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不是偶然

關燈
第094章 不是偶然

半個時辰後, 倆人坐在甲板上,玄朱盤著膝蓋,闕玉半蹲著,一只爪子搭在玄朱手腕上, 查看她的情況。

她的脈搏有些古怪, 忽強忽弱, 除此之外什麽都瞧不見。他的神魂被天道桎梏和五方圓鎖同時封印, 困在識海裏, 神念出不來,自然無法掃探她體內的狀況。

雖然如此, 大概也能猜到, 是神魂上的毛病。

修仙者再厲害, 神魂也是最脆弱的,輕而易舉就會被人毀掉。

比如搜魂術, 法術一停,修士神魂俱滅, 自爆對神魂折損也很大。

總之神魂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傷害,否則要花許多年才能養好。

他當年就是, 但他只是少了一部分記憶, 玄朱這直接傻了, 看來受傷很嚴重。

到底怎麽了?

他在這邊發愁的要死,一點頭緒都沒有,那邊玄朱在認認真真數他的尾巴。

她連‘一’都不會數,就只是點一點他的尾巴罷了。

闕玉仰躺下來,心說完了, 真傻了。

任他想破腦袋都琢磨不通,怎麽會突然這樣呢?

他突然憶起一件事。

可能不是突然, 是這傻孩子鉆牛角尖太過投入,把自己糾結傻了。

闕玉攤開手腳,莫名有些後悔,早知道不讓她自己思考了。一向聽命行事,死心眼一根筋的人推敲不了這麽大的問題,於是卡住了。

就像給傀儡獸下了一個它做不到,或者它不可能做的事一樣,超出了它的範圍,它反而速度變慢,最後整個運行不了。

所以放不放他這事對玄朱來說這麽難抉擇嗎?

直接把她想傻了。

闕玉:“……”

我真是欠啊,早知道還不如給她講講道理,只要有理,玄朱還是聽的。把絲絲縷縷的利害關系搞清楚,明明白白一些,她可能不會變成這樣。

其實只是他的猜測,是不是還不一定,但他覺得肯定和這事有關,也許還摻合了些別的。

走火入魔了嗎?

她的真元很平靜,沒有狂暴的跡象,走火入魔不是這樣的。

闕玉仔細回想最近發生的事,四個極寒之地的化神期襲擊了她,法力化身有折損,化身裏有主人的精血,雖然力量回來了,但是精血沒了。

損失一些精血會受傷,但沒這種重,而且不可能影響到靈魂。

再往前就是伏疾的事了。

伏疾!

闕玉忽而精神一震。

是啦是啦,伏疾習毒,那天在那麽近的距離下自爆,玄朱還像送上門一樣貼在他身旁,他體內的毒定是蔓延了出來,影響了她。

當年他就是被伏疾用毒困住識海,不讓他靈魂出去,圍住他的神魂,一點一點吞噬。

後來他被雷劫打,洗去了一部分,加上修為提升,那些毒已經奈何不得他,但也像附骨之疽一般,十分難祛除。

這也是他為什麽提醒玄朱千萬不要讓伏疾的毒進神魂的原因。

看來已經晚了,毒已經進去了。

先是伏疾的毒,又有誅仙陣損失精血,再加上鉆牛角尖,諸多事件湊在一起,才讓她變成這樣的。

闕玉:“……”

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還是想想辦法讓她恢覆吧。

如今只有兩種法子能治好她,第一激發她的玉體蓮心,讓她保持一絲理智,自己將毒驅逐出去。

要是可以的話她早就自己來了,也不會變成這樣。

她的玉體蓮心也被破了,沒起作用。

那就只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他的修為恢覆,由他給玄朱清理,毒沒了她自然會好。

闕玉在脖頸下摸了摸,他將幾天前孔弈給的本命尾羽藏在五方圓鎖上,和法力球一起掛著。

闕玉取下來,用法力球往裏頭灌上真元,僅一下那根羽毛便輕輕地飄了起來,隨後以穿梭時間和空間的速度離去,召喚它的主人。

闕玉就在原地等著,他們已經分開了幾天,孔弈除非乘傳送陣,否則起碼也要幾天時間才能到。

畢竟是雙方趕路,他這邊在離遠,那邊也是,孔弈是化神期,一般的傳送陣載不動他,必須要用大城的,等他找到大城又要花費不少功夫。

沒個三五天不行,只希望這三五天平平安安不出事吧。

闕玉回頭望了一眼還在數他尾巴、怎麽都數不明白、但是很執著的玄朱一眼。

他早飯還沒吃,玄朱這個樣子顯然是做不了飯的,闕玉只好自己來。

他往船艙內走,玄朱跟著他的尾巴,他尾巴到哪,她就去哪。

闕玉縮了尾巴,她才呆楞楞的站在原地,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闕玉暫時顧不上她,狐身做不了飯,他必須換成人身。

以前次次變化,玄朱都會用領域將他罩在裏頭,不讓別人看。再不濟也有禁制,沒人觀得了。她現在這個樣子,怕是幹不了那個活,闕玉只好自己鉆進被窩裏,換好衣裳才出來,一掀船艙口的簾子發現玄朱又不見了。

???

去哪了?

他第一反應是去她空間裏找,沒尋到人立刻出來控制著一寸方船,沿著地面搜。

這次時間很短,還有了經驗,很容易在林中瞧見人。

遠遠的便望見她身上綁了好幾只白色的小錦鼠,似乎發現了他,這次不等他問,自個兒指著小錦鼠道:“闕玉。”

闕玉:“……”

很好,又叫她尋到了一窩闕玉。

一刻鐘後,也沒有意外的讓他騙回了船。

闕玉是發現了,只要她瞧不見‘闕玉’,就會出去找,尋到誰全看緣分。她似乎覺得所有白色的,帶毛的都是闕玉,也不管大小和模樣合不合適。

平時定是沒好好看過他,連他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只曉得白色的,帶毛的,必須要他提醒特征她才能反應過來。

說起來他昨天明明就在她懷裏,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白色的,帶毛的,條件完全符合還跑出去找。

終於露出本性了吧?

家裏有狐貍精了還要去外面尋狗。

女人啊,要不是規矩和世俗限制,早就想三夫四寵了。

闕玉一邊被她氣的不輕,一邊擼起袖子做飯,還要顧著她,要不然她肯定又跟頭兩次一樣出去找闕玉。

本來就一直在船上,她的身邊,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這樣也阻止不了她往外奔。

這麽一想越發覺得像了,完全就是借著機會出去花心。

果然跟元蓮一起學壞了,花花腸子越來越多了。

闕玉維持著人形模樣,後面難得顯出九條尾巴,揚在空中,讓玄朱拉著。

她現在跟個孩子似的,就認這個。握著也好,他可以時刻感受到她在不在。

還以為如此就行,萬事大吉,結果一頓飯才起了個頭,身後的力道忽而一松,他第一時間扭頭,只瞧見一道白光飛遠。

闕玉:“……”

玄朱又又又跑了。

九條尾巴都束縛不了她。

看來不光變傻,還有可能金魚記憶,一會兒沒提醒她,就覺得他不是闕玉,要出去尋‘真正’的闕玉了。

闕玉嘆息一聲,擦了擦手上的水出去尋她,倒也無需去太遠,只要附近有白色的,帶毛的就能找到她。

果然沒多久在一群白色的小雞群裏發現她。

闕玉:“……”

過分了,羽毛和毛相差這麽大都能認錯。

我在玄朱心裏就長這樣嗎?

闕玉邊翻白眼邊喊她,施展了三寸不爛之舌十成十的功力,終於再次將人哄回來。

這回又積累了不少經驗,隔一會兒告訴她一次‘闕玉’長什麽樣?

尖耳朵、九條尾巴、穿一身的紫衣,縛著綁臂宰小雞,不是這樣的都不是闕玉。

過了一會兒又反覆叮囑她,尖耳朵、九條尾巴、穿一身的紫衣,縛著綁臂摘竹蓀。

每次玄朱都會乖乖的跟在他屁股後面,他怎麽說,她就‘嗯’‘哦’‘好。’

相處好像沒有變,以前也是這樣的,他說,玄朱聽,唯一的區別是以前他在玄朱懷裏好好享受就行,現在他動手,玄朱拉著他的尾巴。

他給少女下的任務,如果她能握著一個時辰,就帶她去尋找‘真正’的闕玉。

好家夥,她想都沒想上當,當真握著闕玉的尾巴,想讓闕玉帶著她去找‘闕玉’。

闕玉都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我到底是不是闕玉?

糾結完繼續帶著少女去河邊洗竹蓀和小雞。平時看太多玄朱弄,感覺還挺容易,到他手裏就不行。小雞洗不幹凈,還折騰出一身的油,剪肚子的時候幹脆剪到自己的手。

大拇指中間那塊肉出了一條血口子,疼的他一松,小雞掉了下去。

平時經常在這處清洗小雞,內臟直接掏出來餵水裏食肉的魚,一早有魚候在周圍,他捂住傷口的功夫小雞被魚用身子推去深處。

闕玉正待去撈,有人更快,一陣藍光蕩開,小雞受法力牽引,到了一個人手裏。

玄朱從他背後走過來,蹲在他身旁,拿了剪刀自己熟門熟路開雞肚子掏內臟,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她也確實幹過不少回,基本上每天都在做這活,不知道是本能的反應還是如何,都這樣了居然還記得步驟,老老實實一只一只清洗。

闕玉嫌宰雞拔毛麻煩,就殺了兩三個,他本來想趁著玄朱這個樣子,管不著他,一口氣燉個十來只來著,結果敗在開頭上。

宰小雞太麻煩,要等很久放出血才不會有腥味,他幹不來這種細致的活,想著湊合湊合填飽肚子得了,不要求別的,大不了待會兒多放點竹蓀,竹蓀好洗。

玄朱倒是不怕事多,一接他手裏的活,他這邊登時閑了下來,有空打量玄朱。

她洗著洗著忽而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擡頭四處亂看,在找‘東西’似的。

怕是又想不起來闕玉什麽樣子。

闕玉瞧見她的眼神掃過自己,沒認出來,幾乎沒怎麽停留,站起來就想走,他及時出聲。

“闕玉喜歡吃小雞,你把小雞洗好燉了不用專門去找,他自己就過來吃了。”

這句話似乎叫玄朱想起什麽,歪了歪腦袋,不知道在衡量,還是如何,半響又蹲了回去,繼續洗小雞。

她雖然人意識不清,但還殘留了些東西,只要從旁指點她,她就能回想起來。

闕玉眼珠子一轉,打起了壞主意。

“闕玉遇到危險了,只有我能幫他,但是我被東西困住了,你幫我解開,我就幫你的闕玉怎麽樣?”他伸出手,給玄朱看腕脖上的五方圓鎖。

“用你的長空九式,和天道桎梏合力,一下就搞定了,不麻煩的。”

她只是暫時忘記了,提示她,她很快就會記起自己的絕招。

有她這個更快捷,更方便的幫手在,為什麽要舍近求遠等幾天後才能趕來的孔弈?

怕是等他到了,黃花菜都涼了,玄朱不曉得能跑多少次,他又能找回多少次。

萬一哪次失誤,就尋不著了。

‘天道桎梏’和‘長空九式’對玄朱來說太過熟悉,她果然有些反應,拔毛的動作一頓,一雙黑黝黝的瞳子看向他手腕。

過了許久又扭過頭,繼續手裏的活。

???

闕玉還沒反應過來,她身上已經溢出來法力,不是幫他解五方圓鎖的。相反,在他還沒反應的時候將他變成了狐貍,背後布條展開,縛在他身上,將他牢牢綁在她胸前。

闕玉:“……”

好像非但沒成功,還喚醒了她別的記憶,叫她反應過來他就是闕玉。

闕玉突然想起以前,那會兒也是這樣,只要一出事,亦或者他起了逃跑的心思,玄朱就會將他帶在身上,塞進布包裏。

現在都這樣了居然還能幹一樣的事,不愧是她。

說起來剛剛讓她洗小雞她做了,逃跑她也跟以前似的捆他,那能不能再幹點別的?

闕玉伸開爪爪給她看,“玄朱,你的闕玉爪子流血了。”

玄朱像是才瞧見一樣,擱下小雞,洗了洗手,拉著他的爪子檢查。

她變傻之後不僅遲鈍了許多,眼還瞎了,不說的話她自己想不到,但是講過之後他的待遇還跟從前沒什麽兩樣。

闕玉坐在她胸前,看她給那只爪爪抹藥包紮,這個活也十分熟練,幾下搞定。

果然有些記憶還留存著,就像本能,刻進了骨子裏。

他對玄朱來說如修煉一般重要。

或者說比修行在她心裏份量還多,她沒有時刻念叨著打坐,倒是經常把‘闕玉’掛在嘴邊。

闕玉望著包好的爪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只要她認為他是闕玉,就還跟以前沒差,會被她細心呵護和照顧。

不認為他是闕玉時,他就是阿貓阿狗,她要去找真正的‘闕玉’了。

闕玉人在她懷裏,禁不住又是一聲嘆息。

這個渣渣,不知道該怎麽說她。

講她癡情吧,她又記不住他的樣子。說她無情吧,只要想起來就對他無比的好。

反正今天的小雞湯是喝上了,味道稍微有點變化,不是忘記放鹽就是大料。

有一次幹脆連洗好的竹蓀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忽略,就那麽幹燉小雞。

闕玉已經很滿足了,有的吃總比喝西北風好,最不濟亦比他自己來更得勁。

懶得人就不配挑剔,給什麽吃什麽,很好養活。

飯的事是不愁了,闕玉還有一件操心的,不敢睡,怕自己倆眼一閉,玄朱立刻忘記他的樣子,跑去找別的‘狐貍精’。

闕玉午睡都沒歇息,晚上強撐著精神給她講‘闕玉’的事。

只要是關於‘闕玉’的,她就很老實。

邊講邊拉了她背後的布條,系在自己腳腕上,一邊一個,打上好幾個死結,確定她解不開後才瞇著眼,昏昏欲睡,話也有一搭沒一搭的。

“闕玉曾經也有個小女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已經有睡去的意思。

玄朱推了推他,讓他繼續講。

闕玉勉強張大眼睛:“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會靜靜地等小女孩長大……”

玄朱又戳了戳他。

闕玉:“……”

我真是世上最命苦的狐貍。

其實他也不敢睡,擔心一覺醒來玄朱沒了。

狐貍的心臟可是很脆弱的,再來兩次還能跳得動算他幸運。

闕玉只好垂著眼皮接著道:“要是小女孩好看,就娶來當媳婦,不好看就當兄弟,妹妹也成……”

聲音越來越小。

“跟小女孩相處很開心,沒有爾虞我詐,也不用擔心被背叛,小女孩很信任他,在她那裏闕玉覺得自己很重要,在被人重視著,自從他母親死後,他再也沒有過那種感覺。”

“仿佛他是個多餘的一樣,到處都不需要他,不僅如此,他們還討厭他,厭棄他,他真的過夠了那種日子。”

“玄朱。”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

“謝謝你即便這樣還記得他,還知道給他做吃的,還會給他包紮傷口,還……需要他。”

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必須的,不是偶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