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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八寶茶 高手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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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八寶茶 高手過招。

史如意輕咳一聲, 把話題岔開。

“先前在安陽時,聽朱管事說柳公子隨商隊到揚州一帶游歷去了……看柳公子情態,此行大概是收獲頗豐?”

她含笑地將柳逸之上下掃過一遍, 見他膚色黑了些, 姿態挺拔卻放松, 不似從前雖然一副紈絝作派, 整日尋歡作樂,眉目中卻總有揮之不去的郁郁之色。

柳逸之聽了這話, 面上神色一正,卻是朝史如意正經作了一揖,口中笑道:“還未謝過如意姑娘當日提點……若非如此,我還不知要身陷囹圄到幾時。”

本該如此,父母輩的罪責與孩子何幹?

偏偏他卻成為了那個夾在中間, 兩邊唾罵的存在,所有的悔恨和怨懟都被放大在他一人身上。依史如意看來, 這柳公子只是自我放逐, 沒到發瘋的地步都已經算是個性頑強了。

史如意眨眨眼睛, 嘴角微翹,同樣替他感到開心,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見到廣闊天地,便不覺得自己的煩惱是煩惱了。”

柳逸之目光炯炯看她, 點頭嘆道:“正是如此。”

他舔了舔嘴唇, 雖然想說在船上航行的日日夜夜,他望著明月江頭,心中總忍不住憶起眼前人的音容笑貌。

到底出門這些時日, 長進了些,知曉對女郎不能如此輕慢以待,便話鋒一轉,道:“我思來想去,不知如何答謝如意姑娘為好……正巧,看到揚州一帶有店家售賣嶺南奇石,想著如意姑娘看了一定喜歡,便自作主張買下了。”

小廝興平本坐在另一邊的桌上,喝著浮元子湯,在和香菱翠丫說話湊趣的。

看自家少爺一擡手,忙把喉嚨裏一整個浮元子吞下,轉身回馬車,不一會兒,扛了兩座綢布包裹的方石回來,只看那模樣便覺沈甸甸的。

“……都是熟人了,柳公子何必如此客氣。”史如意婉拒的話剛說到一半,便瞪大了眼睛,目光像黏在了石上。

一座是葉臘石雕的中秋蟹宴,畫面巧用石色,灰處雕蟹,黃處刻花,黑處恰到好處留成蟹眼,蟹肥菊瘦,俏色自然,顯得鮮活又生動。

另一座是天然肉石——白皮、肥筋、肉塊,色澤紋理全是天然形成,不經任何人工雕飾,與普通紅燒肉並無二致,也因此更讓人覺著稀奇和親切。

旁邊香菱早已驚呼一聲撲過來,還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試探其真實性。

若能有這兩塊奇石擺設,當真會為酒樓增色不少。

史如意卡了卡殼,才把後半句補充完整,“再說,當初柳公子以那般低廉的價把安陽鋪面賃給我們,我心中早已慚愧不安。”

柳逸之笑瞇瞇的,和她推拉打太極,沒有半點要收回奇石的意思,“那時我和興平日日上食肆蹭吃蹭喝,所嘗飯菜都是由如意姑娘親自下廚,哪裏又是一般食客的待遇了?”

得,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她的話直接被人堵得結結實實……越說,還越有往暧昧發展的趨向。

要再說自己是看上人家出手闊綽,恐怕也只會越描越黑。

“柳公子一片心意,再推辭就是我們不懂事了。”史如意大大方方,有意把氣氛往正經方向帶,心中暗自滴血,如此珍貴的奇石,要回禮,怕是只有先前長公主賜的那些個香如意、瑪瑙枕之類才夠格了。

史如意低聲囑咐阿珍兩句,轉頭,在桌邊坐下來,微笑面向柳逸之。

“柳公子用過晚膳否……酒樓新出的火鍋子,葷素不禁,一鍋可涮萬物,柳公子嘗嘗?”

有些話,雖然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但也不好不說清楚。若是日子久了,橫在心頭,平白耽誤人家反倒不美。

饒是吃多識廣如柳逸之,也立刻被火鍋的美味吸引住了,讚其是“還原自然本味,天地若為羹湯,萬物本就於一鍋之中,何用分一碟一盤,彼此你我。”

幾人又聽柳逸之閑扯了一些船上見聞,史如意覺著時候差不多了,端一盞八寶茶來,笑道:“火鍋雖好,吃多怕是熱氣盛,來一盞茶中和一下,便是吃再多也不怕了。”

這八寶茶又稱“三泡茶”,常以蓋碗方式飲用。

壺中按順序先加毛尖、羅漢果,然後是甘草、枸杞子、桂圓肉、紅棗、葡萄幹等。最後用幹茉莉花茶封蓋,放上兩朵菊花,沖出來的茶湯色澤碧綠,更能顯出菊花的幽致清雅。

閑吹飲用時,各色配料依次釋放其獨特滋味,每一口茶的味道都會因時長不同而略微發生改變。

泡這八寶茶,史如意是專門練過的,定做一個特制的三尺長嘴龍頭銅壺,尖尖的壺嘴快觸到茶碗時,沸水就對準蓋碗直射下去,既快又準。

史如意從前在川蜀看茶師示範一手絕活,還有諸如“蘇秦背劍”、“反彈琵琶”等賦有藝術性的動作,水一路順著碗底翻上來,片片菊花湧開,茶香緩緩四溢,很是美妙。

柳逸之端起茶盞嘗一口,便開始大讚其風味獨特。

史如意失笑,搖搖頭道:“這茶湯不過勝在味道新奇了些,配料卻都是尋常的……柳公子四處行走,當知天下之事,不必拘泥於區區一隅,柳暗花明處更有一村。”

這話是在暗示些什麼?!

柳逸之眉梢高高挑起,為平覆心境,又耐著性子吃一口茶,舔了舔嘴唇,這才笑道:“走出萬裏路,仍思故鄉事,故鄉之愁思滿系游子心頭,豈是異域風光便能輕易消解的?如意姑娘說這話,雖是好意,未免讓我傷懷。”

茶香在嘴裏化開,又香又濃,不見半點澀味。

柳逸之朝史如意眨眨眼,反倒開始思索是不是自個兒表現還是不夠,才讓她如此患得患失。或許該擇個時日,直接遣媒人上門來說親麼……

“……”

史如意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舔了下後槽牙,隔著火鍋的水簾霧氣,和柳逸之對望片刻,臉上滿是苦笑。

落在剛進門的雲佑眼裏,便是二人模糊不清,嘴角含笑的溫情對視模樣。

他下意識抿了抿唇,頓住腳步。

史如意卻一眼瞅見了雲佑,眼睛倏地發亮,高興地朝他揮揮手,貓咪搖尾巴似的,“……你回來了!”

她本來想問,“你去哪了?”話到嘴邊,又及時咽了回去。此處人多眼雜,柳逸之還在旁邊看著呢,回頭再說不遲。

正好雲佑回來,倒是方便許多,有些事不用直接宣之於口,用行動表達,又含蓄又直白,也不至於傷人顏面。

史如意松了口氣,站起身來,猶豫片刻,踮起腳尖,伸手替雲佑拂去發梢和肩上的落雪,語氣嗔怪,“你一早出去,也不知道戴個風帽……又著涼了怎麼辦?”

柳逸之看史如意打招呼時,便已瞳孔微縮,猛地回頭,目光所及是那人靜靜矗立的身影。

她口中直呼的是“你”……語氣熟稔又親密,全然不是稱呼自己時一口一個疏離的“公子”、“郎君”能比的。

雲佑睫毛微顫,專註地凝視著她,難得乖順地微微俯下身子,讓史如意動作。

半晌,才小小地翹起嘴角,笑了一下,說:“風雪是驟然下大的,我也沒有防備。”語氣又低又沈,帶著些小小的委屈,竟似在對她撒嬌一般。

史如意哪裏吃過這套,嘴角一下子就咧到耳根,喜滋滋道:“那你先回屋換套外袍,我去替你沏壺茶來暖暖身子。”

說完,朝柳逸之歉意地點點頭,顛顛地跑回後廚去了。

雲佑淡淡笑著,望她背影半晌,卻沒依言回屋,反而轉向柳逸之,頷首道:“柳郎君。”

柳逸之捏緊茶盞,身子後仰,瞳孔微瞇,細細打量他片刻,這才慢吞吞回了一個假笑,“雲二少。”

二人同在安陽多年,一個是仕宦之子,一個是富貴少爺,又有劉竟遙這個□□白道什麽道都混的共同朋友,好歹也在酒席上見過幾次面。只是那時二人性子便不大合,今日又是在這番景況下相見,雖未稱得上劍拔弩張,也有幾分鶴唳心驚的意味了。

雲佑不以為忤,一撩袍子在桌邊坐下,掃了桌上一眼,微笑道:“本店特色招牌,冰泉羊火鍋,八寶茶……柳郎君用得可還滿意?”

柳逸之皺眉,警惕看他兩眼,忽而笑開,“之前聽聞雲府落罪,還滿心替雲二少擔憂。只不知雲二少神通廣大,有法子逃開獄牢之災不說,還敢來到京城天子腳邊——”

雲佑從從容容聽他說完,點頭道:“某並不神通廣大,只是有幸得故人相助……在這鬧市之中得以偏安一隅,做個跑堂小夥計罷了。”

柳逸之咬牙瞪他幾眼,想想便知那“故人”是何人,更覺酸泡沫從心底滿溢上來。

食不知味地嚼著茶沫,連體面都顧不上了,壓低聲音,慍怒道:“雲佑,你如今是罪臣之弟,全家被投放入獄!雖然我不知你與如意姑娘有何‘舊故’,但如意姑娘一個弱女子,無權無勢,比不得你們官場中人——你可曾考慮過她?!”

“……”雲佑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直視柳逸之,冷淡道:“這是我們的事,便不勞柳郎君費心了。”

“你!”

柳逸之面容扭曲一瞬,待要發作,餘光便瞥到史如意哼著歌,撩開簾子的身影。

他眼中閃過種種覆雜情緒,最終還是化成了一句嘆息,右手作拳狠狠敲一下桌面,霍然起身,竟是頭也不回地沖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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