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關燈
第111章

一直到回了府中, 莊思宜才感覺沒對——那梁文昭名聲不顯, 在曲州府更是有名的敗家子, 可程巖為何聽了梁文昭的名字態度就迅速轉變?若說程巖以前就知道此人,為何之前不去尋?

莊思宜先前沒多想,如今一琢磨,竟是處處透著詭異,於是,他便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

程巖倒茶的手一頓,半笑道:“你猜呢?”

莊思宜實在猜不出來,順口道:“你夢見了?”

程巖露了個不太真心的笑,“對,我夢見梁文昭花了十七年繪制此畫, 讓後世人都為他瘋狂, 可惜最終還差了一幅。因為他在畫作即將大成時飲酒過度, 不慎跌入護城河中,淹死了。”

莊思宜理智上認為程巖在和他說笑, 但心裏又隱隱覺得事情是真的。

聽起來雖然荒誕, 但當一個人的精神追求和信仰始終不被理解, 心中的抑郁無法排解,借酒消愁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釋程巖的行為?

莊思宜不免想到了很多年前,程巖告訴過他的夢境。夢裏的故事雖和事實不一樣, 但若沒有那場夢作為示警,他們不曾重視, 不曾極力抗爭,是否夢境終會成為現實?

他和程巖之間,是否也會……

莊思宜突然莫名心慌,他猛地捏住程巖下巴,低頭吻下去,似乎只有這樣做,他才能安心一些。

手中還提著茶壺的程巖有點扛不住莊思宜突如其來的“霸總”路線,他掙脫無果,只好放下茶壺回應起來。

此刻的莊思宜似乎格外激動,親到程巖舌根都開始發痛了,他不想示弱,更加用力地回吻。

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很容易擦槍走火。程巖覺得該打住了,卻發現莊思宜不知何時解開了他的衣衫,一只手探入他的裏衣,正在他胸口放肆游走。

突然,對方碰到了他的敏感之處,程巖忍不住抖了抖,隔著衣服抓住了莊思宜作亂的手。

莊思宜悶笑兩聲,指腹一壓,程巖立刻倒吸了一口氣。

莊思宜趁勢離開程巖的唇,湊到對方耳畔,啞聲道:“我就摸摸,不幹別的。”

他說話時手也沒停著,莊思宜是個擅於學習與總結的人,他此前看了不少男男圖冊,此時全招呼在程巖身上了,後者哪兒還有心思與他爭辯,若非被莊思宜抱著,程巖只怕都站不穩了。

見程巖不說話,莊思宜便當他默認,索性將人抱到了床上。

床帳滑落,如煙雲過處。

紗幔中,莊思宜有些急迫地扯開程巖的衣服,俯下身從對方脖頸一直吻到心口……

程巖難耐地楸著身下被褥,閉著眼小口喘氣,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薄唇觸碰的地方。忽然,他感覺一只手鉆入了褻褲,程巖下意識曲腿,卻被莊思宜壓住,只聽對方戲謔道:“又不是第一回 了,躲什麽?”

“……”

他倆私底下確實互相幫助過好幾回了,此時也沒必要矯情,程巖便放松下來。

但他總懷疑莊思宜要作妖,於是稍稍撐起上身盯著對方動作,只見莊思宜放出自己的,與他相貼一處。

兩相比較,程巖頓時臉黑,心中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比莊思宜堅持得更久!大小不行,質量取勝!

然而心願是美好的,程巖最後沒能贏,但他自認也沒輸,兩人幾乎是一前一後得到滿足。

程巖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進入了賢者時間——不得不承認,莊思宜將他服侍得很舒服,對方近來技術漸長,也不知是勤於苦練還是天賦使然……

忽然,他感覺莊思宜的手貼在他的腹部,又抹了一把,留下一片粘膩。

“……”

程巖猛地坐起來,氣道:“你惡不惡心?”

莊思宜卻勾著嘴角笑道:“不過是你我千千萬萬珍貴的子孫後代,巖巖還嫌棄不成?”

程巖顫了顫唇,最終一句話都沒憋出來,他又一次深刻地意識到——比臉皮厚,他從來都是輸家!

又過了幾天,便到了端午前一日。

這天一早,程巖就請了阮春和與他一同參加揭牌儀式。

兩位上官不在,府衙裏的官員們大都神色輕松,盡管還有一位同知大人坐鎮,但……方真榮的存在也就類同於隱形吧。

於是大夥兒竄門的竄門,嘮嗑的嘮嗑,全不將他當回事。

這會兒,黃通判跟前兒就來了個餘通判,後者故意用誇張羨慕的口吻道:“阮大人對程大人真是看中,平日裏各種照顧不提,今日程大人一力主張的武學開辦,阮大人居然親自到場鎮場子,還特意為程大人請來了粵省最有名氣的舞獅隊,我聽說,為了與程大人撐臺,阮大人連胡子都修了……”

黃通判心中冷笑,呵呵,當我傻子嗎?聽不出你想挑撥我與上峰的關系?我不爽,你也別想爽!

“可不是嗎?但我也能理解阮大人,程大人正身勤民,清慎明著,上能為阮大人分憂,下能安撫治下百姓,若我有這等得利下屬,也會如阮大人一般捧在手心,事事照應。”

餘通判冷冷瞅了黃通判一眼,心道:裝!我看你繼續裝!當年程巖空降曲州府,讓你想更近一步的念頭落空,我就不信你不嫉恨!

“這回的武學著眼於將來,於我閔省而言可是十年百年的大計,程大人如此費心,若真能順利辦成,說不定又是大功一件啊!”

黃通判一雙三角眼早已看透人心,科科,我嫉恨,你就不嫉恨嗎?你不也被程巖堵了路?你能昧著良心捧程巖,我就不能忍著嘔血吹一波?

“怎麽叫說不定呢,有程大人出馬,哪兒有辦不成的事?不用想,今日曲州武學必然人山人海,門庭若市,將來我閔省也多的是能征善戰的人才!”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空氣中流竄著激情四射的火花。

這時,一名書辦走入堂中,黃通判一瞧,忙道:“趙書辦,你今日不是跟著程大人去武學了嗎?怎的這麽早就回來了?”

趙書辦趕緊行了個禮,道:“回黃大人,今天武學沒多少人來,程大人便叫我們先回來……”等中午再去……

他話沒說話,黃通判就急道:“怎麽叫沒多少人?今日揭牌儀式不搞得熱熱鬧鬧的?

趙書辦:“對,但大多人都只問了問情況,也就十來人頗有意向。”

黃通判和餘通判再次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姓程的也有今天”等等快意的情緒,那餘通判幹咳一聲,“哎呀,我忽然想著還得去清查戶籍,先走一步。”

黃通判精神一振,對啊,此時不去瞧瞧程巖的熱鬧更待何時?對方自來了曲州府就處處風光,前一陣的綠白茶與《茶經》一事還得了朝廷的嘉獎,偏巧他因心中不喜程巖,但凡程巖負責的事務他都能避則避,自然沒撈著好處。

程巖必定是看出了他的態度,平時有什麽公務都不找他,眼見著海水稻他也插不上手,黃通判對自己這三年的考評已不報指望,但也不礙著他去欣賞程巖吃癟吧?

“哎呀呀……”黃通判這一聲嘆得是激揚婉轉,九曲回腸,“我今日也要去巡察水利,差點兒給忘了!”

等兩位通判一前一後離開,書辦懵了會兒,也轉身走了。

可他剛要跨出堂外,忽聽一聲幽幽嘆息自身後傳來——不對啊?書辦猛地駐足,堂中除了兩位大人,哪裏還有旁人?

他懷疑自己幻聽,正想回頭,又一聲實實在在的嘆息傳來,不知是不是錯覺,書辦甚至感覺到頸後陰風陣陣,頓時汗毛直豎,飛速躥出老遠。

書辦逃得飛快,卻沒註意到陰影處還坐著一人,被無視的方真榮望著空蕩蕩的議事堂,自言自語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娘子在的地方就是歸途,唉……怎麽還不放衙?”

就在府衙裏傳出鬧鬼的風聲時,黃通判和餘通判也趕到了武學附近,兩人還特意回家換了件衣服,此時在某條小巷子裏狹路相逢,表情頗有些魏渺。

黃通判:“餘兄來清查戶籍呢?”

餘通判不冷不熱一笑,“黃兄來巡察水利呢?”

兩人對視半晌,便默契地轉開視線,齊齊躲在巷口跟做賊似的往外張望。可這一看便楞住了——說好的門可羅雀無人問津呢?

只見武學門口擠滿了人,其中大半還是讀書人。

這裏分明是武學,讀書人才摻和什麽?然那些讀書人專註盯著某處,表情一個更比一個興奮,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年院試發榜了呢!

黃通判皺了皺,直覺不好,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餘通判,“餘兄,你身材清瘦,比我看著像讀書人,不如去打探打探?”

餘通判本想拒絕,可望著黃通判“懷胎六月”般的腹部,也實在說不出讓對方自己去的話,便不甘不願地點點頭。

於是,餘通判從腰間取出把折扇,展開扇子半擋著臉,走到了人群中。

他個子不高,見不到墻上到底帖了些什麽,只得拉來一書生問,“這位兄臺,此處為何如此熱鬧啊?”

那書生轉過臉,面上興奮之情未褪,“觀兄臺的打扮也是讀書人吧?你來得正巧,大夥兒正忙著在墻上提詩呢!方才程大人親口應諾,三日內,只要作出詩文提於墻面,就可參加比選,其中最佳十首不但會被刻入演武堂中,作者還能向程大人求教文章!如今院試在即,若得到程大人的親自指點是何等幸事?程大人可是我大安唯一的三元狀元!平日裏多少人想見一面而不得?如此良機,豈能錯過?”

餘通判一懵,“這是武學,提詩作甚?怎麽又扯上院試了?”

書生:“程大人說了,文武不分家,文能□□,武能定國,武學提詩,自然也是歌詠武人的!”

餘通判楞了片刻,細細捋了捋思路,“兄臺的意思是,只要作一首關於武人的詩提於墻上,經過比選,最終選出十首,就能得到程大人的指點?”

“對!”書生忙點頭,又補充道:“即便落選,程大人也會將爾等詩文匯編成冊,寄給晁大將軍!如今大將軍征戰幽國一年有餘,咱們別的不能做,至少能為北軍將士們鼓一鼓氣!”

“……陰險!”

書生皺了皺眉,“什麽?”

“沒、沒什麽。”餘通判一個沒忍住說了真心話,程巖竟借自己和晁大將軍的名聲當幌子,來給武學造勢!

餘通判滿心郁憤地回到巷子裏,和黃通判互相通氣,後者也是一臉不爽,陰陽怪氣道:“任他百般花樣又有何用?別看那些書生此時積極,不過是為了他的指點或者求一個名聲,提詩而已,又不是真要去武學進學。等這一陣子的熱鬧散去,眾人得償所願後還不是該幹嘛幹嘛?到時候武學照樣沒人捧場,我看他還有什麽招?”

“就是!”餘通判附和完,神情頓時一變,盯著黃通判道:“黃兄可算是坦誠以待了。”

黃通判冷冷一笑,“彼此彼此。”

但很快,兩人就知道程巖的花樣有什麽用了。

此後三天,武學外的人流始終絡繹不絕,不少正在曲州府準備院試的學生們得了消息,紛紛於墻上提詩,一些人為了增加中選幾率,甚至還一連作了好幾首。

等三天一過,百姓們又圍堵在武學外,你說大多人不識字?沒有關系,書生們不都想中選嗎?自然也要付出努力。

每日,武學周圍都有不少書生來為自己的詩作拉票,他們會親自為百姓念讀講解,甚至還會拉踩其餘有力競爭者的詩作,為的就是百姓手中那一張票。

如今墻上所有詩作都被編了號,不可增補,百姓們領到武學發放的空票後,只要當場填上數字投入彌封箱中便可。

這些天,黃通判只要走在街上都有萬箭穿心之感——不論上衙放衙,走親訪友,他時時都能聽見關於武學的議論聲,正比如此刻,他趁著休沐日約上友人相聚茶樓,半途中卻被一書生給攔住了。

聽書生的口音並非府城人士,多半是來曲州應試的士子,然對方不知他身份,此時刻意高聲道:“在下觀老爺您必是飽學之士,今日偶得詩作一首,不知老爺可有興趣一觀?”

“沒有。”黃通判冷臉拒絕,孰料那書生理也不理,已兀自吟誦起來,吸引了不少百姓駐足。

待一首五言絕句念完,書生不忘體貼地解釋,“在下這首詩看似在寫美人,實則是以美人來諷刺戰爭的殘酷,我……”

“住嘴!”

黃通判甩袖就走,身後傳來書生不甘的呼聲,“在下編號一百一十一,您若是得空,別忘了幫在下投一票啊!記住了!三、個、一——”

黃通判心裏直罵娘,後悔今日沒有選擇乘轎,這些讀書人拉票越來越放肆了,前兩日還只在城北武學附近,如今都跑到城西來了!

他悶頭疾走,只怕又遇上沒有眼色的攔路書生,好在一直等他走到茶肆門前,都再無人上前打擾。

黃通判剛松了口氣,就見一中年男子左手搖鈴,右手持幡,幡上繡著太極八卦圖,一看就是個算卦的。對方徑直走向他,開口便道:“貴人留步!我觀貴人器宇不凡,眉宇生輝,乃大富大貴之相,只是……”

呵,套路!

黃通判早知這些算卦的都是先說些好話,再話鋒一轉,故意吊人胃口,目的不就為了卦金。若是以往他斷不會上鉤,但今日有書生在前,此時他見了算卦的都覺得面目可親起來,隨口道:“想要多少卦金啊?”

中年男子一怔,頓時神情嚴肅,“我師承玄心道,修的是天地法,算的是人世情,怎能收貴人的卦金?”

黃通判也懵了,心說今日莫不是遇上高人了?但下一刻他就聽對方道:“若貴人執意要酬謝,只需去到曲州武學,幫我的詩作投上一票即可。”

“……”

黃通判:“你不是算卦的?還作詩?”

中年男子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我雖不為名利,但也體恤將士們征戰沙場的辛苦……”

“告辭!”

黃通判直接拐入茶肆,口中罵罵咧咧,正要上到二樓雅間,就聽大堂中的說書人驚木一拍:“紫面漢子大喝一聲:‘大夥兒註意!都到城樓上來,幽軍又要攻城了!’但見遠方草原烏壓壓一片黑影,好似大日已落,黑夜降臨。紫面大漢猛提一口氣,念道:‘原上風草疾,戰火犯邊陲。將軍征沙場,壯士出長城!’欲知此戰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有詩!雖說狗屁不通,但卻是寫武人的……

黃通判當即有了不祥的預感,就聽那說書人道:“此回最後一篇詩文,乃我家幼子所作,若各位客官聽得盡興,可去城北武學投……”

後面的,黃通判已聽不見了——他捂住了耳朵。

總之,這一日對於黃通判而言,無異於地獄一日游,或者魔鬼都來了人間。

黃通判的苦悶無法排解,程巖卻對如今的局面喜聞樂見。

得益於眾書生的賣力宣傳,曲州府人人都知衙門開辦了一間武學,歷朝歷代關於武人或英勇、或悲壯、或熱血的故事,也隨著一首首詩文傳遍大街小巷。

其中有一些是人們耳熟能詳的;而有一些,卻是百姓們未曾聽過說的。

曲州府好似一夜間變得崇武敬武,不少幼童、少年在如此氛圍的影響下,不禁對武人心生向往。就連城樓兵們都時時有百姓慰問,送茶送水,送西瓜送媳婦……咳,總歸是在“婚戀市場”待遇提高了不少。

十日後,程巖終於從諸多詩文中選定十首,又親自挑出一首列為第一,並當眾表示,會將第一名的詩作刻上武學門前的立柱,讓往來者盡皆觀之。

然當這首詩的作者走出人群稟明身份時,所有人都楞住了。

程巖望著眼前七八歲的男童,神情十分覆雜——居然是他?而身後則傳來莊思宜幽怨的聲音,“喲,這不是巖巖的兒子嗎?都長這麽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41是一個守信的人,就只摸摸

——

【小八卦】

補上昨天的科普,關於古代顏料。

以礦石作顏料,色質比較穩定,覆蓋力也強。

以植物、藥材做顏料,質地比較透明,適合渲染。

以金屬做顏料,比如純金、純銀,可以想象一下用銀色來畫月光。

還有些動物顏料、土質顏料、化石顏料等等,反正種類多種多樣,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舉例:

藍,可以用綠松石

紅,可以用珊瑚瑪瑙

白,可以用貝殼

黑,可以用黑曜石

紫,可以用紫草

黃,可以用槐花姜黃

綠,可以用孔雀石

……

還想學畫嗎?有錢嗎?知道我為什麽要當個悲催的碼字工嗎?因為我學了七年的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