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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告白這件事② 我愛你,就像你愛我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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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告白這件事② 我愛你,就像你愛我那麽……

“不要, 讓他走!”

霧島源司聲嘶竭力地喊道,這個時候他最不想見的人就是及川徹。

因為躺在床上一整天滴水未進,霧島源司張開嘴巴甚至有撕扯的疼痛。

但門外的人卻仍然沒聽清, 霧島源司自以為用了很大的聲音, 但其實都是極端痛苦下的嚶嚀。

“什麽?——小源, 你說什麽?”

霧島源司無力地靠著枕頭,他不想讓及川徹進來, 看到被疾病折磨的自己, 被病菌蠶食的他的身體。

他居然因為沒有照顧好自己而被病菌有了可乘之機, 如此狼狽的躺在這裏, 醜態畢露, 完全的敗者的姿態。

雖然及川徹從未說過喜歡自己,但他並非真的傻瓜, 實際上他敏銳得不行——

他知道及川徹對他的身體有迷戀,不管是凝視還是撫摸親吻,這些可能真是因為及川徹的心理因素,但他都因為喜歡和想要滿足他而放任著。

所以此刻的他不想讓及川徹進來, 看見自己被病菌入侵,與垃圾無異的身體, 最為不潔的自己。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大腦異常發達,能從平常的物件裏看穿它真實的一面, 可是如今只要掃一眼的信息, 模糊一片, 以前能夠看清的物品上的數字,現在全部消失,

通往這個世界真實一面的大門, 不允許不潔的存在……

更何況,他對及川徹有莫名的占有欲,他好不容易才決定把及川徹像是撕掉一塊血肉那樣的徹底推出自己的大腦,現在他又要過來,徒增自己戒掉他的難度罷了。

雖然霧島源司已經發出了聲音,但沒聽清之前,霧島女士還是在門外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開門。

“不好意思啊,阿徹。”霧島女士也難得有些窘迫,對鄰居家極為懂事的孩子說道:

“他其實就是感冒了,但是,他因為心理原因,每次生病都會……宮城沒有心理醫生,得去東京才行……我只能給他爸爸打電話……”

“不用,阿姨,我能進去嗎?”及川徹禮貌地說道,“我想照顧他。”

霧島女士想了想,點點頭,說道:“那麻煩你了,一直以來謝謝你,你沒把他當做……他從來沒有交過像你這樣的朋友……”

霧島女士有些不舍地轉身離開,從她生下霧島源司開始,就覺得自己的人生被他所束縛,母愛或許能夠一直驅使她照顧這個與普通孩子有區別的特殊孩子,但始終有限度,有時候她也會惱火,她為霧島源司付出太多了。

生下他已經讓她夠痛苦了,不能用一句母親來繼續折磨她。

但她下樓到一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轉頭看向及川徹,還沒等她開口,這個聰明的孩子就打斷道:

“阿姨,我願意照顧小源。”

*

及川徹還是把門打開了。

光聽聲音霧島源司就知道,所以他躲進了被子裏,整個人蒙住頭。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總是完全不尊重他,肆意闖入他的世界。

他聽見及川徹把窗戶打開了——霧島源司已經好多天沒有開過窗了。

窗外很快傳來不具名鳥雀肆意的啼鳴,微風吹拂樹葉的婆娑聲,甚至還有孩童的歡笑聲。

——為什麽,讓他安靜的死去可以嗎?為什麽要把他的生活攪得翻天覆地?

及川徹跪坐在他的身邊,伸手把他的被子拉下來,露出了霧島源司奄奄一息的蒼白的臉。

他的嘴唇因為幹渴而起皮,眼睛裏沒有平時那樣神采,無力的垂著眼皮,只能從縫隙中找到一點點綠色的蹤影。

蒼白的臉頰似乎更小,下巴更俏了,發絲鋪在枕頭上,劉海雜亂的間隙中看見潔凈的額頭。

及川徹溫柔的手將他的胳膊和身體塞進被子裏,讓他的下巴抵住被子,只漏出一個腦袋。

因為小時候經常照顧自己外甥猛,所以及川徹其實很會照顧人,小孩子比霧島源司難照顧多了。

“我要死了。”

“……”

及川徹無奈地看著他,“你不會死的。”

“我知道病菌在吃我,我聽得見聲音……”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

“肺。”霧島源司沙啞開口道,“通過血紅細胞流竄到全身……藥物雖然殺死他們,但也會殺死健康的細胞。”

及川徹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霧島源司皺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他的消失好像讓他的頭更疼了。

……他怎麽能走呢,我快要死了啊,他在心中痛苦的感嘆著,忘了前幾秒還在讓他離開,更忘記了之前自己對及川徹生病的不聞不問。

但及川徹很快回來了,端著一杯冒著煙的熱水,他托起霧島源司的後腦勺,拿起一根木質的吸管,塞進霧島源司的嘴裏,讓他通過吸管來喝熱水。

霧島源司拒絕不了水源,溫熱微燙的水瞬間滋養了他的唇舌,他們像巖漿一樣的順著喉嚨滾下來,像是解放了他的身體,痛苦在瞬間得到了緩解。

“78度。”霧島源司喝完之後回答。

他的頭腦清晰了一瞬,發現了水背後的真實一面,但很快又重新陷入了混沌。

“睡吧,我會守著你。”及川徹又將他的被子繼續掖好。

“我睡不著,很難受,病菌在我的身體裏太吵了……”

及川徹嘆息,他想起矢巾秀以前開玩笑說,霧島源司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然後處理屍體,但很快就會被抓,因為他會給死者打掃房間。

他的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包括及川徹也在笑,他知道折磨霧島源司的不是病菌,而是潔癖強迫癥。

及川徹想了想,側躺在他的身邊,沒有蓋被子,枕著一點點他的枕頭,霧島源司只要一扭過頭興許就能擦過他的鼻尖。

他混沌的大腦終於抽出一絲精力,頭扭到一邊,道:“病菌離體仍能存活10-120分鐘,尤其是我們這個距離,很快你也會被傳染上。”

“我會把他們打敗。”及川徹搖搖頭說道,語氣活潑,像平時那樣,仿佛在哄孩子,“我還會保護你,讓你很快恢覆。”

但霧島源司很痛苦,他渾身顫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世界拋棄,逐漸腐爛,他聽得見自己的細胞在死亡,每一個細胞的名字都是霧島源司,不僅如此病菌還要把他的身體作為母體,繼續蔓延著,還會傷害及川徹。

“你快走吧……我、我很臟。”

……而且是那種洗不掉的臟,身體的骯臟。

及川徹聽到這話,索性重新坐起來,霧島源司心中的壓力驟減,但也有些失落,及川徹總能帶給他覆雜的情緒。

但很快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及川徹把衣服脫掉,掀開他的被子,被子驟然掀開帶入的風,讓霧島源司覺得冷,但很快他陷入了及川徹的溫熱懷抱。

他把手穿過他的脖頸與枕頭的縫隙,輕輕地抱住了他。

“……”

“不管你有多臟,我都會愛你。”及川徹額頭貼著他的臉頰,帶著些許黏膩地小聲說道。

霧島源司聽見他的聲音,凝視天花板的雙眸詫異萬分——剛才及川徹說什麽?他聽得不是很清楚,想再確認一遍。

“——你說什麽?”霧島源司皺眉問道。

及川徹沒有回答他,額頭輕觸他的臉頰,讓霧島源司看他的臉的機會都沒有。

“你剛才說什麽?”霧島源司繼續追問,但及川徹閉著眼依然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他甚至快連折磨他的細菌在自己身體裏都快忘記了。

“你,是在念——我們舞臺劇的臺詞嗎?”霧島源司終於想起來了,所幸那個他看過一遍就存在腦海裏的劇本,現在他還能調動出來……

“‘……可是我直到現在才明白,對不起。’”霧島源司艱難地念出這句臺詞。

及川徹一陣陣拍打在霧島源司脖頸的溫熱呼吸微滯。

那是劇本的最後一段——得知真相的白雪公主發現自己一直被繼母深愛著,但繼母已經在死在白雪公主的懷裏。

她告訴白雪公主無論你是美麗,還是醜陋,我都深愛著你。

“……‘你說過的,我根本不懂愛,所以我從不敢開口。’”

霧島源司的腦子混沌,隨著本能開口,疾病讓他的語氣很虛弱,這段臺詞島橋真依已經指導過他很多回,甚至他們都排演過,他對及川徹也已經說過很多遍……

排演的時候,及川徹躺在自己的懷裏,他望著及川徹蜜棕色的眼睛,幹巴巴地開口,像是在背誦。

文學部部長島橋真依給他標好停頓與語調,但他依然表現不佳,但此時,他想,如果島橋真依在自己身邊,一定會誇讚他念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沙啞,卻每一句話的停頓都拿捏的很好,除了有些虛弱。

在他生病的前一天,他才剛剛領悟表演的真諦,表演就是說謊,演員的每一個字都是謊言。

但他現在已經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撒謊了,他開口的每一個字都能想起及川徹靈動的棕色眼眸。

“‘難道我恥於怯於開口嗎?我被勝負蒙蔽了眼睛,我以為你不曾愛我,我以為我們只有棋逢對手的博弈與嫉妒……’”

“‘可是現在,我的心,為何如此痛苦……我已經明白,是你教會了我,我愛你,就像你愛我那麽深刻……’”

“……別再說了。”

及川徹沙啞地打斷他,好像被什麽哽住了喉嚨,霧島源司感覺自己的耳邊有些濕潤。

霧島源司的耳邊越來越濕,他看著窗外搖晃的樹,窗外的及川樹因為剪掉樹枝而生長的更茂密了,隨著清風搖搖晃晃。

人就像是樹一樣,唯有把自己的根系紮進更深的黑暗裏,才能更高的靠近光明。

“我也愛你……”望著那棵樹,霧島源司輕聲開口,然後扭過頭,嘴唇貼著及川徹的額頭。

這句話在臺本也有,但霧島源司已經分不清了,究竟是謊言還是實話,他只遵循本能開口。

他好疲憊,及川徹的溫度讓他開始疲憊,比起身體裏的病菌,現在他有更加重要的東西要思考,那就是及川徹,但所幸他就在自己的身邊。

未知的不可解的東西讓他覺得恐懼,但及川徹說,他會打敗他們,保護他,即使自己是被真實的世界拋棄的不潔之物,他也會愛他,所以他終於不再恐懼。

只不過,及川徹對他說的那句臺詞,原來應該是:‘即使你不再聰明,不再美麗,不再潔凈,即使你愚蠢、你醜陋,你骯臟,我都會愛你。’

終於,在把一切搞明白之前,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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