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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眼萬年 驚艷的聖潔、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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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眼萬年 驚艷的聖潔、皎白

楊全來接千岱蘭的時候, 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禮物。

透明堅硬的包裝盒外,用精美的淡粉色絲綢系出漂亮的蝴蝶結, 六枚不同口味、樣子的曲奇餅幹以漂亮的角度傾斜著。

“這麽久了,一直麻煩哥哥來接我,”千岱蘭說,“附近這家烘焙店做的曲奇不錯,我也不知道哥哥愛吃什麽口味的,就每一種都買了一個。剛好,店裏六種口味,六六大順。”

楊全推了眼鏡,推辭不過,才收了曲奇。

他很意外:“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之前第一次見的時候, 聽洗硯哥說過, ”千岱蘭抿唇一笑, “其實本來應該給洗硯哥也準備一份的;不過, 聽說洗硯哥對花生過敏,我擔心這裏面有過敏源, 所以給洗硯哥選了其他禮物。”

第一次見面?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楊全大為意外。

先前只覺千岱蘭是個早早輟學、背井離鄉來打工的小可憐,幾番接觸下來, 他忽覺這種同情似乎有些不合適了。

“現在剛七點,”楊全說了接下來的安排, “我們先去拿訂好的裙子, 然後做個妝造, 再送你去餐廳。”

“……訂好的裙子?”

楊全笑盈盈地和千岱蘭解釋,說裙子是葉簡荷先前訂做的——也就是葉洗硯的母親,葉女士。

葉女士和千岱蘭身高差不多,瘦瘦高高, 只是她最近發福了些,裙子穿著不合身,放著也可惜,剛好借花獻佛,送給千岱蘭。

千岱蘭認得那個牌子。

Dior。

時尚雜志上經常出現的logo和標志,她曾經買過它們護膚線的眼霜送給麥姐。

店裏的SA早已等待多時,溫柔地將兩人迎到貴賓室中,一人端來甜點和茶水,另一人去取裙子。

這件漂亮的小黑裙最終是由兩個SA共同捧出來的,親切不失禮貌地問千岱蘭,需不需要協助她試穿?

千岱蘭說需要,謝謝。

裙子的剪裁非常漂亮,長度一直到她腳踝,肩帶寬不過兩指,桃心領口是流暢的弧線,露出她雪白的脖頸和修長手臂,到了腰部又收下去,分毫不差地貼著她的肌膚,大裙擺細致又優雅地收著,隨她走動蕩出鈴蘭花似的曲線。

試衣服時候,幫助千岱蘭穿衣服的SA,一直誇讚千岱蘭皮膚好,身材比例好,千岱蘭抓緊時間,很直接地小聲問她,這裙子需要多少錢?

她說:“裙子是旁人送我的,我想知道大概的價格,這樣回禮的時候會方便些。”

SA微笑著告訴她:“九萬八千元。”

千岱蘭眼前一黑。

SA貼心地問:“葉先生還讓我們為您準備了鞋子,您也需要價格嗎?”

“說吧,”千岱蘭說,“我應該還能挺得住。”

“六千二百元。”

千岱蘭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其實已經隱約能預料到,葉洗硯出手闊綽,第一次見面後就想資助她,他購置的東西必然昂貴。

但沒想到會這麽貴。

千岱蘭現在是徹底沒了能“還回去”的念頭,完全還不起。

如果葉洗硯送她的東西總價值幾千塊,她咬咬牙,等站穩了腳跟,也能還回去;可問題是差距太大了,太大了,大到超過她的能力,錢也成了數字。

這些錢都能買一輛小轎車了。

感覺把一件小轎車穿在身上的千岱蘭,慢慢地走出試衣間,去試葉洗硯為她挑選的鞋子,經典的黑,優雅小貓跟,包裹著腳掌的側面和後面是印有「J’ADIOR」的窄窄緞帶。

楊全低聲問SA,有沒有其他的首飾,沒有預算——

“不用,”千岱蘭飛快地說,“不需要,謝謝,這樣已經夠了。”

七點五十五分,楊全將淡妝的千岱蘭準時送到餐廳。

不是千岱蘭起初以為的那種有宴會廳的酒店,而是一個白綠二色為裝修基調的西餐廳。窗戶漆成介於淡青和柔綠間的顏色,透明的玻璃,門口簇簇地或懸掛、或擺放著綠與白的花朵,餐廳門外放置著「暫時不對外營業」的牌子,下車時,千岱蘭隔著車窗看了眼,驚嘆。

“比我們村首富二婚時候的場地還漂亮,”她說,“真好看。”

楊全忍俊不禁:“將來您和熙京結婚的時候,一定是洗硯哥準備;他如果來做,肯定比這個更漂亮。”

他下車,繞到後排,打開車門,請千岱蘭下車,再一次提醒:“洗硯哥說了,如果有人問起,您可以說是他邀請來的朋友,不想說話的話,可以不理;洗硯哥給您留好了位置,等會兒我帶您過去。”

千岱蘭說謝謝。

她理解葉洗硯的意思。

“葉洗硯的朋友”,和“葉熙京的女朋友”,在現在的情況下,兩者相比,前者顯然更有拒絕聊天的底氣。

作為葉熙京的女朋友,迎接的將是審視與為難,因為家人不讚同,外人眼中“不匹配”;

但作為葉洗硯的朋友,即使她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也不會有一個人敢來審判她。

深吸一口氣,千岱蘭穿著高跟鞋,穩穩地踩到柔軟的羊毛毯子上。

不過,她今天來這裏,就是要和葉熙京好好聊聊這段關系的。

分手應該體面。

十分鐘前。

葉熙京剛拿到被水泡壞的手機,認認真真地聽來自兄長的教育。

“公關還要負責各種類型的商務宴請,選場地、選菜單、試菜,都必不可少;選場地不需要我重覆了,一定要優先考慮受邀人的便利,對方的空閑時間,交通是否便利,都是你該去思考的問題,”葉洗硯說,“還有菜單,最重要的過敏源問題應該不需要我多談,還要考慮其他細節,如果有人近期在喝中藥調理身體,那菜單中絕不能出現蘿蔔——”

葉熙京提出疑問:“那麽多人,我怎麽知道有沒人在吃中藥?”

“去調查,去問,在確定好賓客名單後,你就該去專門調查這些東西,”葉洗硯將菜單還給他,不悅,“為什麽要選這家西餐廳?你有沒有考慮到,有些客人不習慣吃西餐、可能不擅長使用刀叉?”

葉熙京不以為然:“都這個年代了,怎麽可能還會有人不會用刀叉?”

葉洗硯閉了閉眼,伸手按太陽穴。

葉熙京問:“哥,你眼睛不舒服嗎?”

“還好,”葉洗硯說,“有點疼,可能是被你的蠢言蠢語臟到了。”

葉熙京說:“其實這些小事,讓其他人去幹就行,我畢竟不是專業的公關——”

“熙京,”葉洗硯打斷他,“你以為將來進父親公司歷練,是直接就讓你去做經理,做總監?”

葉熙京說:“不是嗎?”

“不是,”葉洗硯沈沈,“你想徹底了解一個公司的運作,就得先輪崗,去每一個部門實習幾個月,才能摸清楚大概——沒有任何一項是小事。”

話說到這裏,伍珂一聲溫柔的“洗硯”打破兄弟兩人間的談話。

一身淡紫色連衣裙,裸色的溫柔小高跟,脖頸上是條簡約大方的牛頭鉆項鏈,她笑著問:“你們在這裏聊什麽呢?”

葉洗硯沒說話,垂眼看她的裸色溫柔小高跟鞋,那鞋子的前面,有個精致小巧的茶梅logo。

伍珂笑著將鞋子微微伸出:“好看嗎?是熙京女朋友為我選的呢。”

葉洗硯:“熙京女朋友?”

葉熙京:“你又去店裏了?”

葉洗硯看葉熙京的神色,移開腳步:“你們先聊。”

“洗硯,”伍珂伸手,拉住葉洗硯的手臂,又松開,解釋,溫和地說,“小女孩一個人在這裏工作,挺不容易的,我去給她增加增加業績。”

“她很缺業績嗎?”葉熙京突然問,“她怎麽沒和我說過?”

“你打算珍藏你那嬌貴大腦多久?就不願意動一下?哪怕一次?”葉洗硯問葉熙京,繼而又側身,問伍珂,“你經常去她店裏?”

“沒有,今天是第二次,”伍珂搖頭,“昨天晚上陪林阿姨去了一次。”

她看到葉洗硯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難過。

“你知道林阿姨,她昨天……”伍珂欲言又止,說,“所以我今天去店裏,其實也是為了向她道歉。”

葉洗硯說:“不太合適。”

“的確不太合適,”葉熙京說,“畢竟是我媽的錯,你昨天也一直在攔著——你不用去道歉,這件事和你沒關系。”

伍珂說:“林阿姨畢竟是長輩,我代為道歉,更合適。”

“我是說,你去店道歉的方式不合適,”葉洗硯說,“現在網絡新聞就喜歡搞噱頭,客人向銷售鞠躬道歉,容易被編成故事引起對立。”

伍珂說:“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我也只是隨口一說,畢竟你一直在學校中工作,不留意這些,”葉洗硯沒看她,對熙京說,“我還有話問你。”

葉熙京跟在哥哥屁股後面,默默地走向露臺。

伍珂獨自站在原地,怔了片刻,聽到梁婉茵叫:“珂珂。”

白襯衫藍牛仔褲的梁婉茵快步走來:“我剛剛看見洗硯哥和熙京往二樓走——出什麽事了?我看熙京好像又挨罵了。”

“挨洗硯罵很正常,”伍珂已經習慣了,問,“怎麽了?看你不太高興。”

“還不是林姨啊,下午和熙京吵架,把他手機扔人金魚池裏,林熙京撈了手機就不管了,還是我去和人道歉賠錢,”梁婉茵忍不住抱怨,“我覺得林姨太緊張了,千岱蘭怎麽可能過來。你都說了,昨天晚上千岱蘭被林姨折騰了那麽久,但凡她有點尊嚴,今天都不可能繼續過來。”

伍珂微微蹙眉:“也是。”

“不過,”她問,“我剛剛看到洗硯哥旁邊的位子還空著,沒放名字,我問葉熙京,熙京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是預留給朋友的——哪個朋友?”

“可能是楊全吧,”梁婉茵說,“不說了,我先進去了,累死我了,外面又熱又曬,我妝都快花了。”

——預留的那個位子絕不是給楊全的。

伍珂見到楊全的名字了,在葉洗硯的右邊。

會是誰呢?

她不解地望向樓梯。

長長的玻璃樓梯直達二樓的露臺小花園,葉熙京吊兒郎當地倚著木質的欄桿,告訴葉洗硯。

“關於珂珂的事,我從沒瞞過岱蘭,”他說得很直接,“我承認我之前的確喜歡珂珂,但……我現在的確也愛著岱蘭。”

葉洗硯淡淡評價:“心眼缺少,倒是挺花。”

“你之前總說讓我好好對待岱蘭,我也真的掏心掏肺地對她好了,”葉熙京垂頭,迷茫,“但是我現在不明白了,我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可我知道,我愛岱蘭,我想象不出她和我分開的場景。”

風吹過他蓬松的發,他失落地笑:“哥,你沒談過戀愛,你不懂,不是喜歡誰就能和誰在一起。珂珂喜歡你,大家都知道;我當初追求珂珂被拒絕,大家也都知道——你們總覺得岱蘭很可憐,以為我是追珂珂失敗才找得她,其實不是,她從來都不是我的退而求其次。婉茵常說岱蘭和珂珂的眼睛很像,可我從來不覺得像,岱蘭的眼睛更大更亮——”

“我才是那個替身,她當初和我在一起時,也只是因為我的臉,”葉熙京哽咽,“因為我的臉。”

“不然呢?”葉洗硯問,“還能因為什麽?因為你那一碗面粉一碗水組成的大腦?因為你眼裏無人的盲目驕傲?還是因為你的自以為是幼稚天真和經常性的無理取鬧?”

“哥,”葉熙京叫,“別說了。”

他蹲下身體,抱住頭。

“剛開始戀愛的時候,我就說了,我以前喜歡過珂珂,”葉熙京說,“她也告訴我,說一開始註意到我,不僅僅是當初我在警察面前為她作證,還是因為我和她之前看過的一本雜志封面男人很像。”

葉洗硯靜靜地看著弟弟。

葉熙京站直身體,雙手壓在欄桿上:“她後來還說過,對我是一見鐘情,可我越想越不對勁,她哪裏是對我一見鐘情?肯定是喜歡那個雜志封面上的男人。”

“什麽雜志?”

“這我哪兒知道,”葉熙京搖頭,“不過,像我這麽帥的人寥寥無幾,她應該是故意氣我的。”

葉洗硯沒說話,註意力忽然被樓下的人吸引,他微微俯身,仔細看那熟悉的纖細身影。

“岱蘭今天不過來也好,不來,也就不會受欺負。”

葉熙京轉身,他想到去年,第一次帶千岱蘭見葉洗硯時的事情,千岱蘭穿著的一身都很誇張,還有濃到不適合她的妝,手腕、胳膊上叮叮當當的金屬環。

這裏不適合她。

她來這種場合,只會無所適從,處處出糗。

葉熙京有些落寞地想。

“哥……你在看什麽?”

一扭頭,看到葉洗硯站在欄桿前,不知看下面什麽,看得如此出神,葉熙京心中好奇,站在他旁邊,順著兄長視線看——

只看到一個優雅漂亮的女孩背影,剪裁得宜的黑色長裙,烏發柔順地垂在身後。

陽光照在微提裙子的手臂上,呈現出一種近乎聖潔的柔軟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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