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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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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 58 章

女人今日的衣著分外華麗,琳瑯掛彩,雲鍛披霞,甚至到了隆重的地步,奪去了周遭不知多少光彩。

可若留幾分註意在她臉上,卻會見其眼眶發紅,眉梢藏不住的疲憊,一點紅痣更是如淚般墜在眼尾,如泣如訴,憔悴得像是馬不停蹄奔波了許多日。

行人哪能見到如此華彩,路過都悄斜眼,頻頻望她,好奇這樣一位女人究竟有什麽故事。

越爾這樣滿眼是自己的模樣確實有些惹人憐愛。

眼見著火紅的夕陽還未完全落下,天上突然泛起的烏雲將原本絢爛的爾霞遮得幹幹凈凈。

壓抑的天色惹得衛氏心口陣陣發慌。送親的王武還沒有消息,她急得在屋裏來回踱步。

說實話,私自將祝卿安許配出去,的確是險棋一招,但大不了就把臟水潑到他鄭家頭上,就說鄭家人見四姑娘貌美強搶了去。

而自己這個做嫡母的,為了保自家女兒的名節,拼盡全力替她搏了一個嫡妻娘子的身份,這樣將軍府上下的臉面才算過得去。

說到底,那祝卿安招惹上鄭家,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她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但若是祝卿安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就不好交代了。

眼下時局正亂,路上不乏流民土匪。難保半路不出岔子。

但衛氏也提前吩咐王武,若是路遇不測,那就定要保證祝卿安不能再開口。出嫁路上遇險只能算她命苦,若是半路臟了身子,又沒個名分,倒時候將軍回來,她該如何交代?

倏地,雲層之上泛起隆隆雷聲,快下雨了。

按道理,早就該回來了。衛氏又吩咐手下小廝:“去,再派個人去打聽一下看人到哪了!”

沒等小廝出了院子,就見自己的大兒子氣喘籲籲跑進來:“娘,不好了!”

“鄭家的人找上門,說祝卿安沒到芙蓉城,他們一路過來,官道根本沒人,眼下正在正廳鬧著讓咱們交人!”

一陣閃電劃過,映在衛氏慘白的面色上。

軍營內,藍溪敲門的時候,越爾剛將染了血漬的衣服換了下來。

按照藍溪的說辭,這新娘看起來確實沒什麽古怪。

越爾“嗯”了一聲,仔細地回憶著與祝卿安相遇全過程,生怕落下一點不對的端倪。

她雙親走得早,從小被祖父帶著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長大,雖然是個女子,但卻是大周朝古往今來唯一的女將軍,在這個軍營中說一不二,無人敢置喙。

與她一並地,還有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衛,藍溪和紫瑩,以及軍中醫官蘇昭雲。其餘皆是男子。

眼下時局混亂,大批兵馬都奔赴前線,而越爾率領的這支軍隊,隱藏在盛京周圍,若是前方戰事不利,敵軍一定會直奔盛京而來,越爾的存在,就是大周朝的最後一道防線。

所以,朝中沒什麽人知曉她此時的存在,她就一直籍籍無名地,率領將士默默守護著盛京的安寧。

正是因此,寧徽帝才將探查奸細的任務交給她,為了就是出其不意,一招制敵。

“蘇昭雲過去了嗎?”

“是。已經按照將軍的吩咐,把話帶給蘇大夫了,還有,外面的軍旗也都收起來了,營寨內上上下下,除了負責外出采買的三公子此時不在,都已經交代好了。”

越爾滿意地“嗯”了一句,隨後整理好腰封,看著鏡中的自己:“我來會一會她。”

營寨最角落的一處屋子裏,祝卿安躺在床上。

原本身上的嫁衣已經被退去,胸前的傷口,也已經被包紮起來。

隨著她一動,撕裂的疼痛再次襲來。

“別動。”

一個穿著淺黛色衣裙的女子出現在她眼前,胳膊上的衣袖挽到肘部,手裏端著的水盆裏,隱隱浮現著幾抹殷紅。

想來是她的血。

女子笑盈盈地說:“那暗器上有毒,已經幫你清創了,雖無大礙,但也且得養一陣子呢。”

清創……不就是一根針嗎,難怪疼得這麽厲害。

哎,祝卿安暗暗嘆了口氣,近日真是她有生以來最倒黴的一天。

從出嫁到受傷,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

看看,流了這麽多血,現在還疼著呢!

可一開口,祝卿安的聲音卻虛弱至極:“謝謝你救我。”

女子連忙擺手:“可不是我幫你處理得傷口,當時情況緊急,是我們當家在回來的路上幫你處理的毒物,我只是重新幫你包紮而已。”

說到這,女子才想起來,還沒有說自己的名字:“我姓蘇,蘇昭雲。這段時間,當家的說讓我多照看你,只要有時間我就會過來陪你的。”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正是此前祝卿安替她挨了一下的人。

“當家。”蘇昭雲欠了欠身子,便端著水盆出去了,臨走,還不忘將房門帶上。

越爾走到床邊,祝卿安本想象征性坐起身,但回想起剛剛那陣疼,又很快地放棄了這個念頭。

“你還是別動了。”越爾看出她的心思,索性寬慰道:“我只是來看一看你的傷。”

祝卿安微微頷首:“聽蘇姑娘說,是你幫我處理了傷口,謝謝。”

越爾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原本想給人帶回來讓蘇昭雲處理,畢竟她才是真正的軍醫,但眼見著小姑娘胸口湧出暗紅色的血色,明顯是那暗器上淬了毒。

暗器,還淬毒,如此用心地滅口,看來其中大有緣由。

“還未請教姑娘名諱?”

“我姓李,李卿卿。”

這裏是什麽地方,這可是土匪的老巢,祝卿安定然不會留下真名字,若是讓她的便宜哥哥派人尋來,那不就功虧一簣了。

至於姓李,是因為祝卿安回想起來,剛剛清醒時兩車夫的對話。

今日京城舉辦喜事的,除了她將軍府,還有個李家布莊。

這樣就算這土匪派人去查,也能對得上號。

“哦?李家布莊?可我聽說李老爺只有一個兒子。”越爾用略帶深意的眼神看向祝卿安,顯然對方的說辭在她這並不過關。

祝卿安佯裝難過:“當家的有所不知,我娘親是個鄉下人,走得又早,爹爹為續弦,對外不曾說起我的身份。”

說到這,祝卿安嘆了口氣,一副傷心的模樣:“今日原本是我弟弟的大喜之日,他是我嫡母的親生骨肉,為了讓他有一場體面的婚禮,家中又是小本生意,於是這才出此下策,用我出嫁的彩禮,去當做弟弟成親的聘禮。”

祝卿安對天發誓,她可沒有肆意汙蔑人,這都是那兩個車夫在茶攤上說的話,她不過是將主語替換成自己罷了。

對面,越爾一直蹙著眉,也沒說信,也不說不信,而是換了個話題。

“不論如何,今日多謝姑娘相救。你放心,我會盡快聯系你的家人把你接回去,不叫你們骨肉分離。”

聽聞要給她送走,祝卿安趕緊搖頭:“當家的不要。”

這一著急,拽上越爾手的動作正好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撕裂的疼。

祝卿安臉色泛白,腦門上瞬間冒出一層虛汗。這反應顯然不是裝出來的。

越爾見狀,將祝卿安伸出的手慢慢放回被子下面,安慰她:“你別急,慢慢說。”

“求你,求你別聯系我家人,如果他們知道我逃婚,我不會有好果子吃的。”祝卿安垂下眼睫,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管家的話,你當時不是都聽到了嗎,如果你現在送我回去,無疑就是把我往絕路上逼。”

“既如此,那就懇請姐姐,倒不如直接朝我心口來一刀,給我個痛快。我不想再被送到那個年過半百的老頭身邊了。”

“哦?”這話,再次引起了越爾心中的那層戒備。

“李姑娘可知道我這是什麽地方?”土匪窩,你不害怕?

祝卿安當然害怕,若說現在的祝家是虎穴,那此處便是狼窩。

狼窩跟虎穴,她一個都不想待,但沒辦法,現在她的身子,連動彈一下都費勁,何談其他。

相比之下,若是能憑借自己的傷搏得這女土匪一點好感,讓她待上幾日,待祝老將軍班師回朝,她就能做回她的富二代大小姐。

至於眼前的土匪——沒人會知道這段過往!

穩了穩心神,祝卿安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知道,姐姐現在的行為都是被生活所迫,亂世之秋,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況且,姐姐幫我處理傷口,帶我回來,讓人給我療傷,姐姐不是壞人,不是嗎?”

言之深切,若是不是心中戒備森嚴,誰能聽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但越爾並不這麽想。一個常年居於深閨的姑娘,居然願意留在她這個土匪窩?

怎麽可能呢,她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或許有這樣一種可能,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就察覺自己的身份不一般,所謂土匪不過是托詞,而是想留下來,探查更有價值的信息?甚至不惜為此替自己擋下暗器?

那這戲演得可真是敬業。

軍營裏的信息,可就不僅僅是地圖那麽簡單了。看來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著柔弱,“野心”實在是不小。

不過顯然,她只是最下面的一層,能找到她背後的主使之人,才能解決大周內部的內奸的信息,否則擅自處置她,除了打草驚蛇,再無其他好處。

看來,土匪這層身份,越爾還得繼續扮下去。

她舒了口氣,身子也向後挪了幾分:“不論怎麽說,你是因我才受傷,你放心,在你傷勢痊愈之前,就安安心心住在我這養身子。”

隨後,越爾將自己的侍衛紫瑩留給她。

“從今天起,我的侍衛紫瑩會貼身照越你,有任何需要,直接跟她講就可以。”

“紫瑩啊,李姑娘可是救了我的功臣。”越爾回頭,跟紫瑩一個眼神交換,意味深長地囑咐道:“你可要一刻不離地照越她,但凡出了一點疏漏,唯你是問。”

就為了這個,還要故意引誘她。

是,引誘,她如今怎麽不明白,越爾過往這些行徑,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太可笑了,祝卿安。

銀發姑娘血眸潤了些,但在昏暗屋裏,瞧不出端倪。

起碼,沒有被越爾瞧出端倪,女人還是無知無覺湊上前,雙手勾上祝卿安的脖頸,眸光漣漣,聲軟而媚,“此事只有徒兒能幫為師,”

“求你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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