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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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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縣令馬慶發現了異樣,回頭就看見弟弟的醜態。

馬康仗著他在仁縣的地位,作威作福,何時這樣怯懦過。

除非……他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馬慶的瞳孔驟然張開,驚疑的目光望向許活。

許活立在馬車上,好整以暇地回視他。

馬慶開始胡思亂想。

那個所謂的方家人是不是新縣令?

如果是他,他為何提前來仁縣?

他是不是想要暗中打探什麽?

那……他知道了什麽?

馬慶的額頭冒汗,勉強保持冷靜。

許活隨意地擡手,朝阿藍的方向點了點。

幾個護衛便從隊伍中出去,走到差役們面前,其中一個曾經隨許活去過長坪村的護衛,強勢道:“人給我們。”

阿藍目不轉睛地望著說話的護衛,喜極而泣。

差役們不敢放開,小心地看向馬縣令。

馬慶瞥了一眼人數眾多的護衛,唇上的胡須微動了動,陷入窘境。

護衛們直接動手,刀柄重重敲擊差役肩窩肘窩,輕而易舉地迫使他們松手。

阿藍得了自由,撲到馬車前,“求縣令大人為草民全村伸冤!”

“那便到縣衙細細說來,若是膽敢冤枉馬縣令,可是罪加一等,若是所言非虛……”許活淡淡地睨了馬縣令一眼,悠悠道,“衙門也絕對不會姑息……”

阿藍立即發誓道:“草民沒有撒謊,否則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馬慶的臉色像是掉進了墨池中,幾經變化後,義正言辭道:“在下調任州府,官職高於許縣令,許縣令無權對本官審判。”

他不再尊稱“世子”,而是以許活的官職稱呼,侯府世子的等級高,但不是實權官職,實際沒有處置官員的權力。

許活面不改色,“馬縣令說得在理,確實得按規矩辦事。”

阿藍慌急:“大人!”

馬慶面上閃過一絲得意。

許活緊接著道:“本官無權審判,便請刺史大人為馬縣令證明清白吧。”

馬慶並不畏懼,因她的天真而眼神輕蔑。

“請馬縣令上馬車,她也帶上。”

許活回馬車之前,吩咐護衛帶上馬慶和阿藍。

阿藍惴惴不安,十分聽話地上了後面的馬車。

馬慶則表示要交代些縣衙的事情,然後低聲對弟弟馬康交代,“有刺史大人,他動不了我,保險起見,你再給章副將送個信兒。”

馬康訥訥。

馬慶恨鐵不成鋼,“沒出息的東西,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給我打起精神!我問你,你之前見過的人,是不是他?”

馬康下意識地瞥向看不見人影的馬車,“是……”

馬慶確信了,狠道:“長坪村那些人,送去石場太便宜了,追上去,全都處理了。”

馬康連忙答應:“大哥你放心,我會辦好的。”

“再有差錯,你就滾出馬家!”

馬康保證:“一定!一定辦好!”

馬慶又裝模作樣地去交代縣衙的官吏們。

馬車上——

方靜寧低聲問:“世子,這個馬縣令會不會不老實?”

許活握著她的手,捏了捏,安撫道:“我想早些安頓好你們,審問太麻煩,派人盯著快一些。”

方靜寧看向許婉然,點點頭,她是個孕婦,是得早些早些安頓。

待到馬縣令磨蹭完,車隊重新啟程,直接從仁縣縣城招搖過市,不做停留地穿過去,向雲中城行去。

有孕婦行的慢,將近兩日的路程,隊伍停下休息的時候,馬慶一直老神在在,還與許活攀談。

許活也仿佛有些顧忌似的,不能完全冷待他,放縱著馬慶越來越自以為安全無虞的得意。

而阿藍像個警惕的小動物,一直離馬慶和他的隨從遠遠的。

雲中城。

許活安排方靜寧和許婉然先去驛館休息,便徑直帶著馬慶和阿藍前往州城衙門。

雲州刺史費丞得知許活前來拜見,與先前接見顧笑舟時的拖沓隨意不同,第一時間便命人領許活過去。

許活一踏進門,費刺史便露出個和善的笑容,待到看到馬慶,笑容裏多了幾分意外。

費刺史熱情地與許活寒暄後,隨後問起馬慶:“你們已經交接過,馬縣令提前來州城赴任?”

馬慶狀似無奈地躬身答道:“是有刁民攔許縣令的馬車告惡狀,許縣令初來乍到,不了解此地民情,多有誤會,還請刺史大人明察。”

兩個人對視,互相交換著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費刺史看向許活,道:“雲州此地,民風剽悍,百姓無知,又不服官府管束,時常與官府作對,是以關系有些緊繃,許縣令也不要聽信一面之詞,有些百姓確是刁蠻無理。”

馬慶神情自若,渾身上下都透著某種“不能奈我何”的氣焰。

許活不置可否,也並不懊惱,轉而與費刺史隨意閑談:“原本下官打算與顧縣令一同到任,因下官妻子有孕,行程便慢了些,還望刺史大人見諒。”

費刺史不以為意地擡擡手,又誇讚道:“雲州得兩位青年才俊,乃是大福,本官很是看好你們。”

“陛下勵精圖治,向來對雲州極為重視,恰逢去歲的新科進士皆外放歷練,下官和顧縣令外放至此,不敢自傲,願為兩縣和雲州盡心盡力,以備……”

許活的話戛然而止,拱手道:“日後還請刺史大人不吝指教。”

費刺史敏感地察覺到她話中意有所指,揣摩不得,便故作未聽說道:“本官遠在雲州,雲州去年也未有學子中進士,倒是不知新科進士外放歷練一事。”

許活知無不言,“下官離京前,新科的狀元、探花、傳臚皆已外放,另有進士四十三人通過銓試外放至中原各地,為數不少在西北燕雲一帶。”

本朝銓試有一項考課,乃是要有衙門實習的經驗,才能為官。可排除有背景,不為官便無處得經驗,沒經驗又不能通過銓試,是以幾年不通過銓試不能授官的人十分常見。

陸嶼這個狀元郎外放之後,通過銓試的進士忽然大幅增多,不止有新科進士,還有前科進士。

這並不符合常理。

朝臣們嘴上說不揣測聖意,私下全都在揣摩,陛下這般,必定是有其用意,至於是什麽用意,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費刺史就想多了,雲州一直都是軍事重地,忽然來了個平南侯府世子和探花郎,原先他還想著是惹事下放,如果是刻意為之……

他不禁打了個冷戰,看許活的眼神如同看代天巡狩的欽差一般,忌憚十足。

平南侯府世子這身份,太合適了。

許活淡然回視。

馬慶不甚了解局勢,更不了解京中,見兩人聊得旁若無人,有些不踏實地出聲:“刺史大人……”

費刺史回神,只顧著自身安危和前程,根本顧不上他,邀請許活:“許世子,本官與你一見如故,不如去書房詳談?”

“恭敬不如從命。”許活客氣地應聲,隨即看向馬慶,“留馬縣令一人在此,是否……”

費刺史毫不猶豫道:“無妨,他不介意。”

馬慶只能神色僵硬地附和“不介意”。

許活沒什麽看笑話的心態,這二人一丘之貉,但朝堂上,這種人多的是,她自小學得是如何為我所用,不是肅清。

兩人單獨在書房中,許活神色變得高深莫測。

費刺史打量著她的臉色,謹慎地詢問:“陛下對雲州,可是有指示?”

許活擡眼,“下官不過是微末小官,陛下怎會召見。”

她是小官,平南侯可不是。

費刺史全當她是托詞,笑容可掬道:“本官懂,歷練嘛。”

許活端起茶,不疾不徐道:“下官需得向刺史大人告個罪,下官已至雲州半月,今日才來拜見,實在失禮。”

費刺史心頭一凜,遲疑:“這是……”

“原本是打算早些到任,只是到仁縣後,發現了些痛心之事。”許活故弄玄虛,微嘆道,“不瞞刺史大人,為此,下官還將原定的玉蒼軍駐地拜訪提前了……”

仁縣是個什麽情況,費刺史比許活還要清楚,不由凝重起來。

許活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終於開門見山:“刺史大人,下官在雲州的任期也就幾年罷了,予人方便,與己方便,下官願意與大人互行些方便,下官在大人的轄下做些政績,日後大人進京述職,下官也會盡地主之誼。”

她這是明示願與他交好,若有平南侯府扶持……費刺史壓制著心中雀躍,“如何方便?”

許活淡笑,“下官初任縣令,立官威,收民心,才好謀後續。”

至於如何立威收攏民心,她已經帶過來了。

最直接最痛快於百姓最息息相關的,不就是為民除害嗎?

許活將難題拋出去,便不再多提,心裏盤算起其他事。

而費刺史心中如何想暫時不表,提出明日要為許活接風,邀請她攜家眷一同到刺史府。

許活答應了,今日天色已晚,便與他告辭回驛館休息。

她走後,費刺史又見了馬慶。

馬慶為求安心,試探道:“大人,我看這許世子不是個省油的燈,日後恐怕會威脅到您的權威,咱們是不是要給她個下馬威?”

費刺史敷衍,“畢竟背靠平南侯府,萬一有個不妥,你我都得吃掛落。”

馬慶有些急躁,“可咱們在雲州的經營,不能教他毀了……”

“當然不能毀了,日後可慢慢拉攏,但如今嘛……”

費刺史冷漠地掃了他一眼,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如若必要,費刺史完全不在意犧牲他人,只是做下決定,還需再考察一二。

第二日,許活帶著有“孕”在身的方靜寧前往刺史府做客。

許婉然身子不方便,且如今沒了夫家束縛,不需要與人交際,便留在驛館躲清靜。

許活離開前,提過若是她在屋子裏憋悶,便可以帶上人出去轉轉,是以許婉然便叫著幾個有興趣外出的娘子,在護衛的陪同下,一起出了驛館。

外地人和本地人,很容易區分,膚色,衣著打扮,談吐皆能分辨。

而許婉然她們這些女子,更容易分辨出是外地人。

因為本地女子,全都大喇喇地行走在街上,周遭皆習以為常,她們卻全都戴著帷帽,蓮步輕移,優雅聲低,極引人註目。

在這裏,許婉然她們才是異類。

曾經在胭脂樓掙紮的娘子們在這些異樣的目光下頗不自在,甚至想逃離。

許婉然知曉她們的過去,也知曉許活和方靜寧的打算,便時不時出言安撫她們放下負擔,還引她們去看街上那些和男子一樣做工賺錢養家的本地女子。

一群娘子看著本地那些爽利不遜於男子的女子們,不禁失神和向往。

對方瞧她們,也稀奇不已。

她們路過一個賣當地首飾的小攤,受到牽引,便停下腳步。

一群娘子正為沒見過的首飾風格新奇時,遠處有些騷亂。

許婉然怕擠怕磕碰,沒跟她們擠在小攤前,而是站在不遠的空地上。

馬蹄的踢踏聲越來越近,許婉然聽到動靜側頭去看,一匹高頭大馬正從她面前飛馳而過,掀起了她的帷紗。

高大的頭馬上,雄烈英武的男子回眸一瞥,便率一眾騎部繼續向前奔馳。

他們同樣驚擾了其他娘子們,還在張望著那些人的背影。

小攤主認出那些人的軍服,道:“他們是玉蒼軍,不知道怎麽來雲中城了。”

許婉然微微蹙眉,若在京中,決計不會允許官宦貴族如此鬧市策馬疾馳,驚擾百姓。

尤其打頭那人,眼神桀驁,渾身的兇悍煞氣,與之對視,便心生凜意,恐怕上過戰場殺過敵,是刀口見血的人物。

需得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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