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雙人舞 可不可以和我談戀愛……

關燈
第30章 30:雙人舞 可不可以和我談戀愛……

#30

“不用。”

周時寂拒絕:“你坐好。”

林蟬才意識到自己突破了正常社交的安全距離, 四肢立即規規矩矩,並挪到緊挨著自己這邊車窗的位置。

但沒忍住又關心:“小周叔叔,那要不要喝點熱水?”

她看到車裏有一只他的保溫杯。

時逢盛夏, 夜晚的風攜裹的溽熱比他體內蟄伏的燥熱更甚,迎面拂得他好似酒醺滋長、神思混沌。周時寂又降下車窗, 轉回車內, 重新打量面前年輕的女孩。

文秀依舊, 身上的那股大氣比過去舒展許多, 這種妝容與打扮, 又給她平添幾分明麗。

顯而易見, 她的光芒越來越盛, 從裏到外, 她的亮眼有目共睹。畢竟她一直都是閃閃的金子, 並沒有蒙塵, 一旦得到機會,只會越走越高, 讓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她。

上一回林蟬碰上他喝酒, 都是兩年前平安夜的事情了。

她覺得他今晚喝得肯定比那一次要多, 因為他看起來很不一樣,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叫她皮膚有些發燙。

“……是不是不好看?”林蟬拘謹起來,“周驍也說不好看。”

這種禮裙日常穿顯得太隆重,離開舞會現場的時候她就應該換掉, 但曲一川的傷勢要緊, 她顧不上。

“好看”兩個字懸在周時寂的嘴邊,出口前他頓一下,換成:“沒有。”

沒有不好看,但也沒有好看?林蟬忽然懷疑自己和舍友們的審美, 她們可是在出租禮服的店裏挑選了好久。

“噢……”

眼見她充滿期待的目光黯淡下去,周時寂還是把捺下的原話加工了一下:“很好看,很適合你。”

林蟬的臉瞬間升騰熱意:“謝謝小周叔叔~”

清澈的鹿眸彎起來,閃爍歡喜的星光。

周時寂的心情隨之愉悅兩分。

“熱鬧。小周叔叔你以前也參加畢業舞會了吧?”

“嗯。不過我們那個時候,舞會才舉辦兩屆,遠不如你們現在正式。”

“小周叔叔你當年跳舞了沒?”

“沒有。”然後周時寂問,“是你和那位男同學跳舞的時候,周驍打人的?”

“我都還沒開始跳。”

聽出她語氣間的遺憾,周時寂擡腕看表:“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林蟬也不清楚:“可能。”

她打電話詢問舍友。

很可惜,舍友告訴她,剛結束。

但林蟬還是坐著周時寂的車子回到學校。今晚她原本就要住學校,還有一點行李得收拾。

謝師宴和散夥飯早在一個星期的畢業答辯當天結束了,伴隨今天畢業典禮的完成,明天宿舍將清空。

她下車前,周時寂讓司機從副駕座椅裏遞過來早就準備好的一束花。

蓬勃的向日葵點綴清新純潔的梔子花和滿天星。

“畢業快樂。”

“謝謝小周叔叔!”林蟬驚喜地抱個滿懷。

因為這束花,林蟬提出一個請求:“小周叔叔,你可不可以和我拍張畢業照?”

最近她拍照的次數比過去二十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和學校的老師、同學、舍友甚至學弟學妹合影,卻缺席兩個最重要的人,一個是院長媽媽,一個是周時寂。

下午的撥穗儀式上,她看到周時寂坐在貴賓席,心裏特別高興,雖然院長媽媽沒能到場,但周時寂見證了她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如果不是不方便在人前暴露她和周時寂相熟,當時她就會找周時寂合影。

周時寂點點頭:“好。”

林蟬狂奔回宿舍取學士服。

周時寂就等在學校裏畢業生們幾乎都要來拍畢業照的一個熱門打卡點。

是一百多年前京州大學建立之初最早的校門,刻著校名的古樸牌匾沈澱著厚重的歲月氣息。

雖然是晚上,但這一塊地方的打光挺充足,校方還因為畢業季,延長晚上開燈的時間。所以林蟬選了這裏。

套上學士服,又架上跟舍友借的三角支桿,林蟬固定好手機調整角度,快步站到已經提前定位的周時寂身邊,接過周時寂幫她抱著的花束。

“等一下。”周時寂的兩只手伸到她的腦袋兩側,給她擺正歪掉的學士帽,又理順學士帽邊緣懸墜的穗子。

仰著臉,林蟬註視他此時此刻臉上的溫柔,難以抑制自己心跳的狂亂。

他說他對她的好只是舉手之勞,一點也不特殊,還十分微薄。可偏偏他每次舉手之勞的微薄饋贈,都宛如夏夜的流星,在她的生命深處點燃烈焰。

“可以了。”周時寂放下手,看回前方,忽視燈光明晃晃映照出的她眸底蕩漾的赤熱。

心中反省:既然他做不到踐踏她、斷絕和她的往來,他其實應該冷淡她、疏離她,而不是順其自然地和她相處,事實證明“順其自然”也解決不了問題。

林蟬也轉向鏡頭的方向,騰出一只手,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周時寂眼皮一跳。

“小周叔叔,我數三、二、一。”她聲音清脆地說。

周時寂……最終沒有捋開她的手,直到拍完照片,她自己松開。

脫掉學士服和學士帽,和拍照支架一起塞進袋子裏,林蟬和周時寂走在夜晚校園的林蔭道上。

經過舉行畢業舞會的禮堂時,發現門還沒有鎖,林蟬臨時起意,拽周時寂進去,得寸進尺提出今晚的第二個請求:“小周叔叔,可不可以陪我跳一支舞?”

周時寂安靜。

林蟬也安靜,安靜地等待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的退卻之意,滿含執著的期待。

周時寂環視狂歡過後空蕩蕩的四周:“燈光只剩一盞,也沒有音樂。”

顯然,他這是拐著彎答應了,林蟬快速跑去支棱手機,生怕他反悔:“沒關系!手機可以打光!手機也有曲子!”

周時寂也將幫她拎著的袋子和花束擱置一旁。

手機裏流淌出的舒緩樂聲經由空氣傳入他的耳朵裏,很熟悉,每一次她在觀湖瀾灣練習舞步,都是用的同一支曲子。

周時寂轉身。

林蟬站在三米開外的位置,看著他,肉眼可見地緊張。

她把鞋子脫掉了,只留腳上的襪子踩著地板。

雖然現在禮堂裏沒有開空調,有點熱,但周時寂還是微微蹙眉。

林蟬在他開口之前說:“新鞋子磨腳,我怕等下影響我跳舞。”

周時寂抿唇,沒多言。

然後,林蟬率先朝他邁出一步。

周時寂毫不遲疑,也朝她邁步。

兩人便相互站在各自的面前。

林蟬擡起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周時寂伸出一只手,環在她纖細的腰間。

兩人同時伸出剩餘的一只手,於身側的半空中交握。

浪漫優美的曲調徜徉,他們貼近,一個前進一個後退、旋轉又貼近,一個後退一個前進、擺蕩、分開、傾斜再貼近、邁步、旋轉。

每一步都非常默契,兩人的視線始終交織,又在每一次旋轉之中四目相對。

去年在大使館學舞的時候,授課的老師說,雙人華爾茲像相互彌補的兩塊拼圖,是不舍、是糾纏,是兩個靈魂在沈醉的音樂節拍中慢慢地融合。

林蟬和舞蹈班的同學跳過,和授課老師跳過,也無數次和周驍跳過,卻沒有一次如現在和周時寂跳的時候這般沈浸。

他清幽的氣息帶著令人迷醉的淡淡酒香從四面八方罩住她,他的呼吸每每噴灑在她的發際與額頭,都叫人戰栗。

而每一次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旋轉,她都感覺她的靈魂因為他灼燙的目光燃燒。

樂曲的最後一小段,節拍從慢節奏進入快節奏,他們的舞步隨之加快,仿佛最後放肆的沈淪。

音樂停止的一刻,林蟬順勢抱住周時寂,緊緊地抱住,害怕被他推開。

終於,完全實現了抱一抱他的願望。

她的心得到滿足,卻又生出心的貪婪。

周時寂僵了一下,低垂眼簾,下巴恰恰有些暧昧地蹭上了她的頭發。

他不僅忘記推開她,他環在她腰間的手也忘記松開。

他的呼吸和她的微微氣喘親密地交疊頻率。

“小周叔叔,你最近是不是故意躲我?”她的臉埋在他懷裏的緣故,她的聲音聽起來些許沈悶。

“沒有。”周時寂否認。

“不,你就是故意躲我。”林蟬篤定,“如果你沒有故意躲我,這兩個月我在觀湖瀾灣不可能一次碰不到你。以前我躲你的時候,你就是這樣避開我的。”

“我只是事情太多了。”周時寂依然否認。

林蟬問:“那還是要繼續順其自然嗎?”

周時寂說:“是。”

“可不奏效。”林蟬貪戀地在他懷裏蹭了蹭,他的心跳格外地動聽,比之前她的腦袋挨在他的胸口聽到得更清晰,“小周叔叔,你沒發現我還是越來越喜歡你嗎?”

周時寂反問了一件聽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今天的畢業舞會上應該不少男生邀請你跳舞。”

林蟬哪裏不明白他的意思,說:“可最後我和你跳了。”

周時寂道:“我不作數。我和你跳舞,和那些男生邀請你跳舞的性質不一樣,我只是作為長輩,彌補你畢業前的遺憾。”

“這樣嗎……小周叔叔你原來是實現我願望的哆啦A夢嗎……”林蟬失望地拖著長長的尾音,“那麽小周叔叔,我還有第三個請求。”

間隔幾秒鐘,她從他胸膛擡起年輕鮮活的面龐,一雙泛著戀慕的眼睛裏全是他的存在,微啟的紅唇輕輕問:“你可不可以和我談一次戀愛?”

“林蟬——”

“先別著急拒絕我,你先聽我講完。”

鹿眸水潤潤的,目光仿若實質地一點點描摹他的五官:“如果要談戀愛,我肯定要談個最好的。而最好的就在眼前,其他人又怎麽吸引得了我?你難道覺得我不值得最好的戀愛對象?我不值得一段最好的感情?”

“所以小周叔叔,你和我談一次戀愛吧,就談一段時間,之後就分手。不是說在戀愛中很容易看清對方的真實面目嗎?也許談著談著我對你就祛魅了,你在我眼中的光芒就沒有了,你說是不是?”

周時寂的眼神幾經閃爍,眉頭隨著她的每一句話越擰越深:“林蟬,我們之間的年齡差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一個三十幾歲的老男人,如果真的和你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搞在一起,已經說明他不是個好東西。”

林蟬笑:“可你不是還沒和我搞在一起?你至少先和我把戀愛談起來,再唾棄你自己,你的立場才站得住腳。”

突然好似面對一個叛逆期的孩子,他說什麽都能被她嗆回來,周時寂好氣又好笑。

然後端起更高的長輩架子正色道:“不僅我的年齡,我的社會地位、權利地位都比你高,這本身就是對你的一種不公平,如果你和我談戀愛,我們之間永遠是不平等的。不平等的戀愛是畸形的,林蟬,你以後處對象一定記住這一點。”

林蟬眼神直勾勾的:“既然你這麽擔心我遇上壞男人,你更應該跟我談一次戀愛。你這麽好的人,成為我的初戀,當我愛情的啟蒙者和領路人,親自教我什麽才是好的感情,親自帶我體會什麽是美好之後,以後我們分開,我的眼光高了,也有鑒別男人的眼光了,就不會隨隨便便被一個糟糕的男人騙走,不是嗎?這正好是一個爸爸應該教授女兒的事情。”

周時寂覺得自己發現了林蟬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比起方才更加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歪理邪說。”

卻是冷不防的,林蟬踮起腳,攀附他的肩,往他的嘴唇輕輕親上去。

怔一下,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周時寂急速撤離,一雙漆黑的眼睛得如濃墨聚集深底,暗潮洶湧。

他覺得自己非常生氣,可他清楚他氣的不是她,他氣的是他自己。

禮堂裏的溫度有點高,他在跳舞的過程中就出了一些汗,渾身始終被一股燥熱糾纏。

這股燥熱因為面前年輕女孩不斷的直接告白,化作他心裏無端的煩躁。

陌生而前所未有的煩躁。

林蟬赤著腳,像還在跳舞一樣,他後退一步,她便前進一步。

她人生之中最大的勇氣好像都用在了此時此刻,心跳急速而錯亂得好似很快要從她的胸腔裏爆出一個洞。

“小周叔叔,你說你會幫我一起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的。現在經過實踐,前兩種方法都失敗了。我們試一試我提出的第三種辦法。你非要我去和別人談,那你找出一個比你好的男人介紹給我。如果找不出來,你就答應我,親自和我談一次戀愛,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