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城，蕭氏樓下。

白瑞書從主駕駛走下來，從趙源手中接過蕭罡留下的鑰匙。

蕭遠霆眉頭緊鎖地坐在副駕上，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撥出去。

蕭罡不接，後面幹脆直接關機了。

蕭遠霆報警了，又動用了所有信得過的人，一起幫他查找蕭罡的下落，唐潤、鄭冰澤、許知燁都在為了這件事情奔走。

“謝謝。”白瑞書拿過東西，又飛快回到車裏。

他想安慰蕭遠霆，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為了駕駛安全，白瑞書在機場就跟蕭遠霆互換了位置，他必須保持更加冷靜的狀態，才能穩住對方的情緒。

現在關於蕭罡去了哪裏，沒有任何線索，他們決定先打開這個櫃子，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鑰匙指向的地方，是在一家健身房的更衣箱，那裏是蕭遠霆之前常去的地方。

他們迅速趕過去，可收獲的卻是一張密碼紙。

看起來，蕭罡似乎已經預料到趙源有可能會提前告訴蕭遠霆，所以他特意引導蕭遠霆在兩個區域之前兜了個圈子。

一方面，箱子裏的東西更加保密，另一方面，也可以讓蕭遠霆慢點找到他。

密碼紙來自於崇城市中心一家大型購物超市的儲物箱，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從裏面拿出了一部手機。

蕭遠霆大概可以猜到裏面的內容是什麽。

他的手有些抖，情緒緊繃，似乎已經達到峰值，只好將手機塞進白瑞書的手中：“你看。”

蕭罡平常為人耿介，尤其是這些年，在蕭氏同僚心中已經成為獨狼一般的存在。

他沒有娛樂，沒有朋友，甚至沒有笑容，每天家和公司兩點一線，再無其他活動。

但其實，他早年有很多要好的兄弟朋友，這家會所老板就是其中一個，只是現在沒人會將他們聯系到一起罷了。

蕭罡和蕭遠霆，一直在用同樣的方式，強化自己的責任，盡量不讓身邊人卷進這場爭鬥。

只有今天例外。

他拜托朋友在那間房裏，妥善布置了微型攝像機。

馮學明進門防備地掃視了一圈，他以為會是很明顯的自架設備，錯過了電視機中央黑色開關上的細小紅點。

蕭罡那時太頹廢了，讓他過於自大，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的戰績。

現在，剛才的全部視頻，已經完整發送到這部手機上。

白瑞書握著手機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看起來，是在一家會所。”

“會所……”蕭遠霆思索了片刻，一把抓住白瑞書的手，跑向停車場，“我知道了！”

這家店的老板是蕭罡大學同學，他小時候跟他們一起出去玩過。

天色逐漸暗下來，白瑞書不斷踩著油門，希望速度再快一點。

今天一整天，他的心臟都在超負荷跳動，第一次感受到難以逃脫的巨大壓力和昏暗時刻，而這大概就是過去幾年，蕭遠霆經常面臨的。

臨近會所，許知燁那邊打來電話。

他今天下午一直在警局，剛才也鎖定了蕭罡的位置，跟他們的猜測一樣。

猜想得到證實，蕭遠霆更加急切，幾乎是車子剛停下，他便沖了出去。

他一路上都在跑，跑著進入會所，又跑著上了電梯。

在走廊看到蕭罡的那一刻，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然而，他剛想喊人，就看到一名過分健壯的服務生，端著滿滿一托盤的酒水，角度刁鉆地向蕭罡撞過去。

“叔！”

“嘩啦！”

蕭罡向奔跑的蕭遠霆看過來。

與此同時，那名服務生伸出腳，絆在重心不穩的蕭罡身後，而本該堅固的天井圍欄，卻像是紙糊的一樣，立刻變得四分五裂。

下一秒，蕭遠霆跪倒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他一手死死拉著蕭罡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了一旁的鋼柱。

四肢傳來強烈的疼痛感，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放手。

過了兩秒，馮學明才從稍遠的位置跑過來。

“哎呀呀，這是怎麽了，老蕭？”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陰狠的攻擊性被完全隱去，換成他平日裏的和善，“我不過是跟你商量讓出公司的事情嘛，你不是都打過我了，怎麽還這麽大火氣？”

他的目光落在蕭遠霆身上，邊說邊緩慢地朝他走過去：“遠霆，來，我們一起把他拉上來！”

話雖然這樣說，他卻悄悄站到蕭遠霆的身後，找了一個絕佳的角度，微微擡起腳，打算把這兩個人一起送入深淵。

突然，白瑞書從電梯口沖出來，他一刻不停朝馮學明沖過去，將他撲倒在地。

這是他第一次與人發生沖突，他根本什麽都思考不了，四肢胡亂地跟對方扭打在一起，顯得格外笨拙。

緊握的拳頭揮在馮學明身上，自己的臉頰上仿佛也挨了巴掌。

白瑞書什麽都來不及想，他像是一頭年輕的雄獅，對這場你死我活的殘酷考驗勢在必得。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像是半個世紀那樣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梯和電梯上終於傳來聲響，先是會所老板帶著員工跑了上來，緊接著救援人員在天井下方搭好了墊子，警察也過來了。

馮學明和故意撞人的服務生，一個也沒有跑掉。

——

崇城市中心醫院。

白瑞書臉上貼著兩張創口貼，隱約露出臉頰上的青紫色傷痕。

蕭遠霆的腿上和手臂上都纏著厚厚的紗布，覆蓋著被劃出的大大小小傷口。

他們面對面坐在走廊裏的休息椅上，一言不發地對視著，似乎全部話都凝聚在目光中。

走廊的白熾燈格外明亮，就連窗外的月光也短暫失去了光輝。

蕭遠霆突然笑起來，比燈光更加耀眼。

他的聲音輕快，蘊藏著無限的眷戀：“我家小綿羊還挺會打架。”

白瑞書勾起唇角：“那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長角的羊？”

蕭遠霆沒說話，看了他片刻，忽然撐起身子朝他走過去。

“哎！”白瑞書跟著站起來，“你別動，你要幹什麽，我去幫你做。”

蕭遠霆搖搖頭：“你別動。”

白瑞書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蕭遠霆在他的註視下，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來，終於近到一伸手，就把他摟進懷中。

溫熱的唇印在白瑞書臉頰的傷痕上，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不疼，只有一種類似輕微電流通過的酥麻感。

他回抱過去，卻不小心碰到了蕭遠霆手臂的傷口，明顯感覺到對方本能地抖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

白瑞書沒說完，他的嘴唇被封住了。

這次的吻格外熱烈，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悸動。

過了半天，蕭遠霆才再次把軟綿綿的白瑞書揉進身體裏。

“瑞瑞，”向來強大的他此刻有些脆弱，聲音中帶著些哽咽，“謝謝你今天留下來，還好你在我身邊。”

“那是，你忘了？我是總攻大人，我說過你可以相信我，依賴我的！”

淚水模糊了白瑞書的雙眼，他這會才開始後怕，如果他今天沒有發現，沒有陪在他身邊，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蕭遠霆不能久站，他們並肩坐在椅子上。

“對了，”白瑞書轉過頭，“叔叔怎麽樣？”

“他肋骨輕微骨裂，”蕭遠霆抿了抿唇，有些自責自己沒能再快點趕到，“畢竟年紀在那，今天得住院觀察，要是沒什麽事情，明天可以回家。”

白瑞書點點頭：“上午你沒講完，你們是怎麽確定合作的？”

“上次從老宅回來，我一直想跟他溝通，但他仍舊是回避的狀態。”

“後來，”蕭遠霆勾了勾唇，“我拿出在老宅發現的他那枚袖口，故意詐他，說他就是兇手，他終於忍不住了，說自己不是。”

“我那晚在老宅客臥，發現窗戶是虛掩的，但叔叔說，他那天根本沒帶及進去，所以我們猜測，是那裏的窗戶一直沒鎖，便鎖定了都懷疑著馮學明。”

白瑞書“嗯”一聲，調侃蕭遠霆：“他說什麽你就信了？”

“也不完全信。”蕭遠霆頓了頓，“但是你說覺得他不是壞人，鼓勵我們好好溝通，後來又因為他說的一句話，我信了，我們終於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確定了合作。”

他等了半天，白瑞書都沒有詢問是什麽話。

蕭遠霆一偏頭，對上白瑞書含笑的眼睛：“你怎麽不問？”

白瑞書笑出聲：“我這不是等你主動說嗎？”

蕭遠霆擡起手，攬住白瑞書的肩膀。

他稍稍沈默，緩緩開口：“叔叔說，‘你可以為你哥哥做這麽多，為什麽不相信我可以為我哥哥做這些？’”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都被眼淚模糊了雙眼，半天沒人說話。

蕭罡一直所作所為，都只是不想讓蕭遠霆卷入這場爭鬥，卻忘了“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叔侄合作，也會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

不過還好，這一切都結束了，他們消除了誤會，還陪在彼此身邊。

白瑞書擡起手，輕輕摸了摸蕭遠霆的頭發。

他的聲音清透悅耳，對蕭遠霆來說是最好的安慰藥劑。

“遠霆，沒事了，以後都沒事了。”

“你現在擁有叔叔、嬸嬸、堂弟、堂妹，還有侄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蕭遠霆望著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映著他的臉龐。

鼻子發酸，蕭遠霆堅韌的聲音再次顫抖起來：“瑞瑞，我還有你。”

“對，你還有我。”

白瑞書捧起蕭遠霆的臉頰，新生的胡須刺得他掌心癢癢的，他湊過去，一點一點吻掉了蕭遠霆的眼淚。

“我們會永遠陪在彼此身邊。”

——

一個月後，崇城城郊墓園。

兩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來，從車上下來幾名神情肅穆的人。

白瑞書和蕭遠霆一人一邊牽著星星的手，小小的孩子臉上滿是嚴肅和認真。

“蕭曜朗，”白瑞書蹲下來，為他整理著領口，“你準備好去見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了嗎？”

星星重重地點點頭，隨後乖巧地跟在他們身邊順階而上。

今天天氣很是晴朗，但風卻很大，臺階漫長，星星默默地邁著腳步，沒有喊一句累。

幾天前，馮學明的判決下來了。

除了職務侵占和收受賄賂之外，還有故意殺人罪，終於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那天，白瑞書和蕭遠霆是帶星星一起去聽審的。

他們把一切都告訴了星星，帶他看了過去的錄像，也對他說明了當時必須送他去福利院的理由。

星星到底只是個不滿四歲的孩子，他最初知道這些的時候，哭個不停。

可是第二天半夜，星星自己跑到了那間房裏，抱著自己的小熊玩偶，又將那些視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白瑞書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星星白潔的臉頰上掛著幹涸的淚痕，已經躺在那個房間睡著了。

之後，星星便說他要將名字改回去，改成蕭曜朗。

蕭衡和宋寧蘭，蕭遠洲和柳雲潔的墓並排挨在一起。

蕭景信將手中的鮮花交給星星，讓他一一擺放上去。

星星沖著墓碑深深鞠了幾躬，此刻最應該陪在他身邊的蕭遠霆和蕭罡卻一人去到一邊，悄悄地抹起了眼淚。

白瑞書把星星摟到懷中：“星星很棒，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都會在天上愛著你的。”

沈痛的過去徹底掀過去，未來的一切充滿了希望和期待。

從這裏離開後，一家人理所當然地聚了餐。

這次餐桌上的氛圍，總算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

蕭景詩盡情地跟白瑞書探討著配音技法，蕭景信一直跟星星在包廂裏跑來跑去，最後還是蕭罡把星星抱到了腿上，他們才開始好好吃飯。

他夾起一只油燜蝦，仔仔細細剝開，送進星星口中。

蕭遠霆無奈地看著他，雖然關系是好了，但是他並不支持上一代人這麽寵溺孩子。

他想把星星抱過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卻被蕭罡閃身躲開。

“我跟你說啊，”蕭罡不太高興地看著他，似乎在責怪他太不細心，“趁著過年，你趕緊跟小瑞把婚禮辦了，要大辦，把該有的儀式都補上！”

蕭遠霆看向白瑞書，無奈撇了撇嘴，順勢在桌下踢了對方一腳。

他沒有明確回答，反而站起身：“你們先吃，我去個衛生間。”

“你這孩子！”蕭罡等著他的背影，“真是，一說這個事就跑，你給我趕緊提上日程！誰家結婚不辦婚禮，你不辦小瑞還要辦呢！是吧，小瑞？”

白瑞書一楞，隨後陪著笑臉，點了點頭，又沖著星星眨眨眼睛。

星星趕緊配合地指了一道甜品：“爺爺，我想吃那個。”

“好，”蕭罡簡直是變臉達人，立刻眉開眼笑，“爺爺給你夾。”

蕭遠霆這一去，過了一刻鐘都沒有回來。

白瑞書坐不住了：“叔叔，我去看看他。”

蕭罡“嗯”了一聲，滿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白瑞書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恭恭敬敬地關上了包廂房門。

一轉身，他毫無防備地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蕭遠霆寬厚的手掌覆蓋在他的嘴巴上，連拖帶拽地把他抓去一旁的電梯間。

白瑞書有點為難，剛剛踏入電梯，便忍不住開口：“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好呀，怎麽不好？”蕭遠霆的手臂隨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順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東西也收拾好了，機票也買好了，再不抓緊就來不及了，難道你要浪費票錢、酒店錢、景點錢嗎？”

這句話，神奇地消除了白瑞書的所以負罪感。

大概是跟蕭遠霆在一起，做什麽都會特別有勇氣。

“那快走吧！”他主動牽起蕭遠霆的手，快速跑出酒店，“我剛知道，私奔原來這麽刺激！”

而包廂裏的蕭罡，又過了很久才接到他們的電話。

不得不在這段時間裏，承接起照顧星星和蕭氏的全部工作。

他氣得剛想發脾氣，被腿上的星星一把抱住脖子。

星星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臉頰，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天真又乖巧地眨巴著。

“爺爺，不要發脾氣哦，父親說，這次是去給星星造弟弟妹妹的！”

“星星很聽話，吃得也不多，很好養活的。只是，如果晚上有那道糖醋小排的話，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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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鳴謝寶貝“耳聰目明小聾瞎”灌溉的營養液，感謝一直以來的陪伴和鼓勵，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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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就結束，還有幾章番外，大概是夫夫的蜜月生活 （/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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