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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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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事情出現和發展得太過快速,如同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自景帝登基以來,引得半數朝臣口誅筆伐,唯有成王一人。

平南侯府並未抓到縱火之人,平南侯許伯山也沒有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控告成王指人縱火,但成王一貫作風囂張,白日裏平南侯府世子年少氣盛,剛帶人繳了胭脂樓,晚上平南侯府便失火,朝臣們揣測成王懷恨在心順理成章。

官員們彈劾成王的罪名多如繁星,不過真正能定罪、定罪到何種程度的證據還需要調查清楚。

而成王,根本經不起推敲。

陛下當朝震怒,下令圈禁成王和忠國公府。

成王和忠國公魏高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地喊冤,也未能改變陛下的決議。

景帝最不能容忍的是便是結黨營私,偏偏成王利用胭脂樓的女色拉攏威脅拿捏朝中官員,朝臣們不能容忍的則是成王殘暴不仁、睚眥必報,於他們心中,成王涉嫌拐女子為娼,都是次要的罪名。

查理成王和忠國公府之事移交到了大理寺和禦史臺,縣衙只負責錄一些證人口供以及暫時看管胭脂樓幸存的所有人,同時也得考慮事了後這些人的安置問題。

幸存有一百多人,除了前期因為牽扯比較廣直接關到了縣衙大牢的,剩下的幾乎全是樓中的女侍。

舞姬、樂工、妓女等都是賤籍,但胭脂樓這些女侍,成分相當覆雜,有一小部分人,確實是被家裏人賣至樓中,大部分人,是從各地拐到京城的,也就是說,原本是良民。

縣令召集縣衙諸官,群策群力,共同商討一個妥善的安置辦法。

縣丞道:“若是能予些賠償,送回原籍便是。”

縣令身為一方父母官,有些猶豫地嘆氣,“畢竟是……若是這般回籍,人言可畏啊~”

莫說她們淪落到了風塵中,清白早已沒了,只說尋常人家,女子若是丟失個一夜,名聲都要受損,激烈些的便要以死謝“罪”。

世人的唾沫,就要逼死她們了。

只是因為貌美,便受無妄之災,實在可憐。

許活坐在幾個縣尉中,沈思著,並未發言。

成王的罪名蓋棺定論,還早。

縣衙初步討論,待到事情有結果,這些女侍確定無罪,了解她們是否有出路,是否想要回籍,再行計較。

散會後,許活走到幸存女侍的所在處,還未進去,便聽到兩個衙役的對話。

“瞧見那個長得楚楚可憐的了嗎?”

“瞧見了。”

“聽說她為了不遭虐待,主動答應接客服侍人。”

“嘖嘖,這骨頭也太軟了。”

“不過骨頭硬也沒什麽好的,還要被那些護衛糟蹋。”

“不如一頭撞死,還能保住幾分名節……”

裏頭,不少女子註意到他們的眼神,即便不是每一個都聽到他們的話,也都不堪忍受地低下頭。

兩個衙役要去議論旁人,正說是哪個人的恩客來打點,還想要將人帶回府裏做妾,忽然瞧見了許活,連忙住嘴,訕笑,“許縣尉……”

許活一臉正色,駁斥方才二人的話:“有骨氣固然可敬,保全自身也無甚好指責的,若論可恥可惡,加害之人才該一頭撞死。”

兩個衙役點頭哈腰,“是是是……”

許活知道二人並不是真心誠服,便又嚴厲道:“這世上總有至親,不在意兒女名節,只在意他們能否活著,我等既為官吏,維護律法公正,救百姓於水火,更得近人情,莫要再說風涼話。”

況且,誰又能完全置身事外?誰又能保證類似的事情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兩個衙役露出了羞愧之色。

許活看著二人,並未怪罪,只教他們日後謹言慎行。

男子的身份便是有這樣的好處,他們認為她與他們同伍,她這般言說,他們只會言她品德高尚,但她若是作為女子來說這些話,不肖多說,很大一部分人必定要言她乃是偏心維護,並非公正,還有一部分人要排斥異己。

反倒是女子,過於包容,鋒銳之意欠缺。

就像眼下,許活不過是說了一番話,裏頭許多女子看向她的目光皆帶著感激動容。

明明她此刻是男子的身份,而她們的苦難,也來源於男子。

許活原本想要進去見一見媚娘,她也在幸存之列,不過此時又沒了意興,該問的縣衙早就幾番盤問,口供上白紙黑字寫著,總不能因為她仍有所懷疑,便要去增添她們的痛楚。

算了。

許活轉身。

媚娘站在人後,靜靜地目送她離開,眸光閃動。

這些女子沒一頭撞死,便是還有求生之意,偏又可預見的舉步維艱,許活救了她們,她的一番話無異於一方猛藥,為她們堅持下去多註入了一分生機和希望。

許活回到衙內,特地召集眾衙役,三令五申,不準非議那些女子。

衙役們皆聽命於她,換班守衛“人證”時態度越發端謹。

……

胭脂樓著火,周遭百姓怕火勢蔓延都自發地過來救火,天一亮,這把“火”便傳得沸沸揚揚,而朝堂上鬧得那樣厲害,成王府和忠國公府突然被重兵把守,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成王的惡行也徹底傳開。

成王的所作所為,是真正與百姓們息息相關的事,也真真正正地鬧得滿城風雨,連街頭巷尾都在討伐成王和忠國公府。

還有百姓朝著兩府揚糞水,揚完拔腿就跑,把守的衛兵逮人不算上心,自然逮不著,但罪罰未下,爵位仍在,上官只能調更多的衛兵,把守的範圍也加大,總算稍稍遏制一二。

而想要洩憤的百姓無法靠近兩府,便遷怒了與他們有姻親的人家,認為他們沆瀣一氣,揚糞倒泔水、石頭砸門等等,有人過來抓便一哄而散,滑不留手。

平南侯府則因為眾所周知的嫌隙和倒黴起火,免遭了這一“劫”,不過迎來了另一個小麻煩。

一出事,忠國公府便得到消息,先一步派人到各個姻親家求人幫忙,除此之外,還想保存些財產,以備後來。

方靜寧也收到了外祖母的一匣子金子。

她顧念舊情,自然想要力所能及地幫上一二,卻不知這樣的“寄存”是否合規,也怕給許活和侯府帶來麻煩,便帶著那一匣子金子來到正院,請示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極滿意她拎得清,便道:“國公府這樣慌張,恐怕他們確實做了許多不妥之事,這筆錢便是贓物,決計不能留在侯府,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憂,且看罪名如何,有可能女眷的嫁妝不會被抄沒,若是定罪重,你想稍作打點,也合情合理,只需與榮安或者侯府提前商量,免得行事不妥。”

方靜寧感激又感動,留下那匣金子由老侯夫人處置。

她一回蘆園,婆母鄭氏又派人叫她去西院。

鄭氏前段時間,對方靜寧的態度有些小心提防,發現她安生地留在侯府,自以為她應該是沒發現,態度便恢覆尋常,此時得知忠國公府許是要遭殃,自覺方靜寧更好拿捏。

是以,鄭氏見到方靜寧便頗為嚴厲道:“國公府的事,不能牽連的侯府,你若是個懂事的,便該知道避嫌。”

方靜寧垂著頭,順著她道:“是,靜娘省得。”

鄭氏每每教訓她,皆是這般如同打在棉花上,自然是不甚舒爽,“我教導你,你莫要以為可以隨意敷衍。”

方靜寧乖順道:“靜娘不敢敷衍。”

鄭氏心裏頭不上不下,又不滿找茬,“這幾日我身體不適,你便日日來西院兒侍疾……”

方靜寧這些日子擠兌許活慣了,性子釋放,加之忠國公府的事心情不好,聞言便不輕不重地給了個軟刺,“母親不適,兒媳侍疾理所應當,只是還望母親避讖,實在不吉利。”

她是說晦氣話說出口,可能會一語成讖。

鄭氏氣到,指著方靜寧斥道:“牙尖嘴利,看來不罰你,你是不知道何為孝道,你給我去外面跪著!”

方靜寧沒有頂撞“不孝”,果真出去跪著了。

鄭氏便教人敞著門,坐在堂內瞧著她。

此時日頭已經西斜,但仍有幾分熱意,方靜寧穿得輕薄,沒多久膝蓋和腰便有些酸痛,額頭也微微浮起汗。

小荻等婢女憂心忡忡地跪在她身後,陪著她。

大概過了一刻鐘,方靜寧身子晃了晃,向一側歪去,“暈”了過去。

“夫人!”

小荻等婢女驚慌失措。

鄭氏在屋內乘涼喝茶欣賞兒媳受罰,見她暈倒,驚地站起來,神情慌張地埋怨:“怎麽這樣嬌氣,我也不過是輕罰她。”

她想給自己脫責,然而小荻慌忙背著方靜寧回蘆園,急匆匆著人請大夫,整個侯府便全知道二夫人體罰兒媳致使體弱的世子夫人暈倒了。

老侯夫人和侯夫人文氏親自去蘆園看望過方靜寧,轉頭,老侯夫人便去西院關門訓斥了鄭氏,命她這些日子“消停些待在西院”,也就是禁足。

鄭氏覺得方靜寧是裝得,為了陷害她,但當著老侯夫人的面,敢怒不敢言。

傍晚,許活下值回來,得知方靜寧暈倒,便立即回蘆園看她。

方靜寧躺在床上,面對許活時不禁露出愧疚之色。

她藏不住神色,許活便知曉這暈倒有水分,她並未責怪方靜寧,只道:“‘病’了就暫時別理府外的事情,無論誰來找你,皆托病不見吧。”

方靜寧仍有幾分不安,“害祖母和伯娘繼續為我擔憂,我心裏過意不去……”

許活含笑說了一句“傻”,“大可告知祖母和伯娘你並無大礙,只是為了減少些麻煩,才出此下策。”

方靜寧眼神一呆,隨即懊惱。

她這一年多在侯府養得好,前些日子掉下去的肉,這幾日又養回來些許,臉頰有些肉。

許活早就想捏,此時便伸出了手,捏了一下趁著方靜寧發火之前,趕緊松開,道:“我看看你的腿。”

方靜寧火還沒發出來,一聽她的話,便縮了縮腿,“沒什麽大礙,莫要看了……”

“看看才能放心。”

許活堅持,作勢撩起她的裙。

方靜寧害羞地抓住她的手,小聲道:“別、別看了……”

許活又不是男子,只是看腿,她便羞成這模樣。不過許活瞧她這躲閃的靈活勁兒,也確信她可能確實沒受什麽傷,便不再勉強。

……

皇室失德,民間聲望受損,陛下嚴令大理寺迅速查明。

先前是陛下有意縱容成王,如今陛下不再縱容,成王和忠國公府確實經不起推敲,罪名幾乎都成立,成王和忠國公府也在證據之下大部分供認不諱,唯獨不承認縱火。

然而即便沒有縱火之罪,他們也罪大惡極。

景帝盛怒,直接貶成王為庶民,終生監禁,忠國公府亦是奪爵抄家,魏高父子和二房魏志直接發北,其餘有罪者皆依照罪名入獄監禁。

德妃去向陛下求情,景帝直接剝了她的妃位,打入冷宮。

除他們之外,還有些與成王從前練習緊密的官員,也都落了罪。

同一天,太子進言,立法嚴令官員不可狎妓,嚴懲拐賣女子幼童,嚴格約束人口買賣,嚴令三教九流登記造冊等諸項新制。

不少朝臣也都附議。

皇室需要挽回些許聲望,景帝極力支持太子,迅速頒布新令,全無阻礙。

許活知道方靜寧無法對魏家一些人置之不理,便在忠國公府抄家時,親自過去請官兵們不要驚擾到女眷,再想稍作安置,則是還得等。

而她,心中仍有些疑惑未解,且因為成王和忠國公府否認縱火,心中的不解更深。

縣衙根據證據和幸存者口供,推測是有對成王忠心耿耿或者受威脅的某個樓內的人下毒縱火,並且將門從裏面鎖上。幸存者之所以沒有中毒,乃是因為沒有胃口,並未進食,才幸免於難。

合理。

但當日出事,當日便縱火滅口洩憤,便是成了,也對成王和忠國公府不利,看起來蠢得太過了,成王和忠國公府再如何,會這樣無腦嗎?

許活也了解過侯府的走水,發生在前院,前院下人護衛皆多,離侯府主子們住處頗遠,想要縱火,為何不往離他們住處更近的地方?

就像是……並不是真的想針對侯府。

反倒更像是在故意引起人對成王的激憤……

等到成王他們在罪名頗多頗重的時候,仍然否認縱火,許活便越發覺得她的猜測恐怕並不僅僅是猜測。

旁人不知道她並非偶然救人,有人知道。

她在其中究竟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許活必須得去見見媚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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