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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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快馬加鞭,蕭騁抱著燕羽衣,撞開客棧大門,直沖向二樓。

被漁山從夢裏提溜來的秋藜棠,望著渾身是血的景飏王,以及徹底陷入昏迷,囈語不休的燕羽衣,雙目迷茫且猶豫。

先看自家主子,還是敵國將軍,這是個做不好便掉腦袋的問題。

他手中動作倒沒停,拆藥包找金瘡藥,聽到蕭騁冷冰冰道:“本王沒傷,救燕羽衣。”

“查心脈。”

秋藜棠一針止血,按照蕭騁的指令,用剪刀絞開病人衣襟,把脈,聽音,判斷呼吸頻率。

他是蕭騁手底下討生活的太醫,主子說什麽做什麽,下了什麽指令,他和漁山一樣,也都是按部就班,行差踏錯,不敢有半分逾越。

例如救治燕羽衣。

醫者仁心在皇權與性命奪予間,秋藜棠首先保證的,得是自己活著。

故而為燕羽衣醫治,也多是保守用藥,身體的其他損傷,蕭騁沒松口,他便當不打緊。

現在,景飏王要求全面診治,秋藜棠不敢怠慢。

蕭騁去換了套幹凈的衣服回來,正好碰上秋藜棠取燕羽衣指尖血。

躺在床上的青年,睡容平靜,一副人畜無害,任人揉捏的虛弱模樣。

但蕭騁見識過燕羽衣的陰謀算計,也看過他殺人手段淩厲殘忍。

燕氏的將軍,並不屑於披著羊皮偽裝,他正大光明地揮舞刀劍,任何物件都能成為他的武器。

帶回來的雷霆劍,放在腳凳旁,這把淬過無數生靈鮮血的寶劍,在燕羽衣手中倒像是什麽不值錢的玩意,可以隨意丟棄,也能拱手相讓。

蕭騁憶起計官儀那句對燕羽衣不算叮囑的叮囑,和李休休刻意的提醒。

帶著你的劍。

侍衛端來盛滿溫水的銅盆,蕭騁親自動手,一點點地擦拭燕羽衣掌中幹涸的血漬。

常年習武,燕羽衣的指紋早已被磨得不剩多少。這樣一雙修長的手指,卻從未握過半日筆鋒,若用它描繪大好山河,或許才稱得上圓滿。

小臂青筋明顯,連接著手腕那塊凸起骨骼,蕭騁寸寸摩挲而過,表情嚴肅而深沈。

須臾,秋藜棠稟報道:“回殿下,燕將軍體內有蠱。”

蕭騁眉心一跳,旋即道:“同心蠱?”

“是。”

蕭騁有些難以置信,繼而又問:“子蠱是否會因外物而與母蠱失去聯系?”

“同心蠱一旦植入體內,便不會消失。”秋藜棠搖頭。

“若子蠱與母蠱失去聯系,必定是用藥催化,將其於體內殺死。”

換而言之,除非子蠱死亡,否則不可能有與母蠱斷聯的可能。

秋藜棠保守道:“臣並不善於蠱毒之術,還是得找到鄭人妙姑娘後,再一探究竟。”

被清水稀釋的血,斑駁地將帕子染得粉紅,蕭騁思緒飛轉,越攥越緊,待他反應過來時,水珠已隨指縫流淌,在腿面洇了大塊。

當年,景飏王奉旨送嫁五公主,暗中差鄭人妙制同心蠱,由自己親自種進燕羽衣體內。

幾日後,公主以側妃身份入住東宮、西洲皇帝宴請,蕭騁應邀,燕羽衣作陪。那場賓客盡歡的酒宴中,蕭騁嘗試催動同心蠱,卻發現燕羽衣在他面前深色飛揚,屢次挑釁,並未有任何不適。

或許是種蠱失敗,也有可能燕羽衣察覺了蠱蟲的存在,身旁有奇人異士替他解毒。

為什麽。

為什麽會在消失後的數年,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失而覆得的子蠱,就這麽埋在燕羽衣體內,靜靜隱藏至今嗎。

看燕羽衣反應,似乎並不知這是什麽。

既然子蠱重現,燕羽衣便不可能不是燕羽衣,但他為何遺忘諸多記憶,難不成子蠱有此作用?

蕭騁開口問:“有沒有什麽致人失去記憶的蠱術。”

秋藜棠看了看燕羽衣,打消蕭騁的念頭,堅定道:“沒有。”

“病人失去記憶,通常因受外物沖撞,或是不堪刺激,精神受到傷害。”

蠱術再詭異邪門,也不過是以外力控制人的一門手段。

飼養蠱蟲,培養它們對草藥的耐受,從而使用大量精煉藥物驅動。

這和直接用藥物控制人的欲望,沒有任何區別。

蕭騁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百思不得其解。

那麽這能證明什麽呢?

證明燕羽衣是燕羽衣嗎?

如燕羽衣所言,無人可證明“我是我”,只能從其行為斷定,他究竟是為哪方利益而存在。

“呵……”

蕭騁忍不住諷笑,擡手撫摸燕羽衣側臉,從眼角一路向下,他用指腹碰了碰他的耳尖。

果然當局者迷,他思緒是從什麽時候起,被燕羽衣帶著走的。

“勞累過度,同心蠱得不到供養,便會逐漸損耗心脈。”秋藜棠良心未泯,適時道:“殿下,是否用藥幹預。”

蕭騁掀起眼皮,攤開手:“母蠱在本王這裏,取本王的血餵給他。”

“殿下!”

秋藜棠一驚,連忙道:“殿下身體不可受損,尋常人的血也可入藥。”

“他的命還得留著幫本王辦大事。”

蕭騁口吻平淡,徑自從藥箱中取刀。

這世上沒有什麽輕而易舉,沒有付出的代價,日後皆會挨個找上門來,只是血而已,就當做他想要辦成的代價。

嘭!!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漁山在外爆喝。

“抓住他!!!”

床扉虛掩,只見幾道身影掠過,蕭騁望過去,不鹹不淡地開口:“這是第幾波刺客。”

秋藜棠仔細數了下,說:“似乎已經來了八次。”

想殺景飏王的人很多,趁亂刺死燕羽衣的也不在少數,因派來的都是死士,故而根本查不出底細。

血很快積滿拳頭大小的藥碗,秋藜棠見差不多夠了,連忙為蕭騁止血。

蕭騁看著掌心半寸長的傷口,說:“別告訴他。”

秋藜棠哪裏敢多嘴,熟練地保證:“小的遵命。”

-

稍晚,燕羽衣徐徐轉醒,渾身上下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頓,唇齒縈繞著的血氣,令他恍惚地放空了會。

以至忽略了自己身邊竟還躺著人。

蕭騁躺在床榻內側,與燕羽衣同枕,卻壓著薄被合衣而眠。

燕羽衣偏過身,動手扯了下,沒扯動。

再想用力,男人突然長臂伸展,按著他的後腦勺,將他埋進他的胸膛。

蕭騁閉著眼,語氣裹含濃郁倦意,呵出的熱氣,一絲不落地灑在燕羽衣面頰。

是苦澀的。

“病了?”燕羽衣說。

“還難受嗎。”蕭騁答非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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