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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疑點 豪華大酒店,破舊小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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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疑點 豪華大酒店,破舊小旅館

九月的沈陽最高溫不過二十五度, 最低溫則在十度左右徘徊。

十點鐘,千岱蘭早早地開了服裝店的門, 今天是2011年9月1日,星期四,工作日一般不會很忙,她坐在收銀臺後,專心致志地做剛從學校裏拿出來的摸底考試試卷。

千岱蘭在六月末參加的統一測驗成績很不錯,尤其是英文和數學,英文115,數學110(滿分120分制);盡管不能在高中按部就班地學習,但老師仍舊樂意幫她額外留一份試卷和資料——她的確也交了資料費和試卷印刷費。

不像北京的快節奏,沈陽的十點是幹燥又舒適的, 門前步行街鋪著石磚, 負責清潔工作的環衛阿姨穿著黃馬甲走過, 太陽從光潔的石板上跳躍、跳躍, 一路躍到千岱蘭小店裏鋪設的光滑地磚上。

周蕓解了圍裙下樓,問千岱蘭:“中午吃個肉段茄子, 我再買幾根黃瓜幾顆青菜,調個蘸醬, 好不好?”

千岱蘭頭也不擡,說好。

她掐著秒表, 按時做完試卷, 檢查一遍, 才看到旁邊葉洗硯發的短信。

葉洗硯:「沈陽的高中允許帶手機嗎?」

千岱蘭眼皮一跳,她回。

千岱蘭:「今天開學第一天,是特例」

千岱蘭:「哥哥,十月一國慶節, 我想去深圳見見你,有話要和你說」

千岱蘭:「方便嗎」

這一次,等到千岱蘭吃午飯時,對方才回覆。

葉洗硯:「學習要緊」

葉洗硯:「聽說沈陽西塔的烤肉很不錯,岱蘭可以請我吃麽?」

千岱蘭:「可是我已經訂了去深圳的機票啦」

千岱蘭:「退機票的錢好貴的」

千岱蘭:「怎麽辦,哥哥」

葉洗硯:「怎麽辦,岱蘭」

葉洗硯:「看來我只好多多留意,留意深圳有什麽菜適合招待你」

葉洗硯:「微笑」

千岱蘭放下手機,起身,又給自己盛一碗米飯。

媽媽做的肉段茄子很香,茄子就適合大油和肉來做,又軟又香。洗幹凈的黃瓜和生菜涼絲絲、脆生生、清甜清甜,不蘸醬吃也舒坦。

二樓空間很小,一張餐桌,另一張桌子擺放著電煮鍋、切菜板等東西,隔出來的房間是爸媽的臥室,千岱蘭則住在直不起腰的小閣樓,需要借助一個從天花板上拉下來的小梯子,去上面睡覺。

“十月一,我去深圳,”千岱蘭對父母說,“去看看有沒有質量更好的、更特殊的檔口;咱們店裏也得再多雇一個人,兼職的也行,最好是個年輕、能靜得下心去學的女孩……不然忙不過來,我還想參加學校裏的考試呢。”

千軍和周蕓都點頭同意,毫無異義。

千岱蘭把肉往媽媽碗裏夾。

“媽,多吃肉,”她說,“錢不是省出來的,是掙出來的。您多吃點,把身體養好。”

身體好了,才有精力把生意搞好。

一到周六周日,還有工作日晚上六七點,店裏生意就好得不得了。

有麥姐幫助,千岱蘭直接從一批市場拿貨,天然比那些從二批拿貨的店有價格優勢。更不要說她每次選款眼光毒辣,大方又漂亮,還有特殊小設計,就算是個普通的T恤,也都要穿起來更漂亮的大圓弧領口,或綴小琉璃珠刺繡,或有兩側小開叉,和其他店裏賣得截然不同。

價格麽,還能和其他店鋪普通貨持平,甚至因為千岱蘭的不還價和會員積分制度,縱使其他店裏有類似的,人也樂意來千岱蘭店裏光顧。

招聘的公告貼出去,陸續有人應聘,不到一周,千岱蘭就選定了一個文文靜靜的姑娘。

女孩名叫趙雅涵,在附近的大學裏上大二,皮膚很白,165個子,瘦瘦的,說話慢聲細語;千軍一開始擔心這小姑娘太內秀,嗓門也不大,但千岱蘭堅持就要她。

趙雅涵大二課不算多,沒課的時候都來店裏,第一個月試用期,千岱蘭按小時給她結工錢,通過試用期後,再按照小時+銷售提成給她算錢。

千岱蘭也就又多了一項工作——

緊急給趙雅涵做培訓,教她如何快速地幫客人選擇合適的服裝及搭配。

“推薦衣服記得要揚長避短,客人胸型漂亮,就推薦能凸顯身材的修身衣服;客人腿長且細,就推薦裙裝;腿型不夠流暢,那就別推薦貼身牛仔褲,優先推薦寬松直筒褲;方圓臉的客人,記得推薦低領的衣服,脖頸處露膚面積越大,越適合方圓臉姑娘,顯得脖頸修長……”

千岱蘭叮囑趙雅涵:“如果客人讓你幫她選搭配單品,記得,千萬別從頭到腳都是元素堆砌,要保持好平衡度。客人如果穿了蕾絲上衣,就千萬別再推薦泡泡裙。碎花裙要首選搭皮衣或硬挺的牛仔,柔軟的針織吊帶內搭,外面適合硬挺的西裝外套……”

趙雅涵記,千岱蘭講。

講完後,如果沒有客人,千岱蘭就用新課文新資料溫習,她先前已經自學過一遍,現在根據王後雄系列的講義,重新溫習第二遍,繼續做學校裏發的、及自己購買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晚上,千岱蘭對照答案,用紅筆把自己做過的試卷打分,然後拍照,再發給葉洗硯。

她拍得很仔細,一張試卷分八次拍,要把每一處都拍給他看。

只是,向葉洗硯展示自己錯誤的時候,千岱蘭還是有點羞澀,故意把那些錯題拍得模糊,希望他的眼中只能看清楚她的優點。

今年七月份,千岱蘭報名參加了會考,現在成績出來,最差的化學和語文也低空飛過及格線,會考合格意味著擁有了高中同等學力,下一年六月,千岱蘭就可以以社會人士的身份參加高考。

而不必再等兩年。

長長地伸個懶腰,服裝店已經打烊,外面的卷簾門放下,玻璃門也從內上了鎖。

滿屋子都是淡淡的、衣服特有的紡織品味道,千岱蘭起身,琢磨著島臺要不要搞點首飾之類的東西,賣不起貴的,賣點小發夾發繩發圈小手鏈什麽的也行,總要把店裏每一塊都利用起來——但其他服裝店也都在搭配著賣這些,附近還有那麽多品類更豐富、更多選擇的小飾品店,她如何才能從中脫穎而出呢?

千岱蘭思考著,手機又響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看到葉洗硯發來的短信。

葉洗硯:「成績很不錯」

葉洗硯:「我該給勤奮好學的岱蘭同學什麽獎勵呢」

夜晚很安靜,現在是晚上九點二十分,剛剛拖了地後的千軍也已經休息了。

收銀臺上放著的貼粉鉆計算機閃閃發亮,這是麥姐送她的開業大禮包之一,另一摞是課本、教材、試卷、筆記、草稿……

千岱蘭先回覆一個北京的客人,告訴她,自己現在已經從JW離職了。

她將Linda的聯系方式推薦給了她。

回覆完後,千岱蘭才重新點開和葉洗硯的對話框。

就像有時候看到電影高,潮時刻會暫停,看到好看的小說高、潮時會暫時合上書頁。

千岱蘭現在給葉洗硯回覆之前,也會暫時關一下手機的屏幕。

她現在不太確定這種心理叫什麽,就好像延遲一些,會讓愉悅來得更持久。

和紫薇中期有節奏的中斷一模一樣。

千岱蘭平穩了呼吸,才給葉洗硯回覆。

千岱蘭:「那哥哥就請我吃深圳的特色菜吧」

千岱蘭:「你也會看其他資助學生成績單嗎」

千岱蘭:「你也會給其他好學生獎勵嗎?」

剩下這兩句話,一發出去,千岱蘭就有點後悔。

為什麽微信沒有撤回的功能呢?為什麽剛才網速不能再慢一點點呢?為什麽她會忽然間不動腦子就發這兩句話呢?

葉洗硯回覆了她。

葉洗硯:「好問題」

葉洗硯:「你也會給其他人看你的成績單嗎?」

葉洗硯:「你也會接受其他人給你的獎勵嗎?」

千岱蘭認為葉洗硯不該練習網球的,該去打太極拳。

千岱蘭:「哥哥不想講就算啦,反正我也不是特別想要知道」

這條消息的發送和葉洗硯的回覆,幾乎同時發生。

葉洗硯:「我沒有加過其他資助人的聯系方式」

千岱蘭心中一動,還有點心中一虛。

因為她給好多人看過了成績單。

葉洗硯下一句話緊接著而來。

葉洗硯:「我想,如果你感興趣的話,等十一假期,我們可以好好討論這個話題」

葉洗硯:「你現在的重要任務還是學習」

幸好,他沒有再繼續上一個問題。

千岱蘭:「剛好,哥哥,我也有要緊的事情想和你聊聊」

千岱蘭發了個呲牙大笑的表情,上下兩排牙都露出來的圓圓小黃臉——

葉洗硯仍舊回覆微笑。

十月一前幾天,千岱蘭一直在和隔壁格子鋪的店老板聊天,有時候周蕓買了水果,她也送點過去。

隔壁這家格子鋪生意不錯,店老板是個25歲的洋氣大美女,喜歡逛千岱蘭的店,千岱蘭就給她最低折扣;一來二去,千岱蘭從她口中套到不少有用信息,包括現在大學生和上班族,似乎都比較喜歡水晶療愈類的東西。

格子鋪裏,水晶相關賣得也不錯。

水晶療愈啊……具體能做什麽首飾呢?

與此同時,千岱蘭也收到一條北京曾經客戶的微信。

蝴蝶飛飛(166,50kg,廣告設計師,偏好絢爛色彩的衣服):「Mila,你朋友圈發的那條連衣裙很漂亮,看起來很適合去三亞逛夜市」

蝴蝶飛飛(166,50kg,廣告設計師,偏好絢爛色彩的衣服):「多少錢?我銀行卡轉給你,你能寄給我嗎?」

千岱蘭很誠懇,告訴這個客戶,說這條連衣裙的材質是滌綸和棉混紡,價格很低,但質量上肯定不及JW——

對方說沒關系,反正去旅游穿貴裙子,弄臟了肯定心疼。

問清價格後,痛快去銀行轉賬,又叮囑千岱蘭,以後多往朋友圈發發衣服照片,她很喜歡千岱蘭的審美。

“對了,”客戶還問她,“你怎麽不開個淘寶店呢?這樣網上買東西會更方便。”

千岱蘭楞了一下,覺得這主意不錯。

只是還沒來得及深入研究網上開店的事情,十月一如約而至,做好準備的千岱蘭,搭乘上了從沈陽至深圳的航班。

她這次來仍舊是輕裝簡行,就背一個雙肩包;十月的深圳的風熱辣辣,大家都穿穿短袖短褲,千岱蘭熱得滿頭大汗,只覺空氣要把自己給蒸熟了,將長袖外套系在腰上,暈暈乎乎地跟著擁擠人潮出門,一眼看到接機的楊全。

他還舉著個白色的大大大牌子,周圍一圈粉紅色的紗紗,一層層鋪著蕾絲裙邊,中間是閃閃發光的彩色水鉆,拼出了“千岱蘭”三個大字,下面用粉筆寫著「歡迎小公主回家」的字樣。

好久沒見,千岱蘭背著雙肩包跑,雙肩包打臀上半截、打得kuakua響,她沖到楊全面前笑。

“咋搞的,”她爽朗地說,“這也太酷了!!!”

“洗硯哥說你第一次來深圳機場,不熟悉,讓我搞個顯眼的牌子,”楊全炫耀,“夠顯眼吧?”

千岱蘭豎起大拇指。

“帥呆了酷斃了!精彩到豬看到都要咣咣放屁了!”

這個“帥呆了酷斃了”的接機名牌,雖然得到千岱蘭的大加讚賞,卻並未俘虜葉洗硯的視線——

他看一眼這接機名牌,轉過臉,嘆一口氣,極度掙紮似的,再轉臉看一眼,繼續嘆氣。

千岱蘭一直盯著葉洗硯的臉,發現他連嘆氣都好看。

又是大半年沒見,千岱蘭發現葉洗硯怎麽能這麽帥呢,而且還是那種越看越好看。

濃烈立體的五官,身材也好,襯衫合體,但在他坐下或擡手時,千岱蘭總會忍不住盯著他這具襯衫下的身體看。

她想要抱一抱。

但突然的擁抱算性,騷擾。

“你的審美,”葉洗硯看著那名牌嘆氣,斟酌著評價楊全,“似乎有些童真。”

楊全笑:“但是岱蘭肯定喜歡。”

千岱蘭已經依依不舍地摸那接機牌了:“要不是不方便帶,我都想把它帶走了。”

“嗯?”葉洗硯笑著問,“帶去能做什麽?”

“當然是放在店——”千岱蘭說,“踮起腳尖才能夠到的地方,天天擺著看,這麽酷!還有我名字哎!”

葉洗硯失笑。

“看來我的確不太了解現在高中生之間的流行……”他停下,目光柔和,“你來深圳,我訂好了酒店,就在我家附近。”

千岱蘭說好。

她其實以為葉洗硯會邀請自己住進他的家中,但安排住酒店也沒問題;

千岱蘭乘飛機來的路上也很擔心,她這麽漂亮,葉洗硯也這麽帥,倆人關系現在還這麽暧昧;萬一忍不住和葉洗硯孤男寡女擦出點激烈火花、不小心滾了床單,怎麽辦呢?她計劃了明天要好好在深圳玩一天,然後就要遛去南油逛批發市場呢。

這時候上床雖然大概率會很爽,可也會嚴重耽誤她的工作。

——冷不丁,千岱蘭記起,楊全之前曾說過,葉洗硯不喜歡外人住在自己家中。

她現在還沒把葉洗硯變成內人呢,頂多算“自己人”。

葉洗硯在吃這件事上頗為精通,現在招待千岱蘭,把她招待得肚皮滾滾,心滿意足,撐到她走路都扶墻,顫顫地挪著終於放松下的腿。

當葉洗硯提出在附近公園散步的時候,千岱蘭完全沒有拒絕。

只有兩天,她在深圳只會再留兩天,大後天,千岱蘭就會假裝去機場;實際上,偷偷摸摸地溜走,跑去南油市場。

那邊有好幾個檔口,專門賣各類大牌的各種高仿,千岱蘭早就有所耳聞,只是還未去看過。

公園中寂靜無聲,千岱蘭把銀行卡重新還給葉洗硯。

“裏面還是當初哥哥送我的那三十萬,當時密碼設置了哥哥的生日,”她說,“三十萬都在卡裏,我一分錢都沒動。”

葉洗硯問:“怎麽沒用?”

“我在JW上班的這些時間也賺了不少錢,”千岱蘭說,“回去後,我雜七雜八地加起來,算了算,差不多也夠了。我爸媽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我走讀,不吃食堂,而且我成績好,學費有優惠……算下來,三年也花不了多少錢,足夠了。”

葉洗硯沒接:“手上寬裕些,總比緊巴巴地好。”

“哥哥知道,上次那個老頭……梁亦楨先生,怎麽說我的嗎?”千岱蘭認真地問,“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清楚那個詞。”

葉洗硯問:“什麽?”

“金屋藏嬌,”千岱蘭說,“他問我,是不是你在北京金屋藏嬌的那個嬌。”

葉洗硯微怔。

他慢慢地皺眉:“的確,我也聽梁亦楨說了,JW內部有一些流言,說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

“既然已經傳開了,”千岱蘭板著臉,“現在找流言源頭已經沒意義了。”

她心想天姥娘耶,該不會是田嘉回傳出去的吧……

葉洗硯微笑頷首:“的確。”

“我覺得這也太欺負人了,說得我就和被你包養似的,”千岱蘭說,“也太欺負哥哥了,如果你真要包養一個女孩,肯定會特別大方。”

葉洗硯失笑:“我只會大方,不會包養。”

“哥哥幹嘛和我說這些?”千岱蘭飛快轉過臉,她清清嗓子,“這是哥哥的隱私。”

兩人在微雨後的朱槿花側慢慢地走,微風送來一池的香氣,荷花的清淡,荷葉梗特有的清冽香,還有裹挾著淤泥淡腥味的潮氣,緩緩地渡來。

葉洗硯看著千岱蘭紮起的高馬尾,天氣太熱,她又穿長褲,脖頸後一層密密細細的汗水,幾縷頭發也貼在上面。

她似乎很容易出汗。

流淚,流汗,流……都這樣,源源不斷。

“有些時候,”葉洗硯說,“對你不算隱私。”

千岱蘭站定,側身看他一眼。

這邊有綠樹遮陰,陽光稀薄,朱槿花開得也不如適才無遮擋區的地方厚;但,縱使陽光稀薄、有大樹爭肥,怒放的朱槿花仍舊紅如火,赤赤熱熱。

葉洗硯感覺千岱蘭想對自己說些什麽。

她今天頻頻欲言又止。

他給予了充足的耐心,等她說出想藏起的秘密。

“……這三十萬,我拿著不踏實,”千岱蘭說,“因為我不是到了沒這三十萬就吃不上飯、活不下去、什麽都幹不了的地步。”

葉洗硯說:“如果到了那個地步,我希望你能接受的,不止是這三十萬。”

“不,不,”千岱蘭說,“就是吧,肯定還會有其他家庭困難的人更需要幫助,那些住在山上的姑娘呢,那些交不起學費被迫要輟學的女孩子呢?那些貧困山區裏——上課都要走山路走木橋的孩子們呢?哥哥的這三十萬,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但我更希望,哥哥如果有捐贈意向的話,先去雪中送炭。”

葉洗硯看著她:“這不沖突。”

“但我很沖突,”千岱蘭坦言,“我試過去接受,但發現不知道為什麽,我沒辦法忍受……怎麽說呢,它還是讓我感覺到很羞愧,很內疚。”

葉洗硯皺眉。

“因為這筆錢,那天晚上,梁亦楨用’金屋藏嬌’這個詞的時候,我都沒能罵回去,理不直氣也不壯的,”千岱蘭將這個銀行卡雙手遞給他,懇切,“就當是為了我的尊嚴和良心,也把它拿回去,好嗎?”

葉洗硯慢慢地嘆口氣:“……你啊。”

他最終還是拿走那張銀行卡。

“這麽倔,”葉洗硯垂眼,“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倔?”

“現在你發現也不遲,”千岱蘭長舒一口氣,她笑,虎牙小尖尖,直起身體,“現在我終於能直起腰和你講話了。”

“學習呢?”葉洗硯問,“最近學業如何?我看你已經開始在做高考沖刺的模擬試卷——沈陽的高一就開始訓練高考卷麽?”

“嗯,是我自己多訂了一份高三學生的,想挑戰挑戰,”千岱蘭匆匆轉移話題,“對了,哥哥,我爸媽用之前的攢的錢,在學校附近開了個小店……現在生意還挺不錯,所以哥哥也不用太擔心我的經濟狀況。”

葉洗硯笑:“那是我多想了,抱歉,我不該自以為是地認為你需要這筆資助,還讓你這樣為難。”

“沒有沒有,”千岱蘭最終還是沒能把真相說出口,她擺手,“我知道……但世事難料。”

她非常掙紮,不知道要不要告訴葉洗硯——不然還是算了,反正下一年六月她就要高考——考好了再告訴他吧。

否則,考差勁了呢?

她還是不希望葉洗硯認為她太“急功近利”。

葉洗硯瞧千岱蘭困擾,微微一頓。

“小小年紀,怎麽這麽惆悵?”他不動聲色,觀察她,“雖然現在不算早,但正常情況下,高中生戀愛仍舊算早戀……知道嗎?”

千岱蘭一分神,沒聽清,恍然回過神,只點頭。

“知道,知道。”

其實她亂到沒註意葉洗硯在講什麽。

眨眼,約定好的“離圳日”到了。

葉洗硯讓千岱蘭留下地址,他說有些書要送給她,書本太重,不如寄過去。

千岱蘭寫下了店鋪地址。

這次離開,依然是楊全送她去機場,千岱蘭以“不方便停車、不希望太麻煩他們”為由,拒絕二人送她進候機大廳。

千岱蘭背著雙肩包,若無其事地進了玻璃門,蹲在角落裏,熬過了十分鐘,確定外面沒人後,才伸出腦袋,左看看右看看,謹慎地離開。

工作人員以為她走錯了地,指:“小姑娘,這裏,從這裏進去值機——”

“謝啦,”千岱蘭沖他燦爛一笑,“不好意思呀,我看錯時間了,bye~”

她離開候機廳,去找機場大巴,轉公交,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到了南油批發市場。

千岱蘭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館,開了一間窄窄的小房子,住兩晚。

住上兩晚,逛齊了這邊的店,摸清底後,買了貨,加上那些賣貨人的聯系方式……最後一天,她就直奔深圳火車站,晚上在火車站附近住一天,第二天上午坐火車回家。

機票還是太貴了。

千岱蘭想。

她進入賓館小小的房間中,地面潮濕得像是積了一層水,又窄又小又悶,千岱蘭打開窗戶,發現外面一株火紅的朱槿花開得熱烈,日頭下耀眼的紅,紅到好似能刺破這小旅館的陰暗。

看。

無論什麽環境,都不耽誤朱槿開花。

……

葉洗硯一直在公司。

晚八點,他回家,聽到楊全說,訂的書和高價購買的試卷、資料都已經到了。

是各種各樣的試卷和教材,包括曾被選為遼寧高考命題組的老師著作,及遼寧一些省重點高中內部出的試卷和學習材料。

打包後,直接寄給千岱蘭。

葉洗硯俯身手寫她的收貨地址,遼寧省沈陽市……

寫到最後“紅服裝店”時,葉洗硯微微皺眉。

——千岱蘭可沒有告訴他,她父母開的小店,竟然是一家服裝店。

——在這個時候忽然間說來深圳,深圳有什麽?

——深圳和沈陽一南一北,距離這樣遠,十一假期珍貴,她為什麽大費周章過來,只在這裏住短短三天?

——他不會如葉熙京那樣自戀,不會自戀到以為千岱蘭這樣折騰只是想見他一面。

服裝……深圳……短短三天……

忽然間,葉洗硯放下筆:“楊全。”

楊全在門外電梯廳中奮鬥,努力用厚厚的泡沫和氣泡包裝袋,來打包那個用彩鉆貼成“千岱蘭”的接機牌。

聽到老板的聲音,他探頭,頭發上還有細小的、雪白泡沫球球,眼鏡上也吸了唧唧歪歪小球球:“怎麽了,洗硯哥?”

“楊全,”葉洗硯沈著臉,說,“今天上午,你究竟有沒有親眼看到岱蘭去值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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