微的震動,都有可能引起她潛意識中的反抗。

他不敢去觸碰她,甚至連簡單的問話都很難進行。

燕羽衣小心地繞過她,有些話還是面對面說比較好。

然而落地的時候不慎牽扯到傷口,他低頭咧了下唇角,盡力將呼吸壓得最低,面頰仍舊掛著勢必問責的態度:“此事東野陵怎麽說。”

“公子覺得,燕將軍有自己的考量,在京城巡防方面,自然是沒有您有經驗。”

“呵。”燕羽衣登時沒忍住冷笑,頗為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東野陵也知道這是個爛差事,做不好便有被追責的風險,現在是能躲多遠,就藏了多深吧。

辛苦勞作沒他,日後分銀錢與功績倒勇往直前。

不得不說,東野侯府這群人也是有些鬼頭鬼腦,令人頗感厭惡的本領在。

現在最無辜的是燕羽衣自己,兄長橫插奪權,莫名其妙被擺了一道,摸不著頭腦的情況下,必須立即作出相應的安排。

袖口不知何時染了血,燕羽衣合掌將其隱藏,邊說邊向嚴欽做了將女孩帶走的手勢。

現在將軍府回不得,若說還有能信任之人,莫過於計官儀。

李休休武功高強,先把女孩藏到那,同性之間更易卸下心防。

略再交待了韓嘯幾句,燕羽衣便直接進宮去找皇帝。

未曾想,禦書房竟燈火通明,領路的內監甚至沒來得及通傳,殿門哢啦一聲被撞開,白衣男人快步奔向燕羽衣。

計官儀臉色極差,上下打量了遍燕羽衣:“他回來這件事為何不提前通知我。”

燕羽衣眨眨眼,納悶道:“你知道?”

“早朝那幾日沒覺得異常,連著大半月,次次都是首位抵達……”

太鶴樓首席露出帶有慶幸卻也的無奈神情,燕羽衣還是難得在他這張毫無波動的臉上看到別的顏色。

計官儀:“我覺得你沒有這麽勤快。”

燕羽衣:“……”

好有道理。

【作者有話說】

其實上一條也不是說要斷更啊什麽的,因為更新頻率和追讀率掛鉤,我不能不去在乎這個,反而是因為最近因為新入職了項目組而變得……有點精神格外亢奮。被身邊的朋友多次感嘆,我的精力最近真是好到爆炸。因此,看著更新的時間才產生了懷疑,思考時間去了哪。也希望朋友們,如果工作格外亢奮的時候,克制一下情緒,避免出現我這種現階段“超進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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