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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向著四海的逃亡③ 愛與恨與天才的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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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向著四海的逃亡③ 愛與恨與天才的斡旋……

及川扭傷之後, 霧島源司沒去看望他,雖然就在隔壁,但他去及川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主要原因是他有點融入不了及川徹五口之家的氛圍, 他們好像是上天組合的最優質完美的家庭。

開明上流的父親, 慈愛賢良的母親, 優秀時尚的姐姐,調皮可愛的孩子, 還有及川徹這個帥氣聰慧的兒子。

這樣的家庭少一個人、多一個人都是不完美的, 和及川徹一樣都充滿愛和蓬勃的生命力。

這樣的家庭是從小就被霧島源司認為是完全與自己陌路的存在, 他既不喜歡或討厭, 也不羨慕或嫉妒, 只是單純和自己人生無關而已。

如果不以這樣的常識活下去,他恐怕真的會產生嫉妒或者厭惡的無端情緒, 這對他繼續成長是很不良的影響。

而且見那麽多人愛著及川徹,他就覺得自己的愛並無特殊之處,甚至有些幼稚與拙劣,及川徹更是嚇過他, 如果讓老爸老媽知道他們的關系,後果很嚴重。

帶著和及川徹交往秘密的他, 在及川徹家更是手足無措,怕和及川徹多說一句話都會引起他家人的懷疑,成為這樣家庭的破壞者。

最後只能逃避地躲在房間裏, 一眼也沒去看過及川徹, 同時還被對及川徹寸步不離地照顧他的承諾而煎熬著。

及川徹似乎還傷得挺嚴重的, 第二天沒有上學,一整天都沒有出過門,也沒有開過窗, 就像他們沒交往之前——他那次發高燒一樣。

不過晚上,巖泉一突然發消息給他,說明天及川徹就要上學了,讓他是不是可以考慮接送及川徹。

霧島源司一拍大腿,心道:是啊,我怎麽沒想到!

他終於發現了自己的,不被及川徹家人替代的用武之地,對巖泉一感激不盡。

第三天及川徹出門,看見已經在自行車上等他的霧島源司,他先是驚訝到楞在原地,然後又撅著嘴,擡起頭眨眨眼,讓眼睛裏的水霧倒流回去。

最後咬牙切齒地,又帶著笑意地說道:

“……算你還有點良心。”

霧島源司本想告訴他是巖泉一讓自己來接他的,但是覺得他應該知道,所以就沒講。

他們連續好幾天,上下學都在自行車上聊天,及川徹似乎也不再怪他了,光明正大的從後面抱著他,又總是妙語連珠,讓霧島源司很開心。

或許是摔傷腳了,自矜於傷員的身份,他十分依賴霧島源司,霧島源司其實也還蠻喜歡他寵著他的。

對及川徹幾乎是有求必應,送飯、送水,連上廁所都要呼叫他千裏迢迢從二年級的教學樓過來扶他。

霧島源司很滿意,有種自己的愛意得以抒發的甜蜜感。

好像下一秒就要說出,及川徹一輩子腳不好都沒關系,他會一直照顧他。

他覺得自己可能又哪裏把及川徹惹生氣,不過現在他們肯定已經和好了。

*

和烏野比賽那天,及川徹因為扭傷沒來,而他其實就是為了贏這場比賽努力訓練,導致扭傷的。

矢巾秀和霧島源司算是初次在正式比賽上配合,拿著排球十分緊張激動。

升入高二之後,他覺得自己距離為霧島源司托球更進了一步,等及川徹畢業,他就是青葉城西正選的二傳了。

他本來還挺擔心影山飛雄要來青葉城西搶了他的位置,但最後沒來,實在松了一口氣。

可惜第一局霧島源司就靠發球拿下來了,矢巾秀毫無展示空間。

連自由人和王牌主攻手都沒有就位的烏野高校,實在是差得太遠。

澤村大地安慰眾人,尤其是橘紅色頭發緊張到口吐白沫的日向翔陽,他被霧島源司發球全程針對,心態大崩,躺在地上不斷重覆著霧島源司日本國青隊隊員的身份。

——這就是JAPAN的實力。

不過烏野沒有被第一局的挫折擊倒,很快重整態勢,第二局澤村大地總算接住了發球,奪回了球權。

但依然打得毫無配合,影山飛雄還被日向翔陽的發球砸中了後腦勺。

“和這些家夥打球,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啊。”花卷貴大吐槽道。

霧島源司也挺認同的。

等到及川徹來的時候,比賽已經接近尾聲,第二局的23-16。

及川徹突兀出現在排球館,一進排球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本來安靜的看臺上的女生們都在對著他歡呼。

他看了眼排球比分,又看了看影山飛雄,還笑著沖他打招呼,目光完全沒落到霧島源司身上。

霧島源司不知為何有點落寞,剛好輪到他發球,他第一次產生了‘我得發個好球’這樣的思維。

然而——

發球出界。

出界後,青葉城西隊員、觀眾、甚至包括嚴陣以待、賭上尊嚴接球的烏野,都紛紛震驚地看向他。

這還是霧島源司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發球失誤,連他都在看著自己的掌心發楞。

入鈿教練忍不住呵斥道:“霧島,不管面對什麽敵人,不要太放松了!”

霧島源司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這是他初次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對排球的控制。

及川徹在一旁冷眼看著,霧島源司鮮少地感到一絲羞愧,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同時還有一股恐懼重新溢滿他的心頭。

烏野拿到球權之後,被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突然的快攻得分。

看著落地的排球,及川徹隱隱地興奮。

或許影山飛雄就是這麽幸運,即使再多阻礙多少猶豫,他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天地。

小個子的攻手日向翔陽居然有不輸給自己的速度……霧島源司突兀產生一種危機感,雖然他告訴影山飛雄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但他深知只有天才才能無視這個世界的規則。

“矢巾,球給我。”霧島源司突然說道。

矢巾秀立刻明白這句話的分量,很快配合出了更快更強的快攻拿下了這一局。

入鈿教練也不由得露出笑容,雖然矢巾的二傳能力比之及川徹不算突出,但霧島的才能哪怕發揮出百分之八十也極具統治力。

霧島源司贏下來之後,矢巾秀興奮地找他擊掌,他連忙伸手回應,然後轉頭去看及川徹,他正和入鈿教練聊著什麽。

霧島源司握了握拳,想要過去找他,卻又被影山飛雄纏上。

他毫不客氣地問自己剛才他和日向翔陽的快攻如何,有沒有需要改正的地方。

霧島源司想快點回答影山飛雄,日向翔陽就突然跳出來打斷了他。

“小氣山,你和Japan的關系那麽好?!又在偷偷進步?”

“走開啊呆子,霧島是我的(重音)朋友,他告訴你聽得懂嗎?你先學會發個正常的球再說吧!”

“……”

教養不允許他離開,霧島於是就看著眼前的兩個幼稚鬼纏鬥了半天,再回頭及川徹已經不見了。

直到一切結束,搜尋好久及川徹未果的霧島源司,終於在自行車停車棚處看見了及川徹,似乎在等他。

“你剛才去哪兒了?”霧島源司好似失而覆得般地小跑過去。

“和我超可愛的學弟小飛雄聊天,你不也是這麽幹的嗎?”

霧島源司被他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莫名其妙,深吸幾口氣,平覆心情柔聲道:“今天怎麽來排球館了?腳還疼嗎?”

及川徹冷笑,道:“……原來你還知道問我腳疼不疼啊?”

“……你什麽意思?”

及川徹靠在自行車棚的柱子上,低頭看著手機,甚至懶得擡頭看霧島源司,冷冷地說道:“沒什麽意思,不疼了,過來看我的小學弟打球……我說小飛雄。”

“……哈?”

霧島源司心跳加快,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太陽穴和額頭開始一跳一跳的疼痛,他忽然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大聲道:

“你非得這樣對我說話嗎?!”

“……你在生氣?”及川徹終於擡頭看他,眼裏有些詫異。

霧島源司也才回過神來,深吸兩口氣,他牙齒打顫,開始用力地呼吸,感受了一下之後,確定無疑地說道:“對,我在生氣。”

及川徹笑了一下,冷冷道:“原來你還會生氣啊?原來你還是個人啊?我差點以為你是哪裏做出來的機器人呢?”

霧島源司看著他冷漠的眼神,不斷遞進地追問,覺得好陌生,喉嚨更疼了,眼睛裏甚至開始浮出水霧……

如果他不是人,這些疼痛又是從何而來?

及川徹望著他,再次開口:

“……你生什麽氣?”

“……你、你為什麽不是為了看我,而是看影山飛雄?”

霧島源司已經近乎是大口地喘息,頭的疼痛已經從前葉蔓延到了腦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麽氣,只好跌跌撞撞說出了自己不高興的原因。

“因為我從初中開始就很在意他,因為我比他弱得多,因為他是個天才。”及川徹站到他面前,似乎有些自暴自棄地繼續道:“因為他能打敗我——這不是你說的嗎?”

“……”

見霧島源司沈默,及川徹又冷笑道:“而且你讓我看你什麽?看你發球失誤?看你和影山飛雄一見如故?和矢巾秀配合默契嗎?”

及川徹喋喋不休地刻薄地追問,像也是在發洩心中的諸多情緒,也終於看見霧島源司的眼睛已經蓄滿了眼淚,掛在睫毛上,晶瑩剔透,將落未落。

那滴眼淚讓他有點不敢再直視霧島源司,頭扭到一邊,喉結上下滾動,憤怒同樣在他的身體積蓄一場山火,熾烈燃燒。

“……我覺得很痛苦。”及川徹留下這句話後,側身繞過他離開。

及川徹的最後一句話像是擊潰了霧島源司大腦對情緒控制的防線,他頭部的疼痛甚至蔓延到了後頸,扭頭時甚至能感覺到後頸有東西在沙沙作響,眼前開始慢慢變暗……

他不得不扶住自行車棚的柱子,才能保持穩定。

他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及川徹的註意,他立刻回頭看見霧島源司搖晃的背影,想也不想的沖過去扶住霧島源司顫抖的雙肩。

“小源,你怎麽了?”及川徹焦急地說道,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暢他的呼吸。

“聽得見我說話嗎?小源?”及川徹頓時後悔,語氣中很快也帶著哭腔,他匆匆用手擦幹他的眼淚,顫抖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霧島源司停了半晌才徹底緩過氣來,反手緊緊抱住及川徹,哭著說道:“頭好疼,喉嚨也疼,胸口也疼……”

“對不起。”及川徹雙手無力,除了後悔再無其他。

霧島源司靠在他的肩膀上,哭訴道:“……阿徹,我們不是和好了嗎?”

及川徹沈默,嘴貼著他的脖頸,讓他的氣息和心跳平覆自己的不甘與痛苦。

他好久才像煙一樣的回答,“是的。”

*

他們沈默著回家,霧島源司坐在自行車的後面抱住及川徹,櫻花已經開敗,天氣漸漸入暖,卻依然覺得手腳冰涼。

“我今天很難過。”

今天是他們交往以來最大的爭吵。

“嗯。”及川徹回應。

“我要把今天的事情全忘記。”霧島源司說道。

“嗯,忘了吧,我們都忘了。”

*

及川徹和霧島源司確實算是和好了。

他記憶的能力很強,忘記的本事也很大,說完忘記,第二天就真的完全跟沒發生過一樣。及川徹甚至抱怨光顧著吵架,甚至忘記賞櫻了,以後再也不要吵架了。

四月末、五月初,黃金周期間,井闥山學院邀請了六所學校至東京井闥山本部,進行為期8天的合宿訓練。

其中包括青葉城西和白鳥澤學院,其他幾所學校都算是與井闥山學院交過手,且在全國能夠排得上號的學校。

一共十天的合訓,霧島源司認識了不少在排球上頗有實力的夥伴,及川徹甚至給牛島若利托了球。

青葉城西所有人除了一年級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他。

“在你們眼裏,我就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巖泉一也不由得感嘆道:“呵,及川,長大了。”

及川徹並不給牛島若利面子,“畢竟小牛若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了桀桀桀。”

牛島若利解釋:“請等一下,及川,我是霧島的手下敗將,不是你的。”

牛島若利拒不承認自己是及川徹的手下敗將,讓及川徹有些抓狂,但最後大家還是一笑而過了,好像多年和白鳥澤之間的恩怨徹底消解。

及川徹也有了新的較勁對象——

飯綱掌。

他和飯綱掌經常被評為全國前二的二傳手。

兩人的較勁程度已經到了,小到每天早起爭論誰先踏進排球館,大到IH誰能拿到全國最佳二傳手。

不過一切都在及川徹給飯綱掌介紹認識的漂亮女同學,和飯綱掌暗示及川徹可以在合宿最後一天,和霧島源司到井闥山天文臺看星星而釋然。

倆人瞬間變成了異父異母的兄弟。

合宿的最後一天,及川徹帶著霧島源司來到井闥山學院半球狀的天文臺。

這樣奢華的裝備是青葉城西沒有的。

霧島源司從初中的時候就很羨慕井闥山高中部的天文臺,這裏他來過的次數寥寥無幾,半球狀的內部空間裏,爬上兩米高的樓梯,是天文望遠鏡觀察臺。

周圍的墻壁貼滿了天體運行圖,掛著太陽系行星模型。

霧島源司和及川徹爬上觀測臺,透過天文望遠鏡看見群星璀璨,霧島源司很興奮,津津有味地對及川徹聊起漫天的星辰。

及川徹無奈,看星星這麽浪漫的事情硬生生被搞成了天文課。

不僅沒有拉近自己與霧島源司的距離,反而更遠了。

他又敏銳地發現了霧島源司的另一個世界,他的大腦堆疊了太多並不屬於及川徹的東西,那些東西對於及川徹來說陌生而遙遠,這不由得讓及川徹習慣性的悲哀。

除了排球之外,他並不了解他的一切。

霧島源司能輕易把握並超越他人生的全部,而他永無法丈量霧島源司人生的寬度。

感覺及川徹對天文學毫無興趣之後,霧島源司連忙閉嘴,怕他煩自己。

及川徹下了觀測臺之後,呆呆地看著旁邊的一個地球儀。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自己,他過於關註與自己,以至於周遭的一切都能讓他聯想起很多關於自己。

霧島源司仰望星辰的時候,他只望著地球儀感嘆:“好遠……”

“哪裏?”

及川徹立刻收斂自己的情緒,故意避開那個心中所想的位置,隨便瞥了眼地球儀,說道:“我說新加坡。”

“哦,還好,我下個月要去。”霧島源司擺弄著天文望遠鏡。

“——你說什麽?”

及川徹驚訝地聲音吸引了霧島源司的註意,他回過頭,看向震驚的及川徹,道:“國青隊的正式比賽,在新加坡。”

及川徹先是一楞,接著厲聲道:“什麽時候出發?要去多久?你怎麽才告訴我?”

“你知道啊……”霧島源司皺眉,有些莫名其妙地說道:“我訓練完回來就和你說過了,而且昨天和牛島、飯綱前輩聊天的時候還提了……你還在旁邊。”

“你當時根本沒有和我說是新加坡,你甚至沒告訴我你要出國——難道你和他們兩個說的每句話都要我在旁邊靜靜地聽嗎?讓我覺得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像個局外人一樣,還得笑著祝福嗎?!”

“……?”

及川徹就像是一桶炸藥,一點就著。

天文臺空闊,及川徹的聲音不小,音波在天文臺裏回蕩,十分刺耳,掛在墻上的天文學巨擘的照片都因為憤怒的聲音顫抖。

霧島源司看著暴怒的及川徹,雙眸睜大,呆滯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及川徹生氣得太突然了,讓他甚至沒反應過來。

他為什麽要生氣?

若是發生一場火災,那至少有燃燒的源頭,但霧島源司總也找不到這個源頭。

他和及川徹好像隔了一條河,河上是彌漫的霧。

最後他張張嘴,選擇性地回答輕松的問題。

“IH預選賽後,7、7月10日,看賽程,如果贏到最後的話,需要半個月。”

他也徒然發現,他確實沒有把全部的細節告訴過及川徹。

因為這是與及川徹無關的比賽,其實他不是很在意。

沒有與及川徹打得排球,就和霧島源司所有其他比賽一樣,只需要贏就好了。而且他其實並不習慣與人分享自己。

及川徹所有氣憤像是炮彈一樣的扔出去,但霧島源司絲毫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滯、困惑、還有一份趕緊把這段時間過去的焦慮。

及川徹看著他的眼睛,又覺得陌生。

——好像自己是那個敏感、多疑、傷害霧島源司的人。

他們都安靜下來了,空蕩的天文臺步入了另一個寂靜的宇宙,只有他們的心跳聲和沈重的呼吸。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終於將一切燃燒殆盡,平靜地說道:“……7月20號是我生日。”

“……”

“必須來。”

及川徹不容霧島源司回答,他推開天文臺的門,有光從外面照進來,將他置身於模糊的白色光圈中,他轉頭望向站在觀測臺上的霧島源司,而他的身後是塗繪的太陽系。

明亮的、美麗的、殘酷的、滾燙的太陽。

及川徹遽然置身於烈日之下的沙漠之中,眼前被金色的砂礫蒙蔽,只有明亮的碩大太陽穿透那些砂礫的縫隙,炙烤著他,同樣傷害著他,燃燒著他不堪的、自卑的、怯懦的靈魂。

無人能憑借愛意將這太陽私有,但及川徹偏要如此,他要用愛鎖住本該自由飛翔的青鳥。

於是他輕聲開口,似祈求又似命令,隨意道:“早點輸掉不就可以了。”

霧島源司曾說是為了他打排球,為了讓他永遠贏下去,那麽現在理應為他輸一次。

及川徹放下這句話,逃似地離開。

他的話在空蕩蕩地天文臺裏盤桓。

*

自天文臺說了那樣的話後,及川徹惴惴不安。

及川徹曾認為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對霧島源司做出與影山飛雄和牛島若利那樣明晃晃的厭惡。如果牛島若利和影山飛雄有一場對決的話,他巴不得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比賽。

而那天他首次在內心浮出了類似的感情,他不想讓霧島源司贏。

有時候他會頗為陰暗的想,如果霧島源司是自己的敵人就好了,站在影山飛雄、牛島若利之後的,更大的敵人、像游戲中最後的BOSS或者惡魔,他這樣反而能夠明明白白地去恨,堂堂正正的贏。

但他其實沒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強大,因為他連初級BOSS牛島若利都打不過,他的贏其實是借助了惡魔的力量,他和霧島源司之間有一場交易。

這是構建他們不清不白、纏夾不清的基礎。

他用愛去換取他的力量,戰勝了牛島若利、影山飛雄,他就必須忍受將愛遞交出去後,卻得不到理應的回應、以及他永遠不可能與惡魔為敵。

好在霧島源司遲鈍的水平超乎想象,他甚至沒覺得那天在天文臺,他們之間發生了一場戰爭。

還好他的遲鈍,尚且沒發現他的陰暗與嫉妒。

但他又恨他的遲鈍。

IH預選賽第二次開賽,青葉城西先是擊敗烏野,而後再度戰勝白鳥澤。

他們贏得很艱難,霧島源司總是抱著必勝的決心去戰勝牛島若利,讓及川徹原以為牛島若利對他很重要。

但在比賽勝利之後,他轉頭望向及川徹之時的眼神,分明在說,他是為了自己而贏。

“阿徹,我們贏了。”霧島源司抱著他說道。

總是能用一句話讓及川徹打心底裏忘記與霧島源司罅隙。

及川徹終於一掃多日的陰霾,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

比勝利還要讓人興奮的,是一場艱難的勝利。

霧島源司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的笑容,終於松了一口氣,他並非完全無知無覺,而如今這場艱難的勝利終於讓他們解開所以陰霾,他為之雀躍之餘,有一絲懼然,及川徹像是必須由一場場勝利作為養料滋養的怪物。

所以他必須一直贏。

IH預選賽一結束,霧島源司立刻參加國青隊集訓一個月,然後代表國家青年前往新加坡參加比賽,及川徹將他送到了東京。

及川徹也終於實現了自己登上晴空樹的計劃,他們終於登上400米以上的看臺,在玻璃構築的圍欄上俯瞰整個東京,甚至能遠眺到富士山。

他們將夜晚的東京都踏在腳下,它繁華得像是一片火海,無休止的燃燒著,比他在天文望遠鏡裏看到的星辰還要璀璨,仿佛這裏才是宇宙。

及川徹扭過頭,看見霓虹落到他的臉上,夏風輕輕吹動他的發絲。

“源司,我愛你。”他情不自禁地說道。

霧島源司先是一楞,對及川徹突然的告白有些意外,周圍還有好多人,但他點點頭,笑著回答:“我知道。”

及川徹擡起手戳他的腦門,笑著說:“什麽啊,就這個回答嗎?”

*

他們在酒店的黑暗中沈重呼吸。

霧島源司開始逐漸在這裏面得了趣味,不過他潔癖的臭毛病仍然時不時作祟,只有在浴室裏才能徹底放開。

及川徹心裏的罅隙並未愈合,偏不合他的心願,不去浴室。

“浴室站著好累的。”及川徹蹭著他,撒嬌道。

霧島源司抱著他,沈默了一下,畢竟大多數時候都是及川徹服務於他,在這一場戰鬥裏他只需要提供一個身體。

“好吧。”

及川徹得意地露出笑容,馬上給他了最上等的服務和暢快的體驗。

他們動情的親吻著,霧島源司的身體比大腦敏感,所以總是比及川徹還累,趴在及川徹身上,柔軟地像是貓。

“明天就要去新加坡了。”及川徹撫摸著霧島源司光潔滑嫩的後背,輕聲感嘆。

及川徹從青葉町的家出發,乘坐快車和新幹線,來到東京三小時不到。

他曾經以為這段距離很遠,很疲憊——至少必須有一個小小的假期,父母才會像是慶祝一樣地說道——我們去東京玩叭!

但自從霧島源司頻繁來東京集訓,他憑借對霧島源司的思念,來過東京無數次。

他熟悉每一個站點,不用看路牌,憑借身體記憶就能抵達目的地,從前十分陌生的東京,現在就和去一趟仙臺沒區別了。

但是明天,他的小鳥兒,要飛去他觸碰不到的地方了,還沒開始,思念就已經碾碎了他。

霧島源司從他肩膀上擡起頭,澎湃情欲褪去後,他很是滿足,有些疲憊的紅著眼——他的眼睛也很脆弱,稍微流點眼淚就會紅腫著。

“嗯。”

及川徹看著他被情欲烘過的臉,帶著點酒醉般的酡紅,美的驚心動魄,但他好像從來對分離這件事毫無自覺,嘴角溢出幸福的弧度。

及川徹滋生出一絲不滿。

拍拍他的背,道:“起來。”

“怎麽了?”他啞著嗓子問。

及川徹命令道:“像上次你吃巧克力後那樣……親我。”

“——還要來嗎?”

今天晚上他們已經足夠瘋狂,霧島源司打心底裏覺得疲憊了,但他實在太愛及川徹,無法拒絕他在這方面的任何事情。

霧島源司害羞地把臉埋在他的胸前,然後學著他的方法表達著親昵。

及川徹平躺著,感受著他模仿自己的,暴風驟雨的吻,他的嘴唇柔軟極了,每一次觸碰卻像是燃燒的煙頭,將及川徹的靈魂燙穿。

仿若初次學會舔毛的小貓,舌頭上帶著點倒刺,舔吻過得地方帶著輕微的痛感,甚至每每吻過,都會擡頭觀察他的表情,那個樣子實在可愛,他忍不住擡手揉揉他的腦袋。

其實光是吻著及川徹,霧島源司就覺得滿足,好像及川徹整個人都屬於了自己,他親完了就側臉貼著他的小腹,累得氣喘籲籲。

親吻——是及川徹教給他十分重要一項技能。

霧島源司現在基本熟練使用,以此來表達愛意,不過對象只能是及川徹。

霧島源司仰頭看著及川徹,他靠在床頭,沒什麽表情,暗咖色的眼眸濃重的像是夜色,霧島源司不喜歡他這個表情,於是擡起頭準備去吻及川徹的唇。

卻被及川徹突然擡手捏住了臉頰,他把兩邊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往中間擠,讓霧島源司的嘴撅起來,然後把自己逗笑了。

“幹嘛啊!”霧島源司不悅地皺眉,但不滿變成了撒嬌,他並不是真的生氣。

他想親及川徹,卻又被他突然按住頭頂,輕輕往下壓,他沙啞著嗓子說道:“禮尚往來,幫我也弄一次,不過分吧?”

“……啊?”

他渴望與霧島源司有更近的距離,甚至是合二為一般的負數。

霧島源司眼裏的迷茫很快轉瞬即逝,他明白及川徹的意思,但這件事……

“我幫你弄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及川徹說服著,他施加在霧島源司的頭上的力量很輕,比一根羽毛重不了多少,“還沒學會呢?”

霧島源司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雷擊中一樣的緊張,綠色眼眸睜大,可以說是驚慌失措。

“我……”他從喉嚨裏鉆出些許字眼。

及川徹幾乎呼吸凝滯了,但仍然保持著微笑,他閉上眼,向後靠去,他聽見他說……

“我……我怕……”

“好了,我知道了。”及川徹笑著打斷他,松開了手,拉住他的肩膀,讓他起來,要求一個潔癖患者幫忙做這種事確實有點困難——他反倒開始批評起了自己。

“對不起,我真的……”霧島源司在他的懷裏說道,像是受了驚的雪兔。

“……快睡吧。”及川徹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輕聲說道:“到了新加坡記得想我。”

*

2012年7月20日。

及川徹的生日。

18歲對於其他國家來說已經是成年的年紀,在日本雖然還沒到法定的成年,但已經是可以結婚的年齡了。

他本不想聲勢浩大,但清早打開手機,就發現了十幾條晚上十二點準時發送的生日快樂短信,連郵箱裏都好多封匿名的電子情書,祝福生日快樂之餘委婉表達著愛慕之情。

每年都是如此。

如果是在學校,多半已經塞滿儲物櫃了,不過現在是暑假。

及川徹沒去晨練,起床有點晚了,看見母親做的早餐,自己愛吃的東西全是雙份。

——“因為今天是小徹的生日哦。”

再多的陰霾都被家人的愛意所消解,及川徹露出幸福地笑容。

“老媽的意思是……”及川姐姐笑著調侃道:“及川徹你可以結婚了,別光顧自己吃,女朋友帶回家一起吃。”

——算是明白阿猛的嘴臭跟誰學得了。

“沒有女朋友,多關心下你自己吧!”及川徹不悅地說道。

“沒有?怎麽可能?”姐姐一臉不信,“別仗著老媽給的好臉逍遙法外禍害別人小女孩啊你!”

及川徹正要和姐姐鬥法,就聽見阿猛低著頭扒拉著溏心蛋,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他全家人聽見——

“阿徹喜歡小源。”

——及川徹差點把牛奶噴出去。

阿猛怎麽知道的?他確實不避諱在阿猛面前,對霧島源司表達過愛意,但也都是止乎於禮,他在腦海裏不斷搜尋著阿猛知道的可能性,只能想起某次自己和小源帶猛去動物園,有人誤會自己是猛的爸爸,當時說了句那小源就是媽媽了……

熱度爬上了及川徹的臉,他想過要和家人說這些事情,但今天還太早了。

及川徹大腦拿出了在排球場上的應變速度瘋狂思考該怎麽搪塞過去。

他警惕地看向家人——

姐姐哈哈大笑,父親也沒大沒小地開玩笑道,喜歡兄弟很正常女人只會影響打排球的速度,媽媽端來更多的飯菜,道:先別說小源了,有沒有女朋友啊,之前的送你情書的結衣到底有沒有好好回應人家啊。

“……”

——及川徹呆住了。

家人的笑容讓他忽然覺得疏離,一股陌生的感覺席卷了他,他們的笑容是那麽明媚與殘酷。

——沒人把阿猛的一句話當真。

就像他的感情真的是如孩子一般的玩笑。

他的家人從未設想過把霧島源司當做他們中的一份子,他也想象不出霧島源司坐在他們中間的樣子。

或者說,這樣的家庭無法生養霧島源司,愛就像是熱量要往少的一方流動,這是他愛上霧島源司的原因。

有熱流突兀湧上他的眼眶。

他曾經要求霧島源司貼身不離的照顧自己,就像他出現在霧島源司家庭裏一樣,他從容對霧島媽媽承諾一輩子照顧霧島源司。

他是那樣自信強大且勇敢。

他也希望霧島源司可以到他身邊來,對他的父母說一句類似的話,像父母證明,他們可以相互扶持著生存於世,並非孩子般的玩笑。

但這裏並不屬於霧島源司。

他們的家庭,他們的成長是截然不同的地方,他的母親巴不得有人把他帶走,換取自由;他的父親比他還要沈迷於學術;

可他卻要求霧島源司能和他一樣,付出同等的愛。

明明他從未獲得這些。

面對家人的笑聲,及川徹怎麽也笑不出來,連裝都很困難,他甚至有點想哭,低著頭吃飯。

“……怎麽了?”姐姐有些意外地問道。

及川徹只是搖搖頭說道:“小巖說有禮物給我,我先走啦。”

“……”

及川徹逃似地離開了家。

*

巖泉家裏。

日本VS巴西。

及川徹這幾天,每天都在看霧島源司的比賽。

從電視裏看曾經與自己並肩而立的人站在世界舞臺上大放異彩的感覺不算太好,對方已經抵達了自己未知的領域,遠遠把自己甩在了身後,還是和牛島若利、飯綱掌一起,他被劃分到與自己敵對的方向。

不過對霧島源司的愛和對精彩排球比賽的渴求,還是超過了這份嫉妒,看著霧島源司的比賽直播,緩解了好幾層他的思念。

巖泉一有些焦慮地說道:“巴西隊很厲害,日本已經輸了很多年,希望霧島不要太壓力。”

及川徹看著雙方隊員握手,霧島源司在日本隊裏都算是矮,在巴西那群黑白夾雜的壯漢中更顯得嬌小。

“輸了才好,3-0的話今天就能回來了。”及川徹擡頭看了眼鐘表,笑著說道。

“你真是坨垃圾。”

“餵,幹嘛這麽叫壽星啊!”

巖泉一瞪了他一眼,“對面可是日本和霧島啊,這你都不想讓他贏?”

“關我屁事啊!我只想讓我男朋友馬上回來給我過生日!”

“……”巖泉一看了他一眼,不再回答。

及川徹看到巖泉一罕見地噤口不言,眼神裏竟然還有些許同情,及川徹更是得寸進尺地說道:“當著霧島的面我也這麽說。”

巖泉一意外地看向他,“你讓霧島別贏?”

“對啊。”及川徹挑挑眉,故意激怒著巖泉一,他渴望巖泉給他一拳,讓平時一樣的讓他清醒,“我讓他如果愛我就輸掉比賽,過來給我過生日。”

巖泉一果不其然給他一拳,還覺得不夠,又補一個頭槌,他們兩個在地毯上扭打起來。

他們跟著電視上比賽的節奏打架,精彩的時候就停下來,流著血、忍著疼地認真看,休息的時候繼續打,及川徹是打不過巖泉一的。

就像電視上的結果——

3-2,日本戰勝了巴西隊,而且是先失兩局的奮起直追。

“哼,看來你男朋友沒聽你的話。”巖泉一捂住額頭的傷,諷刺道。

及川徹擦擦鼻子裏流出的血,面無表情地望著電視裏霧島源司和牛島若利擊掌的瞬間後,任由血液流淌下來。

酸澀的情感沖刷著他,趁情緒還沒完全將他擊垮,他不想在房間裏多待一秒鐘,他順走昂貴的草莓,道:“謝了,這是你給我的生日禮物。”

巖泉罵他,“混球。”

及川徹沒理他,拿著草莓快步走出了巖泉家。

“餵,等等。”

巖泉跑到門口叫住他,然後往他懷裏扔了一個全新的排球,“生日快樂。”

及川徹低著頭,看著這個排球,眼淚就這樣無知無覺地落下,滴到還貼著標簽的排球上。

“餵?感動這樣啊?”

及川徹撇著嘴,流著眼淚,依然開玩笑道:“……小巖,幹脆你做我男朋友吧,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小源的臉,你和他只換腦子可以嗎?”

“滾啊!”巖泉一罵道,本想說去找你男朋友哭去,但仔細一想,還真是不能去,於是也有些同情他。

“這是你自己選的。”巖泉一留下了這句話。

*

——這是他自己選的。

巖泉一是會安慰人的,每次在他最為崩潰失落的時候,總能用一句話讓自己無敵。

游戲要選最高難度,對手要選最強的天才,連戀人都要選最不會愛人的那一個。

他及川徹就是這樣,總是開足馬力向前沖,哪怕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淵藪。

及川徹的生日不算過得太差,即使他沒有辦生日會,LINE、手機短信、郵箱,甚至電話,沒有安靜超過三分鐘。

就連只是井闥山合宿十天認識的其他地區學校的排球夥伴們,都發來信息祝他生日快樂。

花卷等排球部熟悉的同伴,還專門結伴上門送禮。

除了霧島源司,沒有給他任何消息,實際上這個混蛋去了新加坡之後就好像把他徹底忘了。

憑借他對霧島源司的了解,就算質問他,他也會說——因為怕影響比賽,所以暫時把阿徹的事情變成花椰菜忘記了。

正如他曾經設想的那樣,如果他們交換,自己去東京訓練,霧島源司多半是不會特意頻繁地來東京找他的。

——不過罷了,這都是我自己選的。

及川徹對自己說。

不過及川徹還是收到了一個來自新加坡的短信——不是霧島源司。

飯綱掌:【及川,生日快樂啊~看我們比賽了嗎?】

及川徹挑了一下眉毛,這個‘我們’極其刺眼,他沒有回覆。他在便利店裏買了好多飲料回家拎著回家,也騰不出手。

【已讀不回??】

及川徹抿了抿嘴,想到或許能從這家夥嘴裏探出點霧島源司的信息,問問這個沒良心的小混蛋的腦子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於是提著沈重的飲料回覆——

【看了。】

【嘻嘻,多虧了你男朋友,你男朋友真好用啊~】

【?】及川徹看著這行字,額頭有青筋跳出,【你有毛病吧?】

【就是很好用啊,太爽了,我說——托球,看到我第五局14分時候的遠距離托球了嗎?還有我和源司的背傳快攻~我從初中開始就想給他托球了嘿嘿。】

【IH大賽必打爆你等著。】

【嗯嗯,這樣才對嘛,加油哦別讓我太無聊!】

及川徹恨不得把手機捏碎,瞬間來了火氣,比起霧島源司,他的腦海裏閃過了更多飯綱掌的精妙托球,不由得心中再次燃起了對比賽和戰鬥的渴望。

他忍不住加快步伐甚至不甘的大喊著,跑了起來——

路邊的小孩被他嚇了一跳。

“媽媽,快看怪叔叔。”

“不要說,健太。”

“……”

帶上巖泉一送的新排球,及川徹在排球館練習到了晚飯時間,直到姐姐找上門來,揪著他的耳朵罵他——

“哪個排球笨蛋會在生日練球到現在啊我說一輩子和排球過吧。”

即使是上午他急匆匆甩開家人,在心裏厭透了他們,但到了晚上,他們還是備了精美的飯菜,還關上燈,媽媽端出了插著蠟燭的生日蛋糕,爸爸和每一年一樣的拿著DV錄像,姐姐開心的唱歌。

“祝阿徹生日快樂!”

被愛堆滿的及川徹還是露出了發自肺腑的笑容。

如果沒有霧島源司,他一定會大操大辦,請來百八十個人,開個粉絲見面會,讓大家有序遞交情書,但如今的他已被霧島源司折磨地死去活來,對其他人的愛置若罔聞,但一切很幸運,愛他的人從未改變。

晚上,及川徹躺在床上,在推特和ins又更新了照片,配上大家的禮物和生日蛋糕,配文是:愛我的人從未改變,感恩有你。

霧島源司這家夥大概不會看,他玩手機的動作像極了他鄉下的外婆。

還過來問過自己推特,但卻根本沒關註。

——傻瓜嘛這不是。

他不理自己,自己也不理他,至少在今天,及川徹要任性一回,絕不主動聯系霧島源司。

還有兩個小時——及川徹想等到十二點了再呵斥一番霧島源司,狠狠罵他一頓,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他大吵大鬧,折磨他不讓他睡覺……

及川徹如此想著,卻聽見窗戶外面發出梭梭地響聲。

及川徹起初以為自己是幻聽,他從小害怕各種神異鬼怪,但那些窸窣的響動卻沒有停止,他望向窗戶,窗外的樹影在搖晃——

及川徹從榻榻米上爬起來,有黑暗的身影也爬上了窗戶。

及川徹就這樣看見了他思念整整一天的人,透過模糊的玻璃,月亮灑下來,他的臉就像是拋光的玉石,睫毛翕動像是蝴蝶振翅將離,柔光落在他的笑容上突兀讓他想起兒時去巴黎初次拜訪的蒙娜麗莎,那時他不懂這份美麗,直至多年以後的今天才深深擊中了他。

——像夢似得。

霧島源司輕輕敲擊窗戶,示意及川徹打開。

這時他才如夢初醒,連忙打開窗戶。

——霧島源司肉眼可見的風塵仆仆,灰頭土臉,外套裏面甚至還穿著日本國青隊的隊服。

及川徹敢發誓,他從來沒見他這麽臟過。

“阿徹,生日快樂。”他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爬樹好難。”

及川徹楞在原地,震驚從他身上碾過,讓他佇立在原地無言。

“……”

“還有蛋糕。”霧島源司手裏確實提著小小的蛋糕,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剛看你推特,你好像已經吃過了,早知道不……”

霧島源司猛然被及川徹攬進懷裏,剩下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他抱得很用力,幾乎把霧島源司勒得生疼。

“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應該站在世界舞臺上好好比賽嗎?為什麽要跑到這裏?國家隊怎麽辦?你的隊友怎麽辦?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身體,一切那麽真實——不是賽場上的他,是屬於他的霧島源司。

“我偷偷跑過來的,所以一會兒要馬上回去。”霧島源司說道,然後有些艱難地說:“我要洗澡,還有阿徹勒得我好疼。”

其實新加坡不遠,坐飛機只要3小時,和東京到仙臺的時間一樣,霧島源司對他的愛沒有比他少一分。

及川徹聽了他的話,松開手,捧著他的臉,下一秒把他從窗臺上抱下來,壓在榻榻米上毫不客氣的吻著屬於他的霧島源司。

他們吻得很用力,思念在柔軟的唇瓣之間被碾碎,霧島源司也擡起手挽住他的脖頸,不顧身上的臟汙,吻到霧島源司忘記呼吸,忘記反抗,腦子一片空白,近乎缺氧暈厥。

“源司!”及川徹連忙松開嘴,哭笑不得給他順氣,但霧島源司卻還想繼續吻他,及川徹親在他的嘴角上。

霧島源司說:“我愛你。”

“我知道。”及川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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