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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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晴天霹靂。

許熙楞了整整半分鐘:“你說什麽。”

她以為自己幻聽了。

“有什麽病?”

“前面那句。”

魏傑不懂許熙讓重覆一遍幹什麽:“都是男的, 一起——”

許熙腦子嗡嗡響,想說“這個玩笑不好笑”,然而看了看魏傑, 他這次還真沒跟以前一樣嬉皮笑臉的,一副“就是這樣啊”理所當然的模樣,甚至已經開始解褲子,準備上廁所了。

他、真、把、她、當、男、的、了。

許熙顧不得太多, 一把拽住他的褲子往上提:“你先別脫!”

魏傑:“???”

突然被抓住褲腰帶。

除了在周允競面前,許熙還是比較直接的。

她用了一會兒找回聲音,艱澀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是個男的。”

這次震驚的人輪到了魏傑:“???”

他眼睛瞪大三秒, 轉過頭,上下打量她,突然忽的反應過來,這麽一反應過來,仿佛大腦從第一面就設定下的錯誤程序被修正, 越看越不像了。

但他仍舊心存僥幸, 死鴨子嘴硬:“你不是嗎……?”

許熙已經找不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我應該是嗎?”

兩人面面相覷, 魏傑瞳孔地震,立刻把褲子緊了又緊:“你放手!”

許熙默默放開。

在魏傑接下來的解釋中,許熙終於知道了他誤解的緣由。

“你你你,開學第一天,咱倆第一次見面你騎那麽大一個山地車,嗓音都是低啞的,你個子還那麽高, 頭發一直就這麽不長不短沒紮起來過, 也從來都不穿裙子,再說了, 我當初叫你哥們兒你都沒反駁的啊??”

……

如果許熙思路清晰,一定會一條一條和他捋。譬如那山地車是表弟的,再者騎個大山地車又不限制男女,頭發和不穿裙子都是因為從小到大習慣了,女生留鯔魚頭(雖然許熙沒有特地留發型都是隨便剪一剪,但據反饋,看起來是這種不錯的效果)的也不是沒有,只是平城這邊見得少而已,當初他叫她“哥們”是第一次見面,她沒必要反駁一個陌生人,還以為那是他稱呼所有人的口頭禪。

……

但當下情況如此混亂,許熙只能抓住其中的一兩條:

“我那時候嗓子是水土不服發炎,過兩天就恢覆正常了。”雖然她的聲音正常情況下也沒有很甜美,但不至於被認為是個男性吧……

“你好了之後,後來我以為你原聲就是這麽娘娘腔,愛夾著嗓音說話。”同理還有她玩的娘炮游戲。

“我個子哪裏很高,就一米七。”

“和我一樣啊,還不高嗎?”魏傑認為自身已算鐵骨錚錚的男兒,“女生很少有這個身高吧!”

“對不對,我說的很有道理吧?”

許熙:“……”

發言簡直可以被評為刻板印象大賞。

下意識瞟向自己的胸,平平的。

回想起魏傑的手機壁紙,許熙最終咽下了所有話語。

明明槽點太多,魏傑卻擁有一套成體系的、“強大”的邏輯,加上酒精逐漸在許熙身上發揮作用,思維遲緩,一時間還真被他說服了。

“再說了,咱們班,什麽時候允許男女坐同桌了?”

這麽一想,好像除了她和周允競,還真的都是按照男男,女女安排的座位。

她腦海中抓到什麽,一頓:“是只有你這樣認為,還是大家都認為我……”

周允競呢?

這麽愚蠢的事當然只有魏傑能幹得出來,畢竟大家都有眼睛和腦子。

但承認只有他產生了誤會,就等於承認他是唯一的腦殘。魏傑試圖拉所有人下水,眼神飄忽,挽尊道:“應該都和我想的一樣。”

畢竟男生集體之間很容易達成共識,很默契。

許熙崩潰了。

魏傑眼神繼續飄忽,覺得自己丟大發了,傳出去得顯得自己多豬腦:“今晚的事情,能別說出去嗎。”

許熙覺得更丟臉的是她,很混亂:“我冷靜一下。”

魏傑尿意盡失,不敢在這尷尬的環境中多呆,再次確認褲子穿好後,開門就跑。

留許熙一個人站在衛生間裏,緩了又緩。

直到想起來時間,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發現已經晚上九點多鐘了。

屏幕上方狀態欄顯示:“momo,你的帖子[樓主暗戀一個男生,近期……]已經有了7條回覆,20個點讚,點擊查看新動態。”

許熙下意識點進去。

【主樓描述的太籠統,沒辦法具體分析】

【如果lz也覺得他對你有意思,那就沖唄!!!加油!】

【沖!不然怎麽確定他喜不喜歡你呢?】

【作為一個(暗戀)過來人,不建議像樓上那樣直接就沖,網友只是愛瞎起哄,但後果卻確確實實是需要現實中的你本人承擔的。有句話叫做世界上最大的錯覺是他也喜歡我,處於暗戀中的人都會很敏感,想的也多,昨天他對你笑了下,今天你們倆碰了一下,其實在對方看來很正常的社交行為,都會被暗戀者在腦海中加慢動作BGM各種構造誇大,別問我為什麽這麽清楚,因為當初我就是這麽小醜,最後連朋友都沒做成,超級無敵尬尷】

【樓上那麽長一段話,說的很中肯了,不建議盲目沖+1】

【前面也不用一棒子打死,多挫傷lz的積極性。還是要看對方有沒有生理性喜歡咯,真喜歡一個人是控制不住和TA親親抱抱的欲望的,我每次見我對象都想擁抱接吻and sex】

【細說sex】

……

最後一句話引向了奇怪的方向。

許熙的視線停留在“生理性喜歡”幾個字上,想,周允競從來沒有對她親親抱抱的想法,也沒有表現出類似的行為,只有她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最關鍵的是,無論如何已經不重要了,許熙想起魏傑的話,暗戀的人都把她當作男生了,還有什麽好分析的。

她胡思亂想那麽多,又去求助朋友,又去發帖咨詢,到頭來周允競連她的性別都沒搞清,把她當成“他”,從一開始定位就錯了,都是無用功。

內心的驚濤駭浪翻滾完,只剩下麻木。

許熙把手機關了,恍恍惚惚地推開門走出去。

周允競正在中島臺倒水,聽見動靜,擡眼瞧見許熙的表情,以為她在發呆:“出來了?想什麽呢。”

許熙:我想死。

終於有比表白失敗,更令人傷心的事出現了,那就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表白的時候,發現一直在被暗戀對象。

當兄弟。

此刻的許熙就像是吃到了一盤土豆絲炒姜絲,再不敢輕舉妄動,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雖然她本來也就沒有什麽手段。

許熙思緒回攏,擡眼看過去,露臺、客廳都空無一人。

見她四周張望,周允競開了口:“他們沒等到你,先走了。”

事實上,不是沒等到許熙,而是曹一恒和冷茁壯都看出來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很自覺地不再當電燈泡,特地給他們留出點獨處的時間,離開時眼神傳遞出的信息很豐富。

露臺已經被一群人很自覺地收拾幹凈了,她的包被拿回來放在客廳沙發那兒,還有個她沒喝完的啤酒罐孤零零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聽到周允競的話,許熙轉向沙發,胡亂點了下頭,沒看他:“那我也——”

“這麽著急,”周允競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後,截斷了她的話,修長的手指握著玻璃杯,遞給她,“喝杯水。”

“……不用。”許熙依舊沒擡眼,同樣也沒有接,害怕再和周允競有什麽肢體接觸。

倒不是說她不再喜歡周允競,與之相反,正是因為太喜歡,所以簡單的、哪怕手指碰在一起的動作都會讓她想得更多,渴望更多。

而剛才得知周允競和魏傑一樣以為她是同性別,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單戀就會顯得很難堪。

這件事太猝不及防,她還沒有調理好。

“我喝這個就行。”許熙的聲音悶悶的,順手拿起茶幾上還剩一半的啤酒罐做代替,唇碰上罐沿,喝了。

瞧著她的動作,周允競略略挑了下眉:“第三罐。”

他收回遞出去的那杯白開水,緩緩打量著她,頓了頓:“許熙,你對啤酒過敏?”

“啊,”許熙一怔,不知道他怎麽會得出這一結論,“沒有。”

“那你怎麽看起來不太舒服。”他說。

許熙感到自己正在被周允競觀察著,他很擅長審視別人,目光像一把能將對方完全剖析開來的刀,鋒利。

而也正是如她所感,周允競的確看出了她的不對勁,看出了她的反常,她的局促,從出了那個洗手間開始,許熙連一貫在他面前的猶疑都沒有了,更多則像是一種帶著抗拒的心如死灰。

他不明白:“出什麽事了?”

面對周允競的問題,許熙的嘴唇張了又合,還是沒說出口:“沒事。”

“真沒事?”

“嗯。”

見她拿包,又問。

“要走?”

“嗯。”

一場幹巴巴的對話,一場無效的互動。

周允競看著她的動作,聽著她說的話,瞇了瞇眼,突然就有些煩躁,預想之中並不是這樣。

許熙像蝸牛,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縮回自己的殼,在相處過程中的前期,周允競認為這很正常,而如今到了現在,她還是這樣。為什麽。

他以為他做的足夠多,引導的足夠多,已經讓她有信心。

周允競站在離她五步的距離,點了頭,漆黑的睫毛壓下來,神色難辨:“行,走吧。”

許熙嘴唇動了動,但還是沒說什麽,喉嚨像被悶濕的棉花堵住了一樣。

她低頭,挎著包走向玄關,而周允競轉身上樓。

餘光瞟到兩人朝著相反的方向,和越來越遠的距離,許熙突然感覺到難過。

一時之間站在原地。

許熙覺得真是奇怪,明明是她說要離開,是她說要走,真到要走的時刻,反而又舍不得了。轉念一想,其實她本就計劃著、期待著,借此聚會在今晚多和周允競相處久一點,多在他身邊待一會兒的,不是嗎?

現在搞成這樣。

重要的是,她實在不知道以後要怎樣和他相處了。

頭很暈。

許熙感覺很可笑,又有點心酸,原來真的是她想多了,是庸人自擾,是自作多情,她終於敢大膽一次猜測心上人對她也有意思,結果卻等來對方把她當同性的消息,從一開始就不在範圍內。

是因為她真的不漂亮,還幹癟,粗糙,才會被認錯的吧?

好丟臉。

在周允競走上第四個臺階的時候,她哭了。

反應過來的那一刻,淚水已經在臉上淌,視線模糊的一片,只聽得見鞋子踩過冰冷地面的微響由遠及近,再清晰的時候,許熙看見他的人。

兩人的視線直直對上,周允競看著她的眼淚,再朝她走一步。

玄關狹窄逼仄,在楞怔中,許熙退無可退,單薄的後背抵在門口處的置物櫃,上面掐絲琺瑯的空花瓶一晃,而前面是周允競的胸膛。

兩個人都喝了酒,呼吸交錯,目光灼灼。

心口起伏,酒精升騰。

她不知道周允競怎麽過來了,他不是也轉身離開了嗎?

許熙下意識伸手就去抹眼淚,而這一剎那,察覺到她的動作,周允競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住,不讓動,就這麽直直看著她發紅的一雙眼睛,聲音低:“怎麽哭了。”

秋雨忽然降臨了。

許熙別開頭,試圖躲避開他的視線,掙了下手腕,沒掙開,聲音盡量保持平靜:“能不能別看我。”

拜托了,給她留點自尊吧。

周允競沒松開,另一只手單手把玄關處的燈關了,“啪”的一聲,只剩下遠處客廳光源,形成明暗的兩個世界。

他的體溫,她的眼淚,昏暗的玄關,窗外淅瀝的雨聲,以及徹底上腦的酒精,都匯聚在這方寸之間。

在蒙蒙的雨聲中,握著她的那只手出了潮濕的汗,周允競低聲道:“第一次見你這樣。”

替他擋傷的時候沒哭,被汙蔑的時候沒哭,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也沒哭,常常咬牙,常常隱忍。

而現在,她哭了。

許熙本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卻終於抑制不住,一聽見他的聲音,又不行了:“不是第一次。”

這句話音落,周身陷入一片寂靜,許熙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皓月當空的秋夜,回到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心緒一層一層地壓上來,良久,久到像是過了千萬個光陰,把喜歡他的、不能靠近他的那些日子又重回了一遍,才說:“第三次。”

在他莫名的神色中,她啞著聲音說:“見到你的每一次,我都在哭,這是第三次。”

那時候許熙還很稚嫩,面容和身材都與如今相去甚遠,作為四年前偶然遇到的路人,周允競不放在心上,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合情合理。

“我知道你不記得了,但我一直都沒忘記。”

像是帶著一種崩潰到隨便吧的心情,情感戰勝理智,她抑制住顫抖的指尖,繼續說了下去:“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附中的天臺,不怕你笑話,那天我本來想……死掉來著,但你去拍照,還讓我從高處下來,我就想我怎麽能煞風景,於是真的下來了。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那裏,沒說上幾句話,因為你,我才知道那天是中秋。”

團圓的日子。

像是害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沒有勇氣重新開口般,她接著道:

“第二次,那一天下了特別大的雪,特別冷,我被欺負的快要死掉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最後一個人居然是你,”她實在沒有多少幸福的、值得的時刻,在真切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時,那個中秋夜,與他站在一起,竟然是回憶中難得平靜的一幕,“那個時候我才久違地,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遺憾,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就這樣萍水相逢,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時候了。”

故事還未開始,便到此為止了。

些許遺憾,些許惆悵。

“然後你就真的出現了,那麽巧,”巧到許熙以為上天顯靈,周圍事物全部模糊,只有周允競再次出現在她身邊,“你又救了我一次,但我察覺到自己在哭,灰頭土臉,太狼狽。想和你再見面,又不想在那種情形下見面,於是我不敢讓你看清,就低著頭逃跑了。”

所以,許熙從來不覺得她對周允競的感情來的隨隨便便。

要是隨便就好了,她就可以在痛苦的時候,在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把他忘記。但忘不掉。

“再後來,總是會時不時地想起你,後來過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她頓一下,偏開頭,仍舊不看他,最終艱澀出聲,眼淚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地往下掉,“原來是真的,喜歡你。”

許熙已經徹底陷入了醉酒狀態,有生以來從沒連續說過這麽多的話,卻說的字字真心。

一場艱難的情話表白。

原來從還不懂愛的含義的時候,就愛上了一個人。

希臘神話中,西西弗斯因觸犯神明,被諸神懲罰,要求他把一塊巨大的石頭推上山頂,而由於那塊石頭太重,總是在半途中又絕望地滾下去,前功盡棄,西西弗斯只好日覆一日地重覆。

許熙覺得自己成為了西西弗斯,此去經年,終於把這塊巨石推上了山頂,卻不知道還會等來怎樣的審判。

她把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倒豆子似的,完全扒開給他看了。

許熙視線看著壁紙上細細的花紋,等待著未知的審判,在剛才坦白的過程中,周允競始終不發一言。

她想,他們要結束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一秒,兩秒,都沒有人說話,然後,在淅瀝的秋雨中,她聽見周允競的聲音:“這些話,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四年前的事,太遠了,周允競的確不記得了,聽到許熙提起,才打撈出一些印象。

那時周允競的母親剛去世不久,連一個簡單的葬禮都無法擁有,他沒能見母親的最後一面,甚至連她真實的死因都不知道。

不是什麽好的時光,也無暇去留意旁人。

“我不敢,”聽到周允競的話,許熙分辨不出他的態度,眼睛在昏暗的空中眨了一下,才輕聲說,“我太差勁了。”

後來她得知周允競的真實身份,她甚至想,要是周允競只是一個平凡的男生就好了。沒有那麽多光環和頭銜,不是誰的兒子,不是他們嘴裏說的“哪哪家的少爺”,她就更能有底氣一點了。

但周允競就是周允競,單名字在那裏,就是一座優秀的豐碑,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勇敢者才能獲得愛,而許熙只是一個膽小鬼。

許熙只察覺到握著她的那只手腕緊了緊,一股力道將她拉了過來,向他身邊靠,“許熙,看著我。”

許熙不知道周允競要她看他做什麽。

許熙以為,周允競會抵觸她的告白;又或者,以一貫游刃有餘的姿態,調侃兩句她真是愛哭。

而周允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答案。

視野一晃,終於看過去的瞬間,沒有游刃有餘,沒有漫不經心,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漆黑的眼睛與她對視。

在許熙惴惴的心跳中,他一字一句道:“你很好,一點也不差勁。”

許熙覺得自己又要哭了。

眼前這個勇敢的、怯懦的,會說情話的、言語笨拙的,堅韌的、脆弱的,偷偷在臺下為他揮舞旗子的,會為他買花到忘記時間的,因為他流過很多次淚的女孩兒。

連喝醉的時候都可愛。

周允競無法不心動。

也不願意再讓她總是一個人偷偷的難過。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還像這樣哭過多少次?

周允競手指撫上她的眼下,擦去眼淚,他在昏暗中看著她的面容,良久,喉結滾了滾:“不哭了,寶寶。”

……什麽。

許熙毫無心理準備地聽到這一稱呼,以為自己幻聽了。

從來沒人這樣叫過她,大腦一下子變得更空白,劈裏啪啦地像有煙花炸開。濕潤的睫毛連一動都不敢動,反應過來後,想問“你剛剛叫我什麽”,又覺得太直接。

今晚沖擊她的事情好多,許熙覺得自己成了一團被攪來攪去的漿糊,然而見周允競還在等著她給個反應,她超負荷的大腦只好指令著她的嘴巴說:

“你、你是把我當做你的好兄弟,才叫寶寶的,對嗎?”

等著給反應的周允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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