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利用 舍棄

關燈
第52章 利用 舍棄

千岱蘭在警察局中見到了紫姐——王紫曉。

她正由四個警察帶著, 上另一輛捷達,白底黑字的車牌, 不知將要開去哪裏。

擦肩而過時,紫姐回頭看了千岱蘭好幾眼,顯然很意外,她怎麽會在這裏。

關於紫姐毆打她的事情,只是按例傳訊千岱蘭,重新問了些問題,千岱蘭覆述那天遇到的意外,便結束了。

但她暫時還不能走。

因為有人舉報她之前賣過JW的假貨。

千岱蘭一點兒也不著急,她清楚,從南油市場上購置的那些高仿, 沒有一件是訂品牌標的, 只有水洗標;先前她在檔口時混這麽久, 去南油時還碰到過幾次工商局和警察去封店查貨, 不至於連這點都搞不清楚。

這點和紫姐不同,當初千岱蘭故意讓JW註意到紫姐的時候, 就是知道紫姐直接當正品賣——三標齊全帶吊牌和高仿包裝。

她既然會用這招來整紫姐,怎麽可能再給自己留下什麽把柄。

剛剛看紫姐的表情, 顯然,這次千岱蘭被舉報, 和她沒什麽關系——

那會是誰呢?

千岱蘭嘗試去想, 自己是不是還得罪過什麽人?

想得頭痛, 她決定暫時放過自己;暫且不去想它,不必在未知的情況下去揣測是誰害你,只須看這件事最後是誰得益。

警局的人也不為難她,態度挺和善, 找她也是為做筆錄;千岱蘭一口咬死,說從南油拿貨時並不知道那些東西具備品牌價值。

就算是市場監督局和警察去檔口看也是一樣,這些品牌的標都被稱為“肉”,大部分情況下,掛版的衣服都沒有縫標,只有在大批量拿貨時,商家會問一句,要不要把“肉”放袋子裏,個別大膽的,會提供訂標簽的服務。

況且,自從打定主意讓JW註意紫姐後,千岱蘭就已經將貨處理得幹幹凈凈,一點都沒留,不知道警察從那裏搞來的樣品,她也只說,確實是店裏賣出去的,但她就是看樣式好看才進的貨——水洗標和品牌一樣?我不認得。

對不起,我不知道正品的水洗標也是這樣,這麽細的東西,我又沒買過,哪裏懂呢警察姐姐?

晚上十點,千岱蘭喝了杯熱水,尋思著該不會要在這裏過夜了吧?只是不知道JW那邊怎麽回事,怎麽這麽難纏,居然會來為難她這樣一只小蝦米……

她苦中作樂地想,要是這樣的話,那她還挺牛逼,豐富多姿的人生中又增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過在警察局過夜的經歷。

熱水喝完,有個警察進來,叫她的名字,說舉報人搞錯了,JW品牌方的人也撤銷了對千岱蘭的指控,現在她可以走了。

千岱蘭楞了。

她了解JW的流程,截止到今年,沈陽的店面也只開了兩間——像這種事情,一定是總部的人來決策;難道剛巧,JW總部的人就在沈陽?

一出警察局的門,看到葉洗硯時,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男人站在月光下,靜靜地看著她,笑容很淡。

夏季的沈陽夜晚涼爽,葉洗硯將他的外套遞給千岱蘭,示意她穿上。

“梁亦楨來沈陽看工廠,”他兩句話解決了千岱蘭的疑惑,“剛才我在同他吃飯。”

千岱蘭敏銳地覺察到問題:“你們在談事情?我沒耽誤你吧?”

“沒有,”葉洗硯笑,沒提最後時刻做出的讓步,“只是朋友間的普通吃飯而已。”

他並不認為這點值得向千岱蘭提起,這種讓步是他的主動選擇,並不適合用來給千岱蘭施加心理壓力。

她會受不住。

葉洗硯當然清楚,倘若想徹底俘獲一個女孩的心,就需要持之以恒地待她好。

然而,待她好和“挾恩以報”,又是不同的概念。

目前的他還不屑於用這種不亞於威逼利誘的手段,用一句“看我為你放棄了什麽什麽”來道德綁架,或引起她的愧疚。

他對此不屑一顧。

千岱蘭說:“感覺你們並不是什麽普通朋友,你叫他梁叔他叫你弟……”

稱呼都不統一,顯然心思也不統一。

她重重地打了倆噴嚏。

楊全拉開車門,問:“去酒店?”

“去我家,”千岱蘭有點鼻塞,她堅持,“我想回家。”

葉洗硯說:“先送岱蘭回家。”

楊全從後視鏡中頻頻看葉洗硯,心想老板你還真能忍啊。

“送”這個字就不一樣了。

“去我家”=你可以留在我家休息;

“送岱蘭回家”=我送你回去,不留下。

成年人的暗示就這麽明顯,大家都不會說得很直白,給對方留有餘地的同時,一來一往,就把事情定下來。

到底是幹大事的人,楊全暗暗地想,如果我有這個忍耐力,現在說不定……哎,好像還是現在做助理賺得多還輕松,不擔心失業風險;老板人也挺好,就是有些許的戀愛腦。

——作為助理,他知道葉洗硯剛剛做了什麽。

梁亦楨口中的“來沈陽看工廠”不過是個借口,沈陽是中國汽車的重要制造基地之一,但尚未有大規模的新能源汽車制造基地。另一方面,國家雖然從2010年十二五規劃上提出發展電動汽車,同樣有大力扶持和資金政策優惠,但目前尚在起步階段,前途不明,誰也說不好之後如何。

梁亦楨顯然尚未決定是否投資,畢竟盈利前景未知。

他這次來沈陽,多半是因為葉洗硯在沈陽;而葉洗硯來沈陽,則是想聘請一位曾在蘇聯留學的老教授擔任新游戲的藝術顧問。

這也是楊全意識到自己和葉洗硯的差距在哪裏。

常人目光來看,葉洗硯現在已經為折鶴公司做出兩個爆款了,且這兩款手游盈利前景一片大好;接下來,也可以像星雲科技那樣,去收購幾個獨立小工作室,繼續打造經過一定市場檢驗的新爆款。

但葉洗硯不。

他不收購,也不模仿,而是直接開啟了一款新玩法游戲的立項。

這次的游戲項目,耗費了葉洗硯不少心血和金錢,說是“燒錢”都不為過。

葉洗硯野心頗大,要做一款能無愧於“第九藝術”的游戲,這款新手游從立項起就遭到公司其他人的反對,是他自己說服眾人,頂著壓力去做。

因引擎和開發問題,外加葉洗硯的精益求精、完美主義,新游戲投入資金不菲,原本的五個投資人漸漸走了仨,葉洗硯孤註一擲,不僅動用自己積蓄,還同葉簡荷女士商談,第一次主動接受了來自母親的投資。

當年他讀書時,第一次創業,那樣窘迫,也沒有去找葉女士幫忙。

梁亦楨主動提出投資,但要求拿走這款游戲的所有海外代理及運營權——這也是今晚葉洗硯和梁亦楨僵持的談判。

楊全知道,葉洗硯最初計劃,只將港澳臺的繁體服務器代理、及日服的代理權交給梁亦楨,但最後,兩人簽署的合約上,葉洗硯將韓服的代理權也一並給了他。

肉眼可見的利潤相讓,合同一簽,梁亦楨立刻給JW總部的人打電話,讓他們去警察局,說這件事和千岱蘭毫無瓜葛。

葉洗硯成功將千岱蘭保出來,也只是送她回家而已。

到了。

千岱蘭後來租的房子還有倆月才到期,裏面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這一次回來,一是拿錄取通知書,二來就是把剩下的東西寄到杭州去。

房子已經很老了,六層樓,沒電梯,樓梯還是灰色的水泥鋪平,欄桿前幾天剛刷了紅漆,葉洗硯一進樓道門,就嗅到了刺鼻的油漆味。

但這簡陋的環境中,他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千岱蘭身上。

那天晚上,她經歷了什麽?

紫姐掐的她?

還有其他人毆打她了嗎?

她被人欺負後是怎樣的心情?

很顯然,第一次的報警並沒有讓壞人受到懲罰;

被打了後,她獨自回的家麽?獨自走過這黑漆漆、冰冷的樓梯,在慘白的月光下爬到五樓?

當紫姐逍遙法外時,她又是怎樣的心情回的家?

在這充滿油漆味道的黑暗樓道中,葉洗硯忽然窺見她成長歷程的某一瞬間。

他悲憫地想,她默默吃苦也不肯對外人講;而更讓他憐惜的是,她究竟吃了多少類似的苦,才長成現在這樣敏感又獨立的模樣。

“哥哥?”

一聲叫住了葉洗硯。

葉洗硯站在樓梯下,看到比他高出三個臺階的千岱蘭。

她始終走在前面。

無論黑暗或狹窄。

“你怎麽了?”千岱蘭問,“是不是走累了?老小區就是這點不好……我之前看了三套房子,還沒想好買不買;現在北京房價漲得太高了,我估計這沈陽的遲早也得漲,但一想到未來幾年未必住在沈陽,也就一直沒定下來。”

“不是,”葉洗硯說,“我只是很意外,意外你今晚還住在這裏。”

“房租還沒到期呢,錢都交了,再去住酒店太可惜了,”千岱蘭說,“不過這裏比我老家還是好多了;我家住的還是工廠分的那種房子,很小很擠,就倆房間,我爸媽睡一個,我睡另一個,我那個房間都放不下你家的那種大床……”

這樣細細碎碎地說著,她用叮叮當當響的鑰匙打開房門,順手打開燈。

燈光很亮,將這房間中的一切照得亮亮堂堂。

房間不大,家具擦得平平整整,幹幹凈凈,墻上貼著一些海報和掛畫,開國十大元帥,八駿圖,還有十字繡的【家和萬事興】,大部分都是原房主留下的。

葉洗硯在門口脫下鞋子,發現沒有拖鞋——鞋架上是千岱蘭和他父母的拖鞋,最大尺碼42,葉洗硯穿46碼,顯然不合適。

“等等,”千岱蘭也意識到了,“我去找雙拖鞋。”

她從內間鞋櫃中翻出媽媽給殷慎言買的拖鞋,45碼,看起來勉強能穿;輕輕放在葉洗硯腳邊的時候,他問:“殷慎言的?”

千岱蘭點頭:“對,他就穿過一兩次。”

葉洗硯未置可否,他比了一下。

“他的尺碼太小了,不合適,”他說,“沒關系。”

千岱蘭主動出主意:“其實你穿鞋進來也沒關系,因為也好久沒人住了。”

北方灰塵大,大半個月沒住人了,說不定地板的灰塵比他的西裝鞋底還臟。她知道葉洗硯的潔癖,現在猝不及防被他看到沒仔細打掃的家,千岱蘭還有點慌亂。

剛才上樓梯時,她甚至想,該怎麽拒絕葉洗硯進來。

看,拒絕男人就是得幹脆。

現在千岱蘭只能心慌地讓潔癖穿鞋踏入‘骯臟’了。

她真不想看到葉洗硯嫌棄的目光。

葉洗硯卻只穿著襪子,邁入她的家。

“不行,”他說,“這是禮貌。”

千岱蘭意外極了。

她看著葉洗硯面無異色、穿著襪子踏入小家,暗暗地想,他現在倒是挺有禮貌,看來已經忘掉當初怎麽邊搭辟股邊漕的了。

“家裏面很久沒住人了,”千岱蘭打開還沒斷電的冰箱,從保鮮箱翻出瓶水,給葉洗硯,“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喝礦泉水,東北的牌子,長白山的,泉陽泉……挺好喝的。”

葉洗硯說聲謝謝,發現千岱蘭費力地擰瓶蓋,藍色小圓蓋,她手心出了些汗,極難擰開,小瓶蓋上的刻痕磨紅手掌心;葉洗硯接過去,輕輕松松地打開。

千岱蘭仰臉,看到葉洗硯喝水時,那喉結隨著他的吞咽而明顯滾動。

“水很好喝,”葉洗硯微笑,“像凜冬的雪。”

一被誇,千岱蘭立刻得意地笑了。

“那可不是,”她說,“我之前說,喝外面的礦泉水都有股鬧不登的味,什麽依雲斐濟巴黎水,都比不過泉陽泉,朋友還不信。”

她發現,葉洗硯喝過水後的嘴唇有淡淡的潤澤,他是那種成熟的薄唇,但看起來非常好親——實際上也非常好親。

葉洗硯含笑問:“什麽是’鬧不登’?”

“就是不太新鮮——”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兩人的對話,葉洗硯說聲抱歉,轉過身。

千岱蘭聽到他沈沈的聲音。

“……現在嗎?好,好,我知道了,別著急。”

她眼巴巴地看著葉洗硯。

“有些事需要我處理,”葉洗硯拿著那瓶礦泉水,說,“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吃飯。”

千岱蘭說好。

她送葉洗硯出門,發現葉洗硯的淺灰色襪子果然不幸地染上了地板的灰。

今天這個潔癖居然沒有在意,穿上鞋,在門口停住,他叮囑千岱蘭關好門窗,尤其是門,一定要上防盜拴——

千岱蘭說好的好的。

葉洗硯忽而俯身,擡手捧住她的右臉頰,淡而雅的烏木香味同時柔柔拂上她的臉頰。

千岱蘭以為他要來個吻別。

事實上,葉洗硯只是低頭看她,外面樓道的暗和內裏房間的溫暖讓他的臉愈發立體,他垂下的睫毛淡淡,嘴唇微微張開,似想說什麽,又壓住,俯身。

千岱蘭閉上眼,主動擡起下巴。

可葉洗硯只是拿走她發頂的一小落葉碎片。

“明天見,”他的大拇指指腹緩緩摩挲她的下頜,盯著她臉上早已恢覆正常、不見淤血的皮膚,“謝謝你送我的水,千岱蘭。”

千岱蘭睜開眼。

她很少從葉洗硯口中聽到這樣正式的稱呼,千岱蘭;

小時候,老師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一般意味著成績不理想或抽查作業;

朋友這麽稱呼,意味著正醞釀的一場吵架;

爸媽這樣叫,則意味著她離挨打不遠。

但葉洗硯的稱呼,讓它多了份鄭重的意味。

千岱蘭平視著俯身的葉洗硯,笑,虎牙尖尖:“好,我們明天見。”

然而,明天的千岱蘭,並沒有成功地見到葉洗硯。

折鶴公司內部出了點意外,涉及到正在研發中的新游戲,葉洗硯趕著回去處理,同千岱蘭打了電話。

千岱蘭當然理解,這沒什麽,如果現在是她的工作沖突,她也會毫不猶豫地以工作優先。

只是遺憾,事情發生得太過緊急,千岱蘭沒給葉洗硯看她的錄取通知書。

覆旦大學呢。

那可是覆旦!

她被覆旦大學的法語系錄取了。

在此之前,千岱蘭只和爸媽分享過。

她本以為,和葉洗硯的再次相見不會很遙遠;沒想到,直到她開學,直到和八荒合作的衣服上架銷售,千岱蘭都沒有再見過一次對方。

轉眼間,就到了秋天。

2012年的秋天發生了很多事情。

先是釣魚島事件,群情激憤,形成了自發性的反日游行;其中理智者手握橫幅,高喊口號,也有不理智者、想趁亂生事的,不僅開始打砸路邊的日系車,還在在日料餐廳前潑墨宣洩。

千岱蘭的買車計劃,也從本田轉變為大眾。

但這個念頭升起不久後,又被難拍到的滬牌勸退。

況且,她還在上大學,有車的話,養護也是一件麻煩事。

這件事帶來的影響也遠不止此,彼時“森女系”“自然系”大熱,千岱蘭從廣州檔口進了一批貨,因為標題上帶有“日系”字眼,被惡意拍了不少,幸好趙雅涵及時將貨物下架,並和千岱蘭討論,之後再上架,要不要去掉類似的字眼?

千岱蘭說好,又囑托趙雅涵,之後只寫森林系天然系自然系,什麽“日韓”類的關鍵詞,絕不要再出現在標題上。

有了“八荒”的推流,千岱蘭的小淘寶店在短短時間內一躍升到了五鉆——當然,和游戲公司合作的壞處,也在此刻漸漸顯現。

八荒的游戲漸漸逼氪,策劃人員屢出騷操作,千岱蘭的小淘寶店也受到牽連,被開發票,被退款退貨,客服被騷擾,被差評……好在千岱蘭有一顆強大堅韌的心臟,一邊冷靜地頂住差評,另一邊,又讓趙雅涵聯系些專業刷單的,試著挽救一下店鋪越來越差的評分。

趙雅涵都羨慕地說,老板你可太牛了。

“我又不是錢,不可能每個人都喜歡我;再說了,就連錢,也有人不愛錢呢,”千岱蘭輕描淡寫,“被罵的時候就看看賺到的錢,就有了繼續幹活的動力——過兩天,我再招倆客服,咱們要幹,就正兒八經地幹。”

趙雅涵說好。

千岱蘭一點都沒閑著,她絕不滿足於現在賺到的這些錢。和游戲聯名有利有弊,難道要永遠都這樣依附著八荒、依附著葉洗硯提供的平臺?

她也不甘願。

大一新生的課程表不算特別滿,千岱蘭也沒去積極參加學校裏的活動,什麽學生會啊,什麽班幹部競選,什麽社團……她一個都沒參加,除卻上課和學習外,其餘時間,千岱蘭瘋狂地找賺錢的機遇,渴望能做出一個爆款。

還真讓她找到了。

2012年,一個姑娘依靠一組民國風寫真,一夜爆紅於網絡;千岱蘭根據這個姑娘了解到了豆瓣,她在豆瓣高度沖浪好幾天,也了解到豆瓣的不少紅人。

每個紅人都有各自的特點,同樣的是,她們發出的每一張照片下,都會有人追問,什麽品牌的?哪裏買的?

大部分網紅會分享,也有極個別的,遮遮掩掩,不願講哪裏買的衣服,不分享品牌,偶爾回覆,要麽是vintage,要麽就說是自己設計的。

偏偏這種神神秘秘的,引起不少人的購物欲,甚至還有人發帖求衣服品牌或同款,回帖能翻上好幾頁。

急於打造店鋪爆款的千岱蘭,在此刻忽然眼前一亮。

——這衣服看起來也不難啊。

她火速聯絡了麥神奇,把照片發給對方,問他,能不能打版?

麥神奇回覆說不能做到一模一樣,但也能做到個八九不離十。

千岱蘭趁著周末飛一趟青島,盯著他們打版做樣衣。

根據圖片打版很難,很容易做到四不像;南油那些能把覆刻版做到接近正品的,也都是先買正品,帶回去打版,再去找相似的布料、裁剪、縫制。

幸好該網紅穿的大部分衣服都是針織類的,基本上沒有工藝難度,如果非要說難,也就是顏色,市面上常見的布料很少有那種灰調——

“啥莫蘭迪色啊,”麥神奇大汗淋漓地帶了幾塊新布料,“這不行?”

千岱蘭搖頭:“不行,太亮了,不夠灰暗。”

千岱蘭拆解過對方的穿搭。

莫蘭迪色系,來源自意大利藝術家喬治·莫蘭迪,飽和度低的灰系顏色,彼此間怎麽搭都不突兀,再搭配上高面積的露膚度,很容易給人一種隨隨便便就能穿很好看的感覺。

這種帶點灰度的色彩,也能剛好中和掉一些低成本針織布料的廉價感。

“可你要是訂布料的話,那成本可就高了,得自己去染,”麥神奇勸千岱蘭,“咱們倆合作過,我也不坑你,說實話,反正你是淘寶店;既然在網上開店賣衣服,有色差很正常,你先做一批,PP圖,想它什麽迪色就什麽迪色,客人拿到手有色差,你就說是拍照和光線問題,反正賣出去了,運費那麽貴,難道他們還退給你——不行嗎?”

“不行,”千岱蘭搖頭,“我不能毀自己店鋪的招牌。”

麥神奇無奈:“可你自己訂布料,那成本上去得可不是一點半點……能賣得出去嗎?”

“麥哥,”千岱蘭笑,小虎牙篤定,“放心吧,我能賣得出去。”

麥神奇搖頭。

千岱蘭不是頭腦發熱,她的確做過調研,不單單是豆瓣,百度,新浪,還有漸漸不再繁盛的天涯社區,她都轉過,都發現不少想求購同款的帖子,皆一無所獲。

不是沒有淘寶店賣,零星倆仨的店在賣,用的還是盜取該網紅的圖,看評論,一堆罵貨不對版的。

機會稍縱即逝,千岱蘭決心好好把握住。

麥神奇幫她聯系到了做布料的廠子,因需求量少,價格不好往下砍,千岱蘭上個月剛分成到手的十幾萬,算了算,這次做衣服全投進去了;麥神奇本來還想接著勸,可看她鐵了心,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隨她繼續。

千岱蘭算了算存款,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她手上現金流一直不多,現在倉庫裏積壓著一批森女系風自然系的衣服,這個節骨眼上,銷量下跌,賣不動。

找人借錢?

也不現實。

自從上次電話中和殷慎言吵架後,千岱蘭就再沒和他聯系過;葉熙京倒是在上海,可上一秒找他借錢、恐怕下一秒他就會自薦枕席。

葉洗硯?更不可能。

受他的幫助已經太多太多了,再這樣下去,她真要成寄生的藤壺了。

薅羊毛也不興逮著同一只羊薅禿嚕皮的。

千岱蘭看過楊全的朋友圈,知道葉洗硯現在非常非常忙,她不想給他添額外的麻煩。

機靈的腦筋一轉,千岱蘭決定開始動用之前一直維護的關系,主動聯絡梁曼華——梁亦楨的養女。

上次夜店狂嗨後,梁曼華對她印象很好。

千岱蘭時刻關註著對方的IG,知道梁曼華這幾天在上海,陪著方琦英一家人在上海祭祖。

方琦英的母親方清芷方博士,祖籍上海。

梁曼華一口答應了千岱蘭的邀約,約她周六晚五角場某西餐廳見面。

赴約之日,千岱蘭專程穿上了店鋪裏最好賣的一款拼布連衣裙,頭發也重新用卷發棒卷過,蓬蓬松松地,還別出心裁地戴上兩枚天然松果和小果莢做的手工發夾。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除卻赴約的人。

千岱蘭並沒有見到梁曼華,而是見到了她的養父,梁亦楨。

他新修剪過頭發,仍舊坐在輪椅上,臉色比上次見面時還要蒼白。

“千小姐,別來無恙,”梁亦楨微笑著看她,“我等你很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