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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流” 急促的呼吸,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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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流” 急促的呼吸,加速的心跳……

葉洗硯的酒窩瞬間消失了。

右臉頰幹凈, 平整,他有健身和控制飲食的自律習慣, 這讓他臉頰的脂肪本就不多——這也是他不笑時那種疏離感的來源。

“殷慎言?”他說,“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熟悉。”

“嗯,”千岱蘭站起來,她的身體還在流汗,但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了,她笑,“之前哥哥也見過他,還誇過他獲獎的作品。”

“有點印象,”葉洗硯重新微笑,但右側的酒窩不再出現, “沒關系, 你的約會要緊;下次有機會, 我們再一起打球。”

千岱蘭笑, 梨渦淺淺,露出雪白的、尖尖小虎牙:“好呀。”

她用毛巾擦汗, 又鄭重道歉,葉洗硯面無異色, 溫和地說沒關系。等千岱蘭握著網球拍,往女更衣室方向走出一段距離時, 他又叫住她:“岱蘭。”

千岱蘭停下腳步, 訝然:“怎麽了哥哥?”

葉洗硯站在原處, 手臂上凸起的青筋還未下去,那些因為劇烈運動而充血的肌肉也沒有疲軟,仍舊是劍拔弩張的攻擊性。

笑容和眼神卻是淡漠的。

“能不能留個你現在的手機號?”葉洗硯說,“下次再打混雙, 可能還要辛苦你做我搭檔。”

千岱蘭笑了:“好呀。”

她去年入職後就換了新的手機號碼。

沒辦法,沈陽的號碼在北京用的話,每次打電話都得算長途和漫游費,這也太貴了。

千岱蘭能省則省,精打細算。

和葉洗硯交換了新的手機號碼後,千岱蘭發現他還在用之前的那個號碼,沒有更換。

也只小小驚訝一下,千岱蘭去女更衣室的淋浴間沖幹凈澡,換上新衣服,用館裏提供的玫瑰純露漱口,又慢慢地擦這裏公用的面霜。

雷琳也正好在吹頭發,提醒千岱蘭:“這個面霜雖然賣得貴,但其實光貴了,不太好用,我上次用完後,起了一層小疙瘩。”

“我用著挺好的呀,”千岱蘭笑,“比我自己用得還好。”

她的面霜還是大寶SOD蜜,一小瓶,白瓶子紅蓋子。

一瓶能用倆月。

“也是,”雷琳羨慕地看她,“你皮膚好,隨便用什麽都好。”

千岱蘭簡單地擦了BB霜,熟練地畫眉毛,塗唇蜜,她皮膚底子好,確實省了不少錢,遮瑕也不用買,就一瓶小BB霜薄塗。一年了,她也學會畫那種彎彎的、自然的眉毛,學會了挑選適合自己的淡色唇蜜。

頭發沒紮馬尾,蓬蓬松松地垂在肩側,她笑著和雷琳揮手,手機也恰到好處地響起。

殷慎言打來電話,問她打完球了沒,他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新買了一輛自行車,後座墊塊軟墊;太陽很曬,他天天騎自行車上下班,也不戴帽子,胳膊和脖頸都曬黑了,顯得更加勁瘦勁瘦的,穿著一件洗到舊但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黑色T恤。

早晚冷,外面就再加一件格子襯衫。

習慣了等千岱蘭,殷慎言也很有耐心地等在網球館外的馬路邊。

百無聊賴,無意間回頭,他察覺,身後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的賓利,後車窗開著,一動不動。

……違停?

正在準備考駕照的殷慎言,看到這輛違規停車的賓利,正回憶著對方該被扣多少分、罰多少錢;沈思中,一只有溫柔香氣的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小樹!!!”

“沒大沒小,”殷慎言說,“就算非得叫這個名字,也得喊哥吧?”

“快點快點,我都快餓死啦,”千岱蘭笑,“今天打球打得好累,你說很好吃的那家菜館不遠吧?可別騎上一小時的,你不餓,我自己都要餓死在後座了。”

她大大咧咧地岔開兩條穿運動褲的腿,騎跨在自行車後座上,一手扶著自行車車座下面的支柱,一邊催促地拍殷慎言的側腰:“快點嘛。”

“遵命,我的大小姐,”殷慎言認命地上車,穩穩騎上自行車了,他還不忘嘲諷,“真是公主的身子丫鬟的命,我騎車的還不累呢,你倒是先累癱了。”

“我給你手動加油嘛,”千岱蘭說,“駕駕駕駕——!!!”

和小時候騎大馬一樣,她將他當馬指揮了。

殷慎言騎自行車,註意到,後面那輛黑色賓利也緩慢地行駛。

看來對方不會被交警扣分罰款了。

一開始,那輛賓利還是慢吞吞地跟,跟了差不多一分鐘,忽然之間加速,徑直超過了殷慎言,平穩地駛過。

擦肩而過時,他註意到,那車的後車窗已經緊緊關閉了。

殷慎言請千岱蘭吃飯的飯店,是他一高中同學開的。

小城市裏能考大學的沒多少,除卻一部分能考上大學和專科學校繼續讀書的,更多人,則是讀到高中後就停止校園生涯,男孩子要麽報名去當兵、去部隊裏混,要麽,就是回家找點工作幹。女孩,有的拿著高中文憑去一些私人幼兒園去做幼師,也有的托家裏關系,進廠或學點其他手藝……或者,嫁人,生孩子,帶孩子,成為一名家庭主婦。

殷慎言的這個高中同學,就是考試落榜,對學習沒什麽興趣,也不想進廠,自己在北京打工攢了錢,靠著好手藝,和人合夥,開了這家小餐館。

現在殷慎言和千岱蘭一起吃吃飯,他還額外送了一熱一涼兩個菜。眼看著店裏人不多,殷慎言也請他一塊吃。

這一吃一聊,不免提到往事。

兩杯酒下肚,高中同學有些後悔、又有些傷感地說,如果那天,他沒有請殷慎言出去釣魚的話,可能殷慎言的爸爸也不會死——

殷慎言的爸爸死於一場意外。

他常年酗酒,那段時間又感冒;對於家境拮據的人來說,生病後第一反應不是去醫院,而是自己找點藥吃。殷慎言的爸爸就自己找了點消炎藥感冒藥之類的東西吃下去,其中就有頭孢。

頭孢和酒精引起的雙硫侖反應會讓人呼吸困難、惡心胸悶,偏巧,那天殷慎言不在家,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反應嚴重的他爸爸就這麽死在家裏。

直到傍晚,上門催債的人才發現這具冰冷的屍體,嚇得報了警。

釣魚到很晚的殷慎言和高中同學回家時,發現家門口已經被警車包圍,那個高中同學看到殷慎言爸爸的屍體被擡出來,差點被嚇傻。

這也是他這些年的心結。

“都過去了,”殷慎言笑著說,“別提這個。”

“唉唉唉,都過去了,”高中同學愧疚地說,“小樹,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小時候也是我不懂事,老是欺負你……我都沒想到你能原諒我。”

“沒事,”殷慎言用小酒杯和他輕輕地碰一下,輕描淡寫地重覆,“別聊這些,說點開心的吧。”

飯館離千岱蘭住的地方很近,殷慎言現在租的房子,也是租在了千岱蘭附近。

他喝了酒,千岱蘭不許他騎車,他就下來,單手推著自行車,千岱蘭慢悠悠地走,兩個人邊走邊聊。

聊來聊去,話題又轉移到上學上。

殷慎言一直沒放棄勸千岱蘭繼續讀書,但她死活不願意。

他也生氣了,說話也快:“別再拿什麽你不愛讀書來糊弄我,你是真不愛讀書嗎?紅紅?當初是誰跑網吧裏面去,就為了看網上翻譯的《白夜行》?”

“那是因為書好看,”千岱蘭反駁,“我愛看小說不代表我愛學習。”

“不愛學習?”殷慎言問,“別告訴我,你當初借走我高中課本,也是因為你不愛學習。”

“那是買書太貴了,我無聊,借來看一看而已,”千岱蘭說,“怎麽了?”

“借來看一看?你當我眼瞎?誰隨便看看還邊看邊做題?你隨便看看書還會來問我數學題?”

千岱蘭不說話了。

“紅紅,”殷慎言推著自行車,慢慢走,臉浸在陰影之中,“我奶奶現在住養老院,每個月600塊,我每月房租800,還有一些生活用品等消費,每個月維持在五百左右,除此之外,基本沒有其他支出。我每月基礎工資1萬,至少能攢下七八千——隨著工作年限漲,我的工資也會漲,定期還有項目獎金和年終獎。計算機是未來發展的大方向,這一行將來工資會越來越高,等有合適機會,我也會跳槽——越跳槽工資越高,我將來收入不會低。”

千岱蘭說:“你要來和我炫富嗎?”

“我想說,我能負擔你上學,”殷慎言停下腳步,他看著千岱蘭,沈沈,“也能負擔得起叔叔和阿姨的醫藥費,生活費。我供你讀書,你腦子不笨,數學和英語都好,適合學計算機,畢業後,你也能找到高薪工作。”

千岱蘭楞住。

路邊賣盜版碟、MP3、耳機、儲存卡和十五塊錢一個“IPOD”的小攤旁,擺了個小臺燈和小音箱。

音箱聲音劣質,開大後有刺啦刺啦的聲響,放著現在超流行的一首歌。

“……尷尬的我始終獨自懷抱整個秘密,但朋友都說我太過憂郁……”

“你圖什麽?”千岱蘭轉過臉,盯著路邊的小草,綠油油,但生在梧桐樹下,沒有任何陽光,就算僥幸存活,也會被負責綠化帶維護的工人發覺、拔掉,她說,“萬一我沒考上,萬一沒找到工作,可沒錢還給你。”

殷慎言長久地沈默下去。

粗壯的梧桐樹漸漸黃了葉尖尖,籠罩在他身上的濃重樹影日漸稀少,他站在漏了路燈光芒的瑣細中凝望千岱蘭。

“圖什麽?”他譏諷,“圖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能有個體面的工作。”

“我現在工作也很體面呀。”

“天天跪著給人穿鞋就算體面了?”

千岱蘭瞪大眼睛:“你別瞧不起服務業!我現在賺錢可不少。”

“可你不用服務別人,也能賺得多,”殷慎言說,“你有這個潛力。”

“你好煩呀,”千岱蘭沖他大聲喊,“討厭死了,郭樹,你幹嘛總對我的選擇指指點點?我最討厭你這點了。”

一連兩個“討厭”,說得殷慎言臉色很差。

千岱蘭也覺得話重了,但她不想道歉,不讓讓殷慎言得寸進尺——他嘴巴真的壞透了,又毒又壞,要是現在道歉了,誰知道他下回還會說出什麽惡毒的話來攻擊她?

擺攤的攤主跑過來問:“咋了,吵架了?”

背後音箱大聲、撕心裂肺地唱:“……你太善良,你太美麗,我討厭這樣想你的自己……”

殷慎言冷著臉看過去,一言不發,一手推著自行車,一手拉著千岱蘭,往前走。

千岱蘭扭頭對攤老板說著“對不起”,跟著他踉蹌快走幾步,用力甩開殷慎言的手。

力氣大了,她的外套下滑,滑到肩膀處,重新提上來,千岱蘭用力拉緊拉鏈,拉得太高,拉鏈不小心夾了下巴的一層皮,夾得生疼,她忍住聲音,繼續板著臉,不看殷慎言,和他並肩,慢慢走。

“別總想著嫁給有錢人了,”殷慎言忽然說,“——退一萬步,就算你真想嫁有錢人,有錢人也不是傻子,誰會願意娶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的女孩?”

千岱蘭說:“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有錢人品味高雅,懂得欣賞我的美呢。”

殷慎言嗤笑一聲:“得,就當我白說。”

千岱蘭說:“知道白說你就該早閉嘴。”

殷慎言不再說話,擡頭看,圓圓月亮,一如從前。

身後那有刺啦刺啦破電流聲的音樂還在繼續。

“……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誰來收拾,那些被破壞的友誼……”

千岱蘭也在哼歌,殷慎言聽不清她在哼什麽,放慢了腳步,才能聽清楚,原來她也在隨著糟糕的音樂聲哼。

“……如果我說我必須愛你,答應給你比友誼更完整的心……”

殷慎言面無表情:“難聽死了,快別唱了,唱得比上吊的鬼還難聽。”

千岱蘭氣得飛起一腳,狠狠地踢他屁股,殷慎言早有預料,及時閃開。

她說:“要你管!”

第二天,千岱蘭又精神抖擻去上班。

雷打不動的晚上十點半入睡,清晨六點起床,現在她不再吃外面的早餐,而是買了個小小豆漿機,天天嗡嗡嗡幾聲把黃豆黑豆黑芝麻打成汁,配水煮蛋和面包夾生菜絲。

公交車上聽了一路的BBC,現在的她為了磨耳朵,直接調1.5倍速放;自從鍛煉到習慣聽1.5倍速後,千岱蘭發現再去聽那些專四專八的真題聽力,可以清楚地聽清每一個單詞。

只是她不是大學生,也不是英語專業學生,無法報名參加考試。

今天工作日,又是早班,店長麥怡仍舊不在。

Ava偷懶,頻繁去衛生間,躲在裏面玩手機,她剛換了一個黑莓手機,現在正是新鮮期,再加上店長不在,沒人管,幾乎是手機不離手。

千岱蘭本以為上午開不了單,十一點半,臨近午餐時間,店裏又進來了位客人。

客人衣著很簡單,黑色長袖連衣裙,看起來很樸素的一條裙子,只在後領口處有幾塊漂亮的黑色水鉆裝飾物,除此之外,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也沒有拿任何包,耳朵,脖子,手腕都空空如也;手上也沒有任何購物袋,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閑逛。

Linda和Emma都沒有興趣接待,隨意看一眼就知道,這不是那種會消費的客人。

她們已經開始商量著午餐吃什麽了。

只有千岱蘭站在店門口,微笑著接待她:“你好,我是Mila,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想看看什麽呢?”

“沒什麽,”女士沒看她,只專註看店裏的一切,她聲音很柔和,“我就隨便看看。”

這樣說著,她走入店內,隨意地看著周圍的女裝,眼神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蒼白修長的手指撥弄過仔細掛好的衣服。

Ava玩完手機出來,看到這樣,不開心地翻了個白眼。

店裏對每件衣服陳設的距離都有固定要求,客人這樣亂翻,等會兒還的一一歸位。

現在是夏天,真絲材質的衣服多,如果客人摸臟了、摸抽絲了,就得算殘次品。

也慶幸剛剛偷懶,不然現在接待客人的就是她了。

千岱蘭耐心地為女士介紹:“這些是我們剛到店的一些沙灘季連衣裙,主要適合度假休閑時穿著……”

女士仍舊是淡淡的,聽她說話,漫不經心地抽出一件看看,又掛回去。

有的撥開來看,瞥一眼就松手,顯然沒看上。

千岱蘭註意到,她的皮膚保養得極好,雖然有歲月留下的皺紋痕跡,但狀態仍舊是好的,很有健康的光澤。

她身上的裙子也不是什麽樸素的小黑裙,她從上個月意大利版的《VOGUE》中看到過,是LANVIN的新品。

千岱蘭雖然不懂意大利語,但先前葉洗硯說得沒錯,意大利版的攝影極為出色,適合培養審美——有了這一句話,她每一份都會仔細看很久。

“我要試這兩條,我穿36碼,”女士說話了,還是很淡淡的,“謝謝你。”

千岱蘭立刻取下裙子,請她去更衣室更換。

換上裙子後,不需要千岱蘭誇讚,女士很幹脆地表示兩條都要。

結賬時,千岱蘭趁熱打鐵,詢問對方是否需要註冊品牌會員,可以享受積分折扣,如果需要的話,請提供個人姓名和手機號碼——

“葉簡荷,”女士說,“荷葉的葉與荷,簡單的簡。”

千岱蘭微怔,她當然記得,葉洗硯母親的名字——當初那條小黑裙的真正主人。

優雅,淡然。

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

她很快調整好狀態,微笑著為葉簡荷註冊了會員,打折積分,並仔細包裝好裙子,恭敬送她離開。

Ava又去了衛生間。

剛好,她的熟客來買東西,Linda去叫她。

等在店裏的客人著急了。

她可不耐煩等人過來服務她,哪裏有客人等導購的?這裏有不是HERMES,也不是CHANEL。

“不用麻煩了,”她隨手一指,指正躬身記筆記的千岱蘭,直接說,“我下午還有會,等不了那麽久——嗯,就你,最高最白凈的那個小丫頭,過來幫我挑一雙鞋。”

千岱蘭為客人試鞋時,Ava也急匆匆地到了。但客人明顯不怎麽滿意Ava,連基本的寒暄也沒有,站起來,對千岱蘭說就這雙,結賬完後匆匆離開。

饒是千岱蘭想將這單業績讓給Ava,Ava也不要了。

“一點規矩都不懂!”Ava生氣,白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畢竟是鄉下來的,鄉巴佬,臭外地的農村人。”

Linda拉走Ava,勸她少說點。

千岱蘭就像沒聽見,她喝口水,繼續微笑地站在店門口,等下一個到店的客人。

下午到店的Luna聽說了這事,狠狠批評了一陣Ava,但帶Ava的Emma聽不下去,話裏帶針地刺了Luna好幾句。

臨下班時,Luna特意安慰千岱蘭。

“Ava家庭條件挺好,她也被家裏人寵慣了,沒輕沒重的,也沒個壞心眼,你別和她計較。”

千岱蘭笑著說沒事。

但在更衣室裏,準備換鞋的時候,她剛踩到鞋裏,就感覺到一陣刺痛——前面有什麽東西刺著她——

千岱蘭迅速縮回腳。

鞋子裏面藏了一塊碎玻璃碴子,最尖銳的那一塊對著外面,現在沾著她的血。

要是她再大意一點,這塊碎玻璃碴子會刺得更深。

旁邊的Linda和Luna正說話,Luna問了一句:“怎麽了?岱蘭?腳怎麽了?”

“沒什麽,”千岱蘭背對著她,輕松地說,“有點累。”

千岱蘭慢慢地把這塊碎玻璃碴子取出來,一聲不吭,包上衛生紙,悄悄放在包裏。

還好刺得不算深,她抽空去了診所,醫生檢查後說沒事,擦點碘伏就好。

第二天,去打網球,千岱蘭發現葉洗硯早早地到了。

她換好衣服過來時,葉洗硯正和王庭練習。

千岱蘭若無其事地和雷琳打球。

打了一局,她就提出休息,說今天不是很舒服,坐在球場邊慢慢喝水。

千岱蘭專註喝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不到兩分鐘,餘光瞥見,葉洗硯握著網球拍,慢慢地走來了。

一直走到她面前,葉洗硯才停下:“岱蘭。”

千岱蘭擡頭,剛看到他似的,驚喜極了:“哥哥!”

“今天還有力氣來嗎?”葉洗硯微笑,“我想和你試試對打。”

“好呀,”千岱蘭笑,順手放下水杯,半開玩笑,“都說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總不能再拒絕哥哥吧?”

葉洗硯握著球拍,垂眼:“別勉強,累了就告訴我,我也不能強迫你。”

“沒事啦,”千岱蘭說,“我平時和琳琳也要打一小時左右的。”

雷琳和王庭在一旁,邊喝水,邊往他們倆的方向看。

葉洗硯微微俯身,向坐著的千岱蘭伸出手。

千岱蘭搭上自己的手,握住他溫熱寬厚的手掌,只是她手剛握過水瓶,還是冷的,葉洗硯剛打完球,手掌滾燙,握住她時,千岱蘭感覺到一顫,也不知是誰被冷/熱到了——葉洗硯面無異色,穩穩一拉,將坐著的千岱蘭拉起。

上場了。

千岱蘭完全沒有想過要在網球場上“爆殺”葉洗硯。

網球這項運動,本身就是身高的占盡優勢,她再跳起扣殺,也比不過比她高出近二十厘米的葉洗硯。好在葉洗硯也無意“欺負小個子”,兩個人打養生球,有來有回,默契十足。

二十多拍的時候,千岱蘭微妙地察覺到這場網球和以往對拉不同。

雷琳早就和她說過,打網球到一定程度,會沈浸在“心流”的愉悅中。到“心流”的時候,會有一種世界萬物都停止,眼中只看到旋轉網球的境地,一種沈浸式的穿越感,毫無其他雜念——

千岱蘭偶爾有過幾次。

但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強烈。

她看不到周圍的一切,想不到今天來找葉洗硯的目的,甚至聽不見其他,只有她的呼吸、心跳,球拍擊打球時的微妙“嘭”聲,乃至於葉洗硯的強而有力的心跳、隨著運動急促的呼吸聲——事實上,她們離的很遠,遠到不可能聽到這些。

千岱蘭確認自己聽到、感受到了。

她仿佛能感覺到葉洗硯的脈搏。

甚至說不清是誰配合誰,誰遷就誰,兩個人拉球非常非常默契——不需要一句話,不需要言語交流,兩人保持著奇異的共頻。皮膚上滲出的熱汗,漸漸急促的呼吸,越發激烈的脈搏,一次比一次重的心跳,還有那兩人之間,你來我去、你擊我打,旋轉、跳躍的網球。

眼前世界開始模糊,球好像變成一條超清的直線,緩慢柔美地減速,千岱蘭能清楚地看到球的每一次旋轉,不需要刻意保持動作,但她能穩穩地接住、擊打每一個球,只有擊球聲的韻律,每一次反饋都令她幾乎顱內高,潮,但又不是高,潮——每一次正向的愉悅伴隨著下一波愉悅,不停息、沒有不應期,她就這樣重覆著等待著對方擊球,墊步,她正反手,揮動球拍,擊球。

專註,放松,不閃躲,每一次擊球都仿佛擊中脆生生的甜品。

最終是千岱蘭力竭,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筋疲力盡,是沈重、酸痛的右手無力再揮起球拍——嘭——網球沿著她球拍邊緣輕輕擊出——空擊落地——嘭!

重重砸中地面,彈跳微顫。

千岱蘭才發現自己滿身大汗。

她從未出過這麽巨量的汗水,額頭,身體,腿,到處都水淋淋,好像剛游過泳。

頭發已經濕透了,衣服也被汗水浸濕,千岱蘭微微躬著身,大口大口喘著氣,驚訝地發現自己完全沈浸在方才的一場球的愉悅中。

她甚至忘記了身體的酸痛,只一味地體驗著快樂。

現在她右手和腿都在酸、脹、痛,幾乎拿不穩網球拍。

藏藍色polo領運動衫的葉洗硯大步走來,汗水把他衣服浸濕,前胸後背的顏色已經變成一種近乎黑的深藍。

“岱蘭?”他呼吸還沒平穩,叫她的名字,“還好嗎?”

“還好,”千岱蘭不可思議,“我們居然打了這麽久……”

“我也沒想到,”葉洗硯微笑,“你球技很好,辛苦你了——你還好嗎?要不要喝點水?你看起來很熱。”

千岱蘭放下網球拍,她伸手摸臉,發現自己臉頰汗涔涔,又濕又燙,溫度高得嚇人。

葉洗硯用毛巾擦幹汗,又遞給她濕巾,兩人擦幹手後,他擰開一瓶蘇打水,先遞給千岱蘭;再擰開一瓶,才自己喝。

千岱蘭說了聲謝謝,小口小口喝水。

水喝太快了沒用,起不到滋潤咽喉的作用。

“抱歉,”葉洗硯說,“沒考慮到你的身體情況,有些太過火了,對不起。”

“沒事啦,”千岱蘭連忙說,“是你耐力好,時間長,我也要多鍛煉身體,爭取能跟的上你的節奏。”

葉洗硯側身,看她握住水瓶、累到不住發顫的手臂,自然地提出:“為了表達歉意,不如,今天晚上請你吃飯,吃完後,我再送你回去——你現在看起來不太方便回家。”

“沒事,休息休息就好啦,”千岱蘭推辭,“不用擔心的。”

葉洗硯微笑:“今晚也有約會嗎?”

“今晚沒有啦,”千岱蘭說,“就是怕耽誤哥哥你的事情。”

“我晚上也沒約會,”葉洗硯淡淡地說,“畢竟是我邀請你打球,現在你這麽累,我也有責任,你今天剛說再一再二不再三——還是說,你不想和我吃飯?”

“哪裏有。”

千岱蘭一笑,葉洗硯清楚地看到她其實有兩顆小尖虎牙牙,很整齊,小尖尖。

運動時的她沒有化妝,嘴唇紅紅,滿頭大汗,馬尾也松散了,不狼狽,卻是自然清新的可愛。

“主要是,哥哥要請我吃飯的話,一定又是很高檔的地方,我總不能老是占哥哥的便宜,也沒辦法回請,心裏過意不去,”千岱蘭為難地拒絕,忽然間,話鋒一轉,“——不如這樣,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做得幹凈衛生,不是很貴,我也能負擔得起。而且,他們也有專門為過敏人士做飯的廚具。”

葉洗硯笑:“岱蘭記憶真好,還記得我對花生過敏。”

“別的事情都記不清楚,哥哥的東西,我記得可穩了,一點都不能忘,”千岱蘭笑瞇瞇,站起來,她指指腦袋,“都在這裏記得呢,我第一次去吃飯的時候,就想,改天有機會,一定要請你過來吃。”

葉洗硯微笑看她,頷首:“好,那就聽你的,我也去嘗嘗,能讓你念念不忘的,有多麽好吃。”

千岱蘭站起來,往前走幾步,忽然間蹙眉,吸了口氣,右腳一瘸一拐。

葉洗硯註意到。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但千岱蘭已經站穩了。

他沈靜、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註意到她微瘸的右腳:“怎麽了?”

“沒事,”千岱蘭回頭一笑,眉間略有愁容,但頃刻一掃而空,“工作上遇到的一點點小麻煩啦——不提這個,哥哥,我去換衣服,等會兒,我們休息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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