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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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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沒有親眼所見之事,皆為淩駕於事實之上的揣測,若想真正得到什麽切實的證據,便不該提前輕舉妄動。

燕羽衣秉持著這份原則十幾年,卻仍然面對有關於自身的諸事而無法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是在什麽時候,理所應當地將蕭騁劃分為自己領地中的部分呢。

彼此之間的利用,也能刻印足以牽動心緒的痕跡嗎。

你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燕羽衣捫心自問。

作為將領,保持絕對的冷靜與旁觀,方能縱覽全局裁決判斷。顯然,現在的燕羽衣已經無法再以不近人情的條件約束自己。

將事實完全攤開展露於眼前,從無法接受,再到決意面對,燕羽衣艱難地花費了足足一年的時間。

幸而有這份緩沖的機會,才令他難平的心緒不至徹底崩潰。

拾起枕頭,燕羽衣抱著它從蕭騁身邊繞過,故意用手拂過他披散的長發,制造些足以令蕭騁警覺的動靜出來。

果然,下一秒,蕭騁精準地握住燕羽衣光裸的腳踝,順勢擡頭直視他:“醒了。”

“嗯。”燕羽衣點點頭,勉強勾起笑容,“如果被人發現我在你這,會惹得不必要的麻煩。”

蕭騁卻好像看出燕羽衣的猶豫:“折露集的事,我不逼你。”

“沒人能逼得了我。”燕羽衣挪走蕭騁面前的書,掌心按住封皮,糾正道。

四目相對,從蕭騁那雙深幽的瞳孔中,燕羽衣看到倒映著的自己。明明只要他們其中一人坦誠,或許當前的所有疑惑盡可消除。

但他和蕭騁偏偏都不是這樣的性格,呼之欲出的事實好像狂風中的風箏,只用岌岌可危的那根細線捆綁,終有一日會被四面八方裹挾而來的鋒利碎屑撕扯得粉碎。

真正到了不得不進行抉擇的那刻,選擇維護洲楚,保住西洲的榮耀,還是尊重事實,以絕對的正義去審判上百年的事實。

燕羽衣這次沒能做到往常那般的預設。

設想如果是兄長,他會怎麽處理。

離開營帳,穿越層層守備,燕羽衣回到自己的住處。

但從蕭騁那裏得到的壓抑情緒,卻並未因好天氣而驅散,反倒更令他感到窒息。

梳洗用的琉璃鏡還擺在原處,首飾匣也保持昨夜使用過的痕跡。燕羽衣並不喜歡有人進入自己就寢的臥房收拾,大多時候都是他挑沒那麽忙碌的日子獨自拾掇,再說有隨取隨放回原處的習慣,打理倒也不耗費多少時間。

“主子,方才漁山孤身離開草場。”嚴欽端來早膳的同時,帶來蕭騁那邊最新消息。

今日禦膳房做的是奶香糯米糊,配幾道煎炸過的肉餅。

燕羽衣悶頭吃了些米糊,身體微微發汗,道:“派人跟著。”

“如果他回的是大宸,務必提前通知大宸那邊的線人嚴密監視。”

“如果還在境內行走,適當放寬,由著他活動。”

嚴欽問得仔細:“放寬至什麽程度。”

“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惹得西涼行動,其餘小事你做主即可。”燕羽衣有另外的事情交給嚴欽去辦,“回宮後,我會向陛下請命討伐赤珂勒,你替我坐鎮明珰。”

按照常規提拔,嚴欽從信房暗線轉移至親衛,再到軍中職位,得花費十年有餘,但現在情況特殊,燕羽衣不得不提前將他提拔至副將職階。

顯然,嚴欽聽到決定後,也楞怔片刻,旋即連忙跪倒:“主子,這於理不合。”

“京城的副將我已無人可用。”

燕羽衣單手支起額角,將昨夜見聞統統告知嚴欽,長嘆道:“先前我們以為蕭騁只是代表大宸,想要通過商賈控制西洲,以達到吞並的目的。但現在有新的可能,唯有查清十幾年前折露集有誰參與,才能確定蕭騁是以國事籌謀,還是個人私怨。”

國與國的鬥爭,洲楚與西涼勢必一體。

倘若他只是針對西涼,那麽便是另外的計較。

嚴欽神情凝重,嚴肅道:“倘若裴譫便是景飏王,勢必與方培謹脫不了關系,屬下立即調取十幾年前各地來往機密,或許能從中找到方培謹當年的蹤跡。”

蕭騁能將耳聾這個毛病藏得如此隱秘,想必是身邊跟隨太醫的緣故。

“只要事實存在過,便有探尋的機會,放手去做。”燕羽衣反覆摩挲指間佩戴的家主印鑒,輕聲道:“闖出禍也不要緊,我來擔。”

這場春獵,賓客盡歡。

小皇帝見什麽都新奇,燕羽衣陪著他抓野兔,手把手地學射箭。蕭稚也高興,甚至還大膽地牽著椴樹蜜,繞著草場走了幾圈。

折露集趁夜進行,各部官員都是做慣了的,一如往常那般星夜而入,晝伏淺出。

期間倒是出了件令燕羽衣頗為意外的事,太鶴樓部分學子與計官儀論道起沖突,稱比起洲楚,西涼的部分制度更事宜當今的西洲。

誰都知曉計官儀現在為洲楚辦事,氣得計官儀禁止他們議政。西涼那邊的官員自然也樂得多添把火,當即邀請學子們進入西涼名下私塾,以備日後科舉。

“按照慣例,新帝登基後的一年,會格外加開科考以示朝廷恩德,他們與你當場爭吵,自然會被認定與太鶴樓決裂,斷送為官做宰的可能。”

回程途中,燕羽衣趁車隊歇息,專程鉆進計官儀馬車內問他。

“憑白給西涼送人才?”

計官儀平靜地望著燕羽衣,說:“太鶴樓廣收天下有志之士,他們大多出身寒門,若日後為朝廷辦差,能比得過那些見慣官場潛規則的世家子弟嗎。盡早看清他們的面目,日後若彈劾,也有跡可循”

“再說,我的學生,自然由我管轄。”

“自從燕大人去罷折露集後,幾日侍駕魂不守舍,以此看來,暴露雙生的秘密,我想大概只是時間問題。”

燕羽衣:“……”

哪壺不開提哪壺。

按照計劃,皇帝回明珰城後的第一個早朝,燕羽衣提出起兵赤珂勒。

此話脫口,群臣嘩然。

以兵部為首的官員率先彈劾將軍府,戶部呈報西洲當年收成與各項支出,均指向將軍府軍資開銷龐大,且戰後並未及時添補兵將空缺,可用將才又都在外鎮守,朝中暫時無人可用,哪裏還分得出士兵攻打赤珂勒。

“再說,那南榮軍如今還在境內並未完全撤退,本官倒是要問燕將軍,明明是我西洲內政,為何非得牽連他國?”

東野陵揚聲道:“大宸人奸猾狡詐,若他們趁你我兩方虛弱之時乘勝追擊,這亡國的罪責,將軍府擔得起嗎!”

“亡國?”燕羽衣聞言抱臂冷笑道,“這不是沒亡嗎。”

“將軍府死傷慘重,內部出現夥同外敵的叛徒,侯府當著百姓的面處死我燕氏部將,難道不該給洲楚個解釋嗎?”

“燕將軍!”

兵部尚書挺身而出,擋在東野陵身前質問道:“當著陛下的面,你敢說放任南榮軍攻打我西洲城池,由著南榮遂鈺手提我西涼名將的頭顱橫行霸道,是為了西洲的未來嗎。”

“是為西洲,還是為你護國將軍府的私欲!”

倏然被點名的澹臺成玖僵硬地講頭撇向一邊,那是計官儀所在的位置。

計官儀垂眼,當做無事發生。

澹臺成玖舔了舔嘴唇:“將軍府自然一切都是為了西洲考慮,朕,朕信得過燕將軍。”

兵部尚書臉皮一抖,旋即跪地重重磕頭,震聲道:“陛下!此子藐視皇權,仗著將軍府橫行霸道,我朝遲早會被他害得……”

聲聲繞梁,餘音回蕩整個金殿。

“尚書大人。”燕羽衣踱步行至兵部尚書半步遠的距離,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這話又拐到我將軍府頭上了呢,在下明明是在請命出兵,為的也是維護西洲邊境安寧。”

“既然無將領可派,我還在這,怎麽會勞煩你們這邊出人呢。”

兵部尚書早年間也外出領兵打仗,不過自從回到京城,享受經年的供奉,早已大腹便便,身體不似從前那般靈活。

燕羽衣拇指掐著他的鎖骨,稍稍用力,男人便憋得滿頭大汗,什麽話都說不出。

“燕將軍征戰沙場,自然眼界異於常人,既都為了西洲,你我雙方倒不如握手言和。”東野陵仍面帶溫柔笑意,委婉道。

“洲楚無兵,便由西涼出人,一應軍資開銷,由洲楚負責。既能解決將領的問題,京城也有燕將軍此等武功高強之人鎮守。”

“我想,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不是麽。”

兵部尚書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栽倒在地,痛苦地大口大口喘息。

“派誰去。”燕羽衣大發慈悲放開兵部尚書,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轉動,忽而又笑了。

東野陵面露可惜:“兵自然是侯府調遣,可惜侯爺如今,唉,不提也罷。前些日子方大人倒向我舉薦一人,那人將軍也見過,武功奇佳,聽說於用兵之道頗有研究。”

“原本我還在猶豫,是否給他個機會,但既然如今有出兵的打算,倒不如便派他前去。”

“建功立業自然是美事一樁,若失敗,大家再聽聽方大人狡辯。”

話說到這,東野陵語速放緩,回頭看看今日難得缺席早朝的方培謹的位置,以及隸屬方培謹名下的,咬牙切齒臉色難看卻又不敢妄加彈劾的朝臣,忍不住又笑了。

“如何?燕將軍。”

他攤開手,表現出無限的耐心。

“陛下覺得呢。”

自始至終並未開口多說半句的計官儀上前幾步,與東野陵並肩,淡道:“這裏是金殿,三位在陛下面前爭吵,難不成要淩駕於陛下之上嗎。”

“臣有罪,還請陛下責罰。”

與計官儀同朝配合,燕羽衣學會了遇事認錯準不會有問題的本事,當即誠懇地請求責罰。

小皇帝也“不負眾望”地朗聲決定道:“攻打赤珂勒還需從長計議,既如此,不如由侯府與將軍府合擬計劃,六部全力配合,務必三日內拿出方案來。”

矛盾從早朝轉移至兩府,無處站隊的群臣自然樂得可見,連忙大片大片跪倒,齊聲呼喝。

“陛下英明。”

-

三日時限未到,聯合呈遞的奏折便擺在皇帝案臺之上。

方培謹舉薦那人,便是在金殿之前與燕羽衣交過手的侍衛。

姓嚴名渡,據說是個孤兒。

唯一的戰績是——

和燕氏家主在金殿打了一仗。

【作者有話說】

燕羽衣:我算通關獎勵聲望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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