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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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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既然決定要見梅清芷, 莊思宜便也沒耽誤。隔天放衙, 他便和對方約在一處茶肆。

程巖沒跟著去, 一來他去不合適,二來第一批種下的海水稻即將收獲了,他得讓下人們收拾行李,打算明日去趟潿縣。

等莊思宜回府已是傍晚,程巖故意酸溜溜道:“這麽久?”

莊思宜嘆了口氣,“她哭就哭了快半個時辰,我總不能提前走吧?萬一梅姑娘想不開自盡,我豈不是罪過?”

程巖斜眼看他,“喲,咱們莊老爺何時也會憐香惜玉了?”

莊思宜撫了撫程巖的鬢角, 深情款款道:“什麽憐香惜玉?我只懂憐巖巖, 惜巖巖。”

“……”

程巖默默地想, 若莊思宜喜歡女子,就他這一套用在任何女子身上, 怕都是無往不利吧?不過……他端詳著對方俊逸的容顏, 心道:這個人, 是屬於我的。

由於阮大人近日有要務在身,不能同往潿縣,次日一早,程巖便和莊思宜上路了。

馬車搖搖晃晃, 程巖半閉著眼睛道:“前些時候我去百川村看過,大多稻子都廢了, 只有幾塊田的海水稻長勢不錯,估計產量還不足一成。”

莊思宜:“能活一株已算成功,至少咱們能知道什麽方向是對的,只要多試種,多選種,總會越來越有經驗,種子也會越來越優良。”

程巖輕點了下頭,“你說得對。”說罷,他微睜開眼,“你做什麽?從方才起就動來動去,就不能安穩坐著嗎?”

莊思宜扯開領口扇風,煩躁道:“你都不熱的嗎?”

七月的閔省酷熱難耐,即便車廂裏放著冰盆,依舊悶得像個蒸籠。

程巖毫無同情心地再度閉上眼,慢悠悠道:“心靜自然涼。”

下一刻,他就感覺耳上拂過熱氣,睜眼一瞧,莊思宜不知何時壓了過來,正一手撐著車壁,一手撫著他的腰側,微低著頭:“巖巖在我身邊,叫我怎麽心靜?”

程巖心尖一顫,微微偏過頭,“倒還成我的不是了?”

莊思宜一本正經:“自然,你要對我負責。”

程巖默默看他,也不說話,他知道莊思宜肯定還有後半句,果然,就聽對方壓低聲音:“你想不想試試走馬觀花?”

“什麽?”程巖懵了下。

莊思宜悶笑兩聲,湊在程巖耳邊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後者面上卻漸漸浮上紅暈。

前生加上今生前八年,程巖的確欲望淺淡,即便他喜歡莊思宜時,也未曾生出那方面的綺念,他不敢想。

程巖一直認為自己有慧根,可以修佛,可自從跟莊思宜好上以後,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誤解?因為只要莊思宜一靠近,他就總想做點兒親密的事,不過大多時候都出於面子忍著。偏偏莊思宜又常有“奇思妙想”,每每讓他又是羞臊又是心動,就比如此刻,對方一說,他就忍不住腦補了,渾身也跟著燥熱起來……

咳,他也是個身心健康的成年男子,對這種事有好奇怎麽了?!

程巖自我鼓勵一番,心虛地瞄了眼車簾,幾乎是用氣聲回道:“那你小聲點兒。”

莊思宜一怔,似乎沒想到程巖會同意,隨即展顏一笑,“你才要小聲點兒。”

話音一落,莊思宜已含住了他的唇。

馬車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坐在車轅上的莊棋耳朵一動,頓時張開嘴無聲地咆哮!

臉呢?!還要臉嗎?!筆直的莊棋只恨自己五感靈敏,連搭個車都得被迫塞狗糧,盡管他發過誓,對待狗糧要寬容要熱情,可再這樣下去,他還能筆直嗎?

莊棋默默流下兩行清淚,對程大人愈發同情——如程大人那般高潔之人,一定是被老爺逼的!一定!

次日中午,馬車終於到了潿縣,縣令早得了消息來迎,又陪著程巖去了百川村。

此時,栽種海水稻的地方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和試種那日相比,今天圍觀的百姓還更多些,甚至別的村縣都有人趕來。畢竟,上回試種大多人無非看個熱鬧,心中並不相信,而今日卻是豐收之日。

每個人都意識到一件事——原來海邊,真的能種稻!

待程巖走近,百姓們紛紛讓道跪拜,程巖則掛上了最為親切的笑容,只是腦子裏不免閃現出了些後世的畫面,心想這種時候是不是和群眾握握手更顯得平易近人?

咳,好尬,算了吧。

漸漸的,那片熟悉的灘塗再度映入眼中。

大部分的稻谷都已經死掉了,但暫時無人清理,唯有西北方劃出的幾塊格子裏是濃密的金,沈甸甸的稻穗好似低著頭,借著清淺的海水照出自己修長的倒影。

暖風一吹,稻浪迎風而舞,發出沙沙聲,像一支豐收的歌。

程巖原本還有些飄忽的思緒,在見到那片稻谷時便再也想不起其它。於他眼中,這些成熟的稻谷並不僅僅是稻谷,而是整個大安的延壽靈丹,是所有大安百姓生存的希望。

他深吸口氣,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態度幾乎可以算虔誠。

而當他真正觸碰到一顆顆飽滿的谷粒時,心情竟五味雜陳,難以言表,只覺得那一粒谷就是一個世界,一個永遠沒有饑餓的大同世界!

程巖定了定神,站直了身子轉向人群。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那一雙雙眼睛從曾經的不信任到如今寫滿了震撼,也不過用了半年多的光景。

不知有多少長於海邊的村民見過良田變成荒地,但不論他們多大年紀,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荒地還有可能變回良田。

在百姓心中,眼前這位程大人就如活菩薩一般——如果不是仙跡,又如何能扭轉乾坤,讓荒廢的土地再度煥發新生?

歷朝歷代,萬世傳說,也從未有過!

程巖並不知百姓所想,他的目光滑過人群,最終鎖定在莊思宜身上。

盡管他們只能隔著人海遙遙相望,但這一刻,程巖相信莊思宜必與他同心同情。因為這幾百株海水稻的成功,就意味著大安四千萬畝的鹽堿地和灘塗有了可用的價值,若一畝地按照較低產量一石糧來計算,那就是四千萬石糧,每年足足能養活一千萬人口!

整整一千萬!大安總人口也不過一億多!

程巖忍住胸中激蕩,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半年前,知府大人曾帶領本官與諸位鄉親們在此片灘塗荒地種下了稻苗,半年中,本官無時無刻不在記掛,希望金秋之時,這些幼苗能夠長成連蕩稻田,結出粒粒真珠。如今,豐收時節已至,盡管稻苗十不存一,但終究有存活之數。只要存活一株,我們就有希望找到最正確的培植之法!一代人不成就兩代,兩代人不成就三代,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終有一日,這片荒地將碧浪延綿,稻香千裏,漠漠滄海變桑田!”

他一口氣說完,場面卻寂靜無聲。

良久,一位老農顫聲道:“大人,您說的可都是真的?”

程巖當然有誇張與煽動的成分,但他此時卻道:“只要有毅力恒心,能堅持不懈,就一定會成真。”

“那、那我們豈不是再也不用餓肚子了?”老農踟躇地補充了一句。

程巖微微一笑,重重點了點頭,“若海水稻真能夠大範圍種植,不止你們,大安所有的百姓,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下一刻,老農的淚水已奪眶而出,洗凈了他原本渾濁的眼睛——如果能早一點發現這種稻谷,他也不用因為養不起而被迫承受骨肉分離之痛,只希望後來的人,再不用受這種煎熬。

老人幹脆利索地跪下,激動高呼道:“拜謝青天大老爺!”

他身後,千餘百姓跟著跪倒,洪亮的聲音響徹天地:“拜謝——青天大老爺!”

在百姓們心中,他們不管程巖是哪裏的官,官位又有多高,只要能為他們找到生存的路,能讓他們安穩地過日子,就是他們頭頂上一片青天!

“諸位父老鄉親,快快請起!”

程巖一直難以習慣這樣的場面,忙跟縣令使了個眼色,可那縣令竟也跟著人群跪倒了……

程巖無奈,好說歹說勸了又勸,終於安撫了一眾百姓。

等眾人的情緒都平靜下來,程巖便示意縣令上前,後者知道——該收稻了!

由於今日之事意義非凡,縣令早已安排好一應流程。

只見一吏員提著串鞭炮小跑而來,拘謹地將火折子交給程巖,請程巖點燃引線。

很快,“劈裏啪啦”的鞭炮聲炸響,程巖捂著耳朵,隔著火硝的煙塵靜靜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莊思宜,而對方也正望著他。

隨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海晏河清,時和歲豐,他們都不曾忘記。

等放完了炮,有數位老人和幾個年輕的漁女唱跳著豐收之舞,歌舞聲中,吏員又遞給了程巖一把系著紅綢的鐮刀。

原本按照縣令的計劃,應該由程巖來割第一刀,但程巖卻把鐮刀交給了一旁的百川村村長,他認真道:“這些海水稻是由你們辛苦勞作,日夜呵護而長成,如今,也正該由你們來完成豐收的儀式。”

村長一怔,下意識接過,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能搶了同知大人的風頭,正想推拒,又聽程巖催促道:“村長,請吧。”

這一回,村長不敢不聽。

他提著鐮刀接受著眾人的註目,緊張得腦子空白一片,只得木然地走入田間,憑著本能完成了收割的動作。

可等他一刀割下,心裏突然就踏實了,就像饑荒時找到了一棵繁茂的果子樹,又像自家婆娘為他生下了第一個兒子。

那不僅僅是滿足,更是希望。

此刻,村長哪兒還有心思想其它?忐忑不再,擔憂亦不再,他滿心滿眼只看得見手中一株顆粒飽滿的稻子,竟一時失態,捧著稻子猛親了幾口。

程巖笑看著這一幕,卻不知莊思宜何時走到他身邊:“今日見了收稻,我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我們在書院時幫著村人秋收,第一回 我被鐮刀割了手,第二回我被螞蟥吸了血。”

程巖樂道:“這種糗事你還好意思提?不該選擇性遺忘嗎?”

“因為每件事裏都有你,我怎麽能忘?”大庭廣眾下,莊思宜依然敬業地撩騷,他用很輕的聲音說:“仔細想想,那時候你每次碰我,我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多半已經動心了,你呢?”

程巖:“要聽實話嗎?”

莊思宜忽然心生不妙。

程巖兀自道:“大概就覺得你幹啥啥不行吧。”

說完,他轉過臉想欣賞莊思宜的不自在,孰料對方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頓道:“幹……,肯定行。”

作者有話要說:

正經說一說,我查了下資料,中國一共有十幾億畝鹽堿地,和幾千萬畝灘塗,袁隆平大大專訪裏提到,海水稻畝產300公斤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果能充分利用,大範圍種植,耕地面積至少擴大兩三億畝,我國每年可以多養活1.5-2左右億人口,這次是真正的天下糧倉吧。

ps.順便看了下雜交稻,現在畝產已經超過1000公斤。

——

文裏的數據我就是隨便折合了一下,不過真正的情況還是想和大家分享。

總之,感謝所有為我們的溫飽付出辛勞和汗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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