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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卷八章十三 背後使絆的武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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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卷八章十三 背後使絆的武子(中)

剩下的人和事,就交給嚴明浩了,他會處置得很好。

盧玖兒示意武子跟上,然後轉過身往外走。武子遲疑了一下,然後從食材堆裏順走了一瓶酒後,才不緊不慢地踱了出去。

雲霓和雲蔚是用慣了的老人,手腳伶俐得很,早就在院子外的破爛茅草亭處鋪開了午食,點心、果子、水酒等一應俱全。而原本簡陋的茅草亭,在經過她們的巧手拾掇過後,別有一番鄉野閑趣。

盧玖兒仍是一身書生儒袍的裝扮,靜佇在亭口處,朝著他盈盈一笑。有一陣山風拂過,稍微撫動寬博的衣衫,隱約勾勒出她纖秀身段的輪廓來。

“七少爺。”她喚道,眉眼都在笑。

武子估摸著晨早喝下的酒氣似乎還未完全散去,所以才感覺醺得頭腦混混沌沌的,眼睛也一片澀然迷蒙。

是錯覺吧?是錯覺吧。

他仿佛見著的,是多年以前戚家別院的那個阿玖。

那個矮瘦豆丁,常常哄騙他、惹怒他,卻又常常陪在他身邊習字、玩耍。

當年,阿玖也是這樣站著朝他笑,喚他“七少爺”……

武子走過去的步伐越行越重,最終,重到再也擡不起來,只能駐足不前。

盧玖兒見他不動,便主動上前,拉著他的袖子帶他到桌前坐下,然後給他倒茶,布菜。

她的神情,她的舉止,她的姿態,自然平常得仿佛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這樣服侍他,從未曾間斷過一般。

武子思緒混亂,心緒沈重,悶聲不吭。

盧玖兒也不說話,只一味地替他夾菜,塞給他吃食。

待吃了個半飽後,武子將杯裏的茶倒潑到地上,換上了從屋內順出來的酒水。盧玖兒也不勸,就只笑看著,任由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入肚腸中。

未幾,酒瓶已近清空。武子目光朦朧,表情和動作也有所緩和,不再如之前般僵硬了。

有些時候,酒水確是件好東西。

盧玖兒拿起空瓶子,朝亭子外頭揚了揚,做了個手勢,然後將瓶子擺回原位。沒多久,雲霓用托盤又送了兩瓶酒水過來,品質比方才的好上不知多少。當然,也更容易醉人些。

又幾杯黃湯下肚,雖然還是一臉滲人的臟胡須,但還是可以看得見武子臉部的線條,已經顯得柔和許多。

“七少爺。”盧玖兒給他遞了瓣剛剝開的桔子肉。

武子接過吃了。

“不要叫我七少爺。”他早就不再是戚家七公子了。

“好。”盧玖兒笑應到,有絲哄小孩的意味,問道,“那以後怎麽喚你?”

“高武,我叫高武。”他低喃道。

他早就發誓棄用戚姓了。他跟娘親姓高,他只是娘親的孩兒。

憶起印象中那抹溫暖的人影,高武濕潤了多次又強忍著的眼睛,終還是流出了淚來。“娘……”

盧玖兒安撫地拍著他的肩臂,哄道:“你娘在庵裏生活很平靜呢,若是想她,便多去看她。”

高武嗚咽出聲。“她讓我別去,她說不讓我再去……”

那一年,他從師門偷跑出去,餐風宿露,飽一天饑一天,踏破數對鞋履,才千辛萬苦找到尼姑庵,見著了娘親。

可是,那一次的母子相見,卻打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堅持和期待。

他想讓娘離開那處清苦之地,他想跟娘生活在一起,他想跟娘訴說離開她後的經歷遭遇,他想跟娘一起面對日後的柴米油鹽……

可結果,她只給了他一句話。就是要求他回師門練武,回戚家認錯……

“我沒錯!我哪裏做錯了!?”高武哭得隱忍,“我娘說不再要見到我了,那我還回什麽師門,回什麽戚家。我哪裏還有家——”

記憶中橫蠻肆意的小霸王,始終還是長大了。只這性子長得,比小時候更加別扭。

盧玖兒緩緩地嘆出胸中的悶意,一手繼續安慰地輕拍著他,一手不忘替他斟滿酒水。

酒入愁腸,可解千百愁啊。

“那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她輕聲誘哄著他說話。

越喝越醉得迷糊的高武,在哭喊發洩過後,開始變得嘮裏嘮叨。他細細碎碎地說著在師門裏被師父折磨、被師兄們欺負的苦逼過往,還有下山後遭拐騙被坑害的日子。

只是他舌頭有點大了,思緒也像分成了數十條毛線,想著要擰成一條,卻不知怎麽的又分成了好幾股,然後又準備著擰到一起……

聽著他說了上文卻無後續,聊著今年又奔回前年去的內容,盧玖兒知道他的酒量差不多了,便將兩個婢女喚了過來。

雲霓和雲蔚很快將桌面的殘羹處理好,清空出一塊位置,然後攤開了兩張文契、墨寶和朱砂。

雲蔚對只剩餘一絲清醒意識,眼淚、鼻涕、酒水沾得胡須一團亂的男子沒甚興趣,垂手站到一旁等候著差遣。雲霓就不一樣了,她是在快活谷長大的,一直跟在姑娘身邊,與烏梅也十分熟稔。所以當她知道眼前這位便是烏梅姐和姑娘曾經的東家,而且還是念叨著找了好些年的人,便好奇地打量多幾眼。

雖然雲霓不認識這人,但是對於他小時候霸道蠻橫的事跡也聽了幾耳朵,留下不太美好的印象。

“姑娘,他醉成這樣來簽賣身契,酒醒了之後不可能承認吧?”又不是大傻子。

“不怕,他能鬧更好。”會鬧就證明還有些人氣,就怕連反應都沒有,活得像死人一般。

雲霓想了下,也對。這裏裏外外都是鏢隊的人,待會兒就吩咐下去,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是插翅都難飛了。

盧玖兒拉起他的手指頭,笑語晏晏地問道:“你還想見娘親嗎?”

高武想搖頭,脖頸子卻不聽使地點個不停。“她、她不見我……”

“那是因為她知道你們還不具備立身的根本,她怕會拖累你。”怕拖累他成才,怕耽誤他將來。

高武很懵,腦子裏全都是濃濃的漿糊。

“立身……根本?”是個什麽東西。

“對啊。”粉嫩的唇瓣一啟一合,說出的話語如天籟般悅耳,“你得先有錢,然後給娘買棟房子,再買塊地,雇些長工耕耘,然後就可以有糧食。糧食可以吃,可以換錢。再然後,錢繼續買地,繼續種糧食……”

錢生糧,糧生錢,無窮無盡也。

“你想要銀錢買屋田嗎?”眼前的女子頰嫩唇紅,笑容良善,話音低柔卻仿佛能繞耳數圈,“你想要嗎?我可以借給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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