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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是在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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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是在幫她

大概在很久很久之前, 妖界有一只白色的孔雀,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會稱讚。

這是世上最好看的妖吧?

不僅原型漂亮,人形也俊美異常。

他被稱為妖界第一美人,無數人慕名前來見他。

總有傳聞說瞧見他開尾就會幸運, 所以經常有閑人尋找他的蹤跡, 想看看傳聞中的第一美人, 和孔雀開屏。

謠言太多, 心動的人也不少, 他一邊感覺厭煩,一邊享受著第一美人的稱讚。

很多孔雀都想和他交尾, 其他的男男女女亦有許多。妖界不太在意性別, 不少妖幹脆雌雄合體, 如果找不著雌性,會自覺化身雌性, 便宜雄性。

妖界更在意投緣和順眼。

總之他就這麽過了幾千年,一直都被各路妖魔鬼怪神化, 自己也覺得這世上怕是沒有比他更美的妖。

他時常站在河沿,瞧水面上的自己。

我可太美了。

看著看著便會發出唏噓。

是真心的, 他也見過不少美人, 像他這個級別的基本上沒有, 即便有也被他艷壓了下去。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整個妖界,乃至修真界魔界第一美,他享受著美稱。

直到有一天,妖界突然傳出流言,說是極寒之地出了一只九尾狐, 通體雪白,有九條尾巴, 四肢矯健有力,身形修長漂亮,一雙狐貍眼美出天際。

妖形時獨一無二,人形時亦是風華絕代,艷若桃李。

一把折扇和松松垮垮隨意套上的衣袍,更添了一絲風流慵懶。

聲音也磁性異常,拖腔帶調,懶洋洋地,很是好聽。

他不信,不遠萬裏奔去極寒之地一看,人家狐型果然舉世無雙,人形並世無兩,隱隱壓了他一頭。

他不是第一美人了。

他被人超過去了。

孔弈大受打擊,回妖界後著實消沈了一段時間,直到最近聽說那只狐貍被人抓走。

他趕個熱鬧過來看看。

一陣風忽而刮過,空中一艘小船陡然往下降了降,像是壓了重物一樣。

闕玉還在睡著,腳腕上突然一緊,已經被拖拽了出去,在空中受法力影響,變成了一只雪白的奶狐貍,朝甲板上的少女飛去。

少女單手撐在地上,借著力道站起來,一只手伸出,做好了接那只狐貍的準備,但是下一刻一根白色的羽毛射來,帶著鋒利的刃,要將布條削斷,半路攔截狐貍。

玄朱捏緊了妗帶,重重一甩,布條登時蕩起波浪來,成功避開了那根羽毛。

‘哢嚓’一聲,羽毛釘在地上,洞穿了地板,給剛改造過後堅固無比的一寸方船打了個小洞,有風從底下吹上來,帶起的熱流叫闕玉徹底清醒。

倆眼一睜,正好落在玄朱手裏。玄朱一只手卡住他兩邊腋下,將他整個舉起來,送進自己懷裏。

無數布條瞬間纏了上來,將他牢牢掛在玄朱胸前,只有四肢爪子還能動。

闕玉爪背拱起,揉了揉眼問:“怎麽了?”

玄朱背後的寶劍出鞘,握在手裏,“被人襲擊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她語氣十分平靜,黑幽幽的瞳子定了定,遙遙望向不遠處的帆桿上。

那裏站了一個人,著了一身雪白的衣袍,外面披了一件帶羽毛的大氅,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你果然抓了他。”

玄朱蹙眉,低頭瞧了闕玉一眼,面露疑惑。

他們認識?

闕玉藏在白毛下的臉上也露出了狐疑的神態。

他在極寒之地沒有朋友啊。

擡眸瞅去,發現果然是熟人,只不過不是極寒之地的,是妖界的。

大概在一兩百年前,他歇息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被人盯上,那人的視線實在過於強烈,叫他無心再睡,幹脆起來活動,去人間玩一玩,逛一逛,那人一直跟著他。

也不做別的,身上亦沒有殺氣,就只是看著他,瞧得久了,他多少有些不自在,索性分了個化身出來,易容成旁人的模樣,問那人在幹嘛?

那人也不管他是不是陌生人,失魂落魄的反問他,‘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那手指的地方就是他的本體。

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不過也叫他知道了這人的目的,反倒不急了,瞧他太過失落,安慰似的告訴他,‘你好看。’

誰好看他根本不在乎,不如叫在意的人開心一些。那人得了慰藉後才離開,此後再沒出現過。

這事也只是他大海一般的經歷中小小地、微不足道的一件而已,他一直沒當回事,沒想到有一天還會遇到。

說起來也不熟,不知道來幹嘛的?

“他本是一只自由自在的九尾狐,天地間留存不多,放了他。”

???

闕玉吃驚了,他原本以為是和那些人一樣,來殺他取他內丹的,最好的情況不過是留他一條小命,然後用來雙.修,攝取他的妖力,沒想到會是來救他的?

玄朱也有些驚訝,“你是他的朋友?”

闕玉居然有朋友?可是他的記憶裏顯示沒有,不僅如此,他還時常感覺一個人孤單,奈何找不著好友。

極寒之地沒有值得結交的人,即便人品可以,也不是那麽好遇到的,人家願不願意和他往來又是一回事,所以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從來沒有同行的人。

也有可能是被丟棄的記憶都是不好的,那些值得回憶的被他留存著,所以沒有那部分。

孔弈搖了搖頭。

玄朱眉頭擰的更緊,“不是嗎?那你為什麽要救他?”

另有目的,還是別的?

孔弈也不知道,他沈思了許久才道:“從前有一只孔雀,所有妖都說他是最美的,值得被所有妖呵護,一生平平安安順利渡過,那時我還有些不理解,現在懂了。”

他望向被人縛在懷裏的狐貍,“美麗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妖,雌性還是雄性,都會讓人心起保護之欲。”

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他自己,孔弈目光冷了冷,再度指著闕玉,陰寒著臉道:“放了他,我饒你不死。”

玄朱拒絕了,“我還要帶他回修真界太清宗,壓在鎮邪塔下改邪歸正。”

孔弈面上更是冷硬,“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本王只能硬來了。”

他身後寬大的披風一揚,登時又是幾道純白的羽毛射來,看似軟綿無力,實則鋒利異常,能將道器打穿,若是擊在人身上,怕也是個窟窿。

玄朱沒有大意,長空劍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將所有羽毛盡數掃去一邊。

那青年一招不成,忽而開始掐起印來,一個印剛結成,周身氣息便是一強。

印越結越快,這個過程中氣息也在不斷變強,原來有化神後期的實力,與闕玉一樣,此印一出,已然有些超過,與巔峰持平。

“孔雀大明王印!”

空中忽而顯出一道暗含無數符文的圓盤來,圓盤帶著強大的力量和威壓,重重朝這邊壓來。

玄朱屏息凝神,長空劍橫起,驀地朝天一劃,將那圓盤擊的後退了些,但是沒有碎,不僅如此,它只頓了頓便又繼續襲來。

玄朱攥緊了劍。

長空八式,仙魔斬!

轟!

巨大的圓盤磕在她的劍上,整個裂了裂,依舊沒碎,餘留下的力量壓的她腳下木板‘咯吱咯吱’發出不堪受重的動靜。

玄朱挪了挪步伐,將腳上的力道轉移到上半身,臂上使勁,極力一壓。

龐大的圓盤登時整個裂開,碎片迸起,將她身後的船艙和廚房,闕玉的搖椅皆掃蕩一空。

闕玉瞧見了,整個身子都緊繃了些。

想一想玄朱當初建造它的時候費了多大功夫,好像不麻煩才放下心了。

今天的晚飯應該能正常吃。

他這邊繼續抓緊了布袋觀戰,那邊孔弈幾招都拿不下玄朱,一怒之下扯掉了他肩上的那件鬥篷,露出背後長長托起的尾巴。

白色的,宛如一把華麗聖潔不帶一絲一毫雜色的扇子打開,那尾羽整個一散,開起屏來。

藏在其中的羽眼晃了晃,玄朱登時有些恍惚,錯眼的功夫手裏的長空劍開始不聽使喚,要朝對方飛去。

玄朱體內驀地湧上一股子涼意,玉體蓮心起了作用,叫她意識恢覆了些,手上增了氣力,握緊了長空劍。

丹田內的雷珠動了動,長空劍身上忽而爆出一道耀眼的紫光來。紫霄神雷頃刻間竄上空中無形的連接,朝對方襲去。

‘轟’的一聲,那只幹凈漂亮的孔雀沒有防備,整個被擊落,掉在甲板上,剛準備起身回防,便是一把劍壓在他脖頸上。

玄朱並沒有下死手,劍只是虛虛地抵著他。

閉上眼,胸膛間的蓮心亮起微弱的光,映到了對面,她瞧見那只孔雀鮮紅跳躍的心臟。

如果做了壞事,心臟上會有被殺之人留下的怨念,他沒有,要麽是有什麽法寶亦或者修為過於強大去掉了,要麽是沒幹過壞事。

玄朱更傾向於後者,“你走吧。”

長劍收了收,整個入了鞘。

那孔雀一開始還仰著脖子等死,聞言一楞,“你不殺我?”

玄朱搖了搖頭,“你是闕玉的朋友,我為什麽要殺你?”

孔雀不承認,但她感覺應該就是將闕玉當成朋友才出手的。

要不然誰願意惹一身騷。

玄朱頓了頓,又道:“你放心吧,我也不會傷害闕玉的。”

孔弈一滯,很快冷笑,“你的不傷害就是將他壓在鎮邪塔下?”

他人在妖界,但活的久了,什麽不知道?

“那塔下關的都是為非作歹,壞事做盡的惡人,他什麽都沒做過,還保持了一顆赤子之心,你看不出來嗎?”

“你了解他嗎?知道他的為人嗎?他沒有做過壞事,相反還有些善良,憑什麽關他?”

當年那只狐貍用化身反過來安慰他,說他好看的時候,他已經認了出來。

他有一件法寶叫五色神光,能感應別人的靈根和屬性,他在那只狐貍身上沒有察覺到任何東西,同樣的,在化身身上也是。

不可能那麽巧,同時兩個人出現蹊蹺,所以他倆絕對是一個人。

他興沖沖的跑去準備艷壓人家,跟了人家幾天,人家發覺了也不惱怒,還安撫他,怕是沒幾個人能做到。

修士修煉的越久,越容易丟心,稍微一點小事都是冒犯,不打死也要打殘,像狐貍那樣的修士很少。

修為那麽高還能那麽平和,整個世間不超過三個人。

玄朱一怔,本能想反駁,她張了張嘴,忽而覺得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闕玉做過壞事嗎?

貌似沒有,次次都是別人逼他,對他趕盡殺絕他才反抗,為了自保很正常。

這些他的記憶裏都有,還不止一件,很多很多,九尾狐妖渾身是寶,他被很多人覬覦。

他的心如何,玄朱日日與他相處當然知道,為人怎樣更是清清楚楚。

一個會餵螞蟻,身上爬了蜘蛛僅勾了蛛絲掛到其它地方,叫蜘蛛自己跑的人,不可能做壞事。

玄朱突然陷入迷茫。

所以為什麽要關他?

孔雀說的沒錯,只有壞人才需要被關鎮邪塔。

闕玉……只是邪氣重而已,冥頑不靈,有些小調皮,本性不壞。

玄朱才發現自己以前好像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依命行事,孔雀質問,她方反應過來。

好像哪裏不對勁。

“他是極寒之地的尊者,極寒之地沒多少好人,他也會被帶壞的。”

“帶壞?”孔弈抓到機會,撐起身子站起來,腳步堅定地朝她那邊邁去,“那就是還沒變壞嘍?沒變壞你為什麽要抓他?合理嗎?”

玄朱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他會變壞的。”

孔弈步步緊逼,“管?就是這種管法?不可以說,不可以罵,不可以打,非要關鎮邪塔嗎?”

玄朱又後退了一步,氣勢被他整個壓了下來。

“我不知道。”這是實話,“師父說他邪氣重,需要改邪歸正,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也許有他的道理,我會等師父回來,問過他之後再做決定。”

她宛如找到了目標一樣,目光逐漸穩了下來,“至於你的話,我也會如實稟告師父,闕玉沒有做過壞事,師父一向秉公執法,定會視情從輕發落。”

“說來說去不就是不想放人嗎?”孔弈質問她,“你們正道就是這麽做事的?”

“明知道是自己的錯,還要一錯再錯,人家好好的憑什麽等你回去稟告師父?”

“你跟他什麽仇什麽怨,叫人家受這樣的委屈?”

玄朱低垂下腦袋,不說話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又該辯駁什麽?他好像一點都沒說錯。

沒幹壞事為什麽要跟著她去修真界等師父定奪?

抓闕玉的前提是他走上歪路,必須帶他回來反省。

如果他沒走上歪路呢?

他一直保持了本心呢?

他很善良呢?

憑什麽要逮他?

玄朱忽然有些鉆牛角尖。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哪有什麽為什麽不為什麽的,是我爹幹得好事。”闕玉在玄朱懷裏,煩躁的抓了抓背帶,“我爹讓她幹的,她要是不幹會很慘的,就是一個聽命辦事的,也怪不得她,只能說我爹腦子不清醒,下這種決定。”

闕玉反問他,“上次一別已經兩百多年過去,你居然能記住我,還跑來救我,委實出乎我的意料。”

孔弈根本不在他的設想中,他想過天上掉下一塊隕石砸中他,激發了五方圓鎖,也想過化神巔峰追來,玄朱應付不了不得已放了他,唯獨沒考慮過會被人救。

孔弈著實叫他吃了一驚。

孔弈披回他那件白羽鬥篷,“上次一別之後我消沈了許久,後來想想,敗給你這樣心胸豁達的人,我不虧。”

他太小氣的,面由心生,影響了容貌,反倒是闕玉,怎麽看怎麽覺得比他從容自然,大氣矜貴。

闕玉哈哈大笑,“看來我用化身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倆人聊著聊著,氣氛慢慢上來,沒了剛剛的劍拔弩張,現下一片和諧。

孔雀顧著和闕玉說話,暫時忘了逼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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