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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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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第 109 章

等。

等天道式微那一刻。

越爾在洞穴中緩緩坐下,第一次放開限制,傾聽了早在自己腦中響起過的聲音。

「你終於明悟了嗎?」

那道聲音如此說。

呵,明悟。

越爾光聽這兩個字就覺得陣陣惡心,恨意上湧,可她到底還是要完成心中所想,只得強壓下,以神識回應。

短短一日,嚴防死守的問仙派,竟又出了一樁人命。

好巧不巧,死者依舊是殷家的人。

聽到師妹的稟告,李守真原本平靜的神色化作凝重。

她看向祝卿安:“祝姑娘,恕在下……”

祝卿安猜到她要說什麽。

她並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人命關天,李道友先忙去吧。”

當然,祝卿安也不可能直接回屋歇息。

她與越爾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李守真,前往出事的寢廬。

寢廬外頭團團圍著人,圍觀者比昨天夜裏出事時更多。

人群中傳來嘈雜的話聲——

“聽說這位殷二公子的下屬,已是金丹後期的修為,竟會被悄無聲息地奪走性命,連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由此可見,兇手定是修為不凡。”

“那也未必,說不定是熟人趁死者不備,偷摸下的手。”

“同樣的手法,連殺殷家三人,這兇手當真狠辣歹毒。”

眼下人多,祝卿安壯著膽子踮起腳,往屋子裏看了一眼。

只見燈下血泊中蓋著一張白布,布下隆起的身形,應當就是死者。

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推搡了下,祝卿安被動搖晃著朝後頭倒去。

身後探出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扶住了她的後背。

祝卿安不用回頭,也能猜到對方是誰。

她站穩身形,側頭看向越爾,唇角梨渦若隱若現:“多謝師姐。”

“祝師妹不必客氣。”越爾神色淡淡,低聲道,“可瞧出什麽?”

祝卿安搖搖頭:“我看不出什麽來,師姐呢?”

越爾亦是搖頭。

祝卿安輕聲嘆氣:“看來,只有等文惠師太過來,興許有她老人家盤問……”

“是合歡宗!一定是合歡宗的報覆——”一道聲嘶力竭的吶喊,打斷祝卿安的話。

祝卿安循聲望去,說話之人身穿青衣,頭戴純陽巾,儼然修士打扮。

“他是殷家的弟子。”越爾同她道。

這位殷家弟子雙目失神,狀若瘋癲,一步步後退著:“是她,是她回來索命了……”

一時間,眾人都將目光朝他移去,七嘴八舌道:

“小兄弟,你這是在說什麽胡話,問仙派和殷家的事,怎麽又跟合歡宗扯上關系?”

“這位道友莫不是被合歡宗哪位窯姐兒勾了魂,在這兒胡言亂語……”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

祝卿安眉頭皺了皺。

“問仙派乃是清修凈地,諸位慎言。”

李守真朗聲打斷他們的哄笑。

她神色肅穆地看向那位修士,“你說是合歡宗的報覆,是什麽意思?”

那位殷家弟子面色蒼白,猶有幾分驚疑不定,說話顛三倒四:“是在昆侖境裏,她……她丟了命,我們沒有救她……”

“一定是她的亡魂找回來了,要找我們報覆……還有昨天夜裏死的師弟,前些時日清徽宗死的那幾位弟子……”

聽到對方提起清徽宗,祝卿安瞳孔一顫。

可惜那位弟子似被嚇破了膽,說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他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像是要將什麽趕走:

“你走開!快走開!我不是有意不救你的,是他們……是他們說的,你不過是合歡宗的女子,死了便死了,用不著白費力氣去救……”

許是覺得驅趕的動作不奏效,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轉身朝反方向逃去。

只不過剛跑出不到幾步,迎面正是文惠師太在弟子的簇擁下而來。

文惠師太擡手一揮,他被定在原地。

接著一道靈光洗拂,對方瘋瘋癲癲的神色逐漸化作正常,渾身癱軟著跪倒在原地。

文惠師太並沒有給他喘氣的時間,不容置喙問道:“你究竟都知道些什麽,還不快如實說來。”

那位修士面如土灰,跪在地上磕頭:“我說,我全都說……只求師太能夠救我一命……”

.

一切都還要從兩個多月前,昆侖試煉境中說起。

殷家幾位弟子被兩只靈鹿吸引,追逐三天三夜,卻始終未能將其捕獲。

途中,他們偶然與三名清徽宗弟子,以及幾位散修相遇。

一行人合計過後,決定一起捉捕這對靈鹿。

若成功將其捕獲,殷家和清徽宗各分一只靈鹿,其餘幾名散修亦有報酬。

天黑時分,一行人追趕靈鹿至一片黑霧彌漫的森林。

他們原是打算直接進去,散修之中,一位合歡宗女修出聲提醒,其中興許有蹊蹺,應當小心為妙。

幾人商議過後,決定讓這位合歡宗女修先進去一探究竟,並保證若出了意外,會前去助她。

說到這裏,人群中冷不丁冒出一聲義憤填膺的冷哼:

“你們這些道貌岸然之輩嘴上說得好聽,將人騙進去,最後出了事根本沒有救她對不對?”

說話之人,正是先前在滄南城與祝卿安過不去的李守善。

跪在地上的殷家弟子面色慘白,喃喃辯解道:“不是我們騙她,是她主動提出要進去的,並且要了我們好多靈石作為報酬……”

“後來呢?”

一旁李守真問道。

“後來……她就死在那片林子裏。”那位弟子道,“我們聽見她的求救聲,可當時的場面,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雙眼大大睜著,眼前似乎有浮現那日詭異的景象——

黑霧遍布的樹林,樹枝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似一條條盤旋的巨蛇,朝著他們絞殺過來。

幾人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只得丟盔卸甲地逃竄,哪裏還顧得上仍在林中的那位合歡宗女修。

等到後來想起時,卻也沒有膽量再回去。

他們只得互相寬慰著,裝作無事發生,以及自欺欺人道——

“那位女修孤身一人,便敢進入昆侖境,必定也有她自己的脫身之法。”

“就算沒有又如何,是她自己貪圖靈石,執意要進去的,正所謂鳥為食亡,人為財亡……”

“不過是個合歡宗的女修,只要大家都不說,又有誰知道她已經死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那位合歡宗女修貶低得一文不值。

最後一致得出結論——她的死乃是咎由自取,與旁人沒有幹系。

當日發生的事,也不必向任何人提及。

誰知這些時日,那日在場的人竟接二連三的死去。

如今這位神智不清的殷家弟子,已是最後一位活著的人。

聽到這兒,人群中也不知是誰拍手稱快:“一群貪生怕死的孬種,死得好!”

“殷盟主為人正道,殷家竟出了這樣不堪的弟子,真是有辱門楣。”

……

祝卿安陷入沈思。

若眼前之人說的話屬實,那麽姬靈璧許是為了給同門報仇,才會接二連三出手,且在百花村不慎掉落李守真的玉佩。

也就是說……眼下她仍藏匿在問仙派中?

祝卿安擡起眼,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游走,試圖找出可疑之人。

越爾註意到她的異樣:“祝師妹在看什麽?”

祝卿安擡頭,附在越爾耳邊小聲說出自己的猜測。

少女唇瓣柔軟,不經意掠過越爾的耳廓,帶來異樣的酥.癢。

越爾有片刻晃神,指尖輕輕顫了顫。

她驀地想起昨天夜裏,祝卿安睡在自己枕邊時,亦是這般拂出熱息……

祝卿安扯了扯她的衣袖:“師姐。”

越爾收回神,垂下眼眸:“何事?”

“師姐修為高,想必也看得更清楚些,你可瞧見什麽可疑之人?”

祝言,越爾擡眼,視線一寸寸在人群中逡巡。

“可疑之人不曾瞧見。”她沈吟道,“倒是本該在此的人,卻不見蹤影。”

祝卿安:“誰?”

“殷家二公子,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理應露面。”越爾道,“除了殷二公子,還有……”

她話未說完,人群中一道纖細身影翩然站出來:

“茲事眾大,你們若是早些向上稟告,興許也就不會釀成大錯,當真是糊塗。”

說話之人,正是殷芙蕖。

她本就生得弱柳扶風,此刻微蹙著眉嘆息,看上去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殷芙蕖看向文惠師太:“雖說他行事為人不齒,但到底是殷家的弟子,還請師太將他交給殷家處置,有二弟在……咦,二弟呢?”

此話一出,大家才發覺,本該在此的殷二公子卻不見蹤影。

“無妨。”殷芙蕖取出傳音玉,“待我這就喚二弟過來……”

說著,她催亮掌心的靈玉。

“大嫂?”

殷二公子的聲音似乎有些慌亂,還伴隨著衣料摩挲的動靜。

“二弟眼下在何處……”

不等殷二公子回答,傳音玉中響起另一道嬌柔女聲。

聲音中道不清的纏綿,似有所癡怨:“二公子難得與守純見上一面,不過片刻溫存,為何就起身要走?”

殷芙蕖的話聲戛然而止。

在場之人原本凝重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紛呈。

沒想到這頭鬧出了人命,那頭殷二公子竟溫香軟玉在懷,怪不得沒有露面。

而且……

如果他們沒有聽錯,殷二公子夜會的這位女子,正是他即將迎娶的李守真的師妹。

離新婚不過兩日,未婚夫竟然與自家師妹搞到了一起……一時間,數道同情的目光,朝李守真落去。

“這就對了。”祝卿安聽見越爾輕聲道,“方才我看了一眼,除了殷二公子,少的人正是李道友。”

祝卿安:……

師姐你還真是慧眼如炬。

也不知道原文裏,怎麽偏就被白蓮女二坑得那樣慘。

越爾以最後的威勢,將天道意識與自己綁縛一起,將對方拖入深淵,同歸於盡。

最後的意識裏,她雙目半闔,失力往下墜落,腦中閃過一幕幕走馬燈。

有許許多多人與事在腦中回旋,最後什麽也沒能剩下,也沒有定格在誰身上,唯有無盡的回憶帶著痛苦摧毀她。

就算,就算徒兒真的沒死。

那又怎樣。

自己已經沒有臉面再去見對方了,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那就由她結束吧。

本源之力逸散之後,自然還會生出新的天道,她根本不是唯一選擇,不過是天道有私心想再延續自己的意識才要逼她上臺罷了。

屆時新天道稚嫩,不會有這麽多私心,才是對蒼生最好。

或許這也算是……圓了師姐的夢。

越爾恍然想,原來自己死了……

才是最好的結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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