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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怦然心動③ 讓我做你最強的武器,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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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怦然心動③ 讓我做你最強的武器,讓你……

三月底的青葉町確實比若野冷,但相比起炎熱,霧島源司更喜歡冷空氣,只是心理作用,他覺得在低溫之下細菌將大大減少活躍。

及川徹的背影讓他沒來由的覺得冷酷,他害怕他的不可琢磨、也害怕自己對他的奇妙感受——他敏銳察覺及川徹所賦予他的東西都是從未接觸過的相當陌生的情緒。

在探明他們的方向絕非歸家之路的時候,霧島源司覺得更冷了,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

霧島源司和及川徹目的地是青葉公園的露天球場。

排球不適合露天打,正經人打排球會去租借室內的排球館,霧島源司僅有的幾次排球體驗也都是室內排球場。

他是不可能為了打排球到室外來的,因為排球本來對他來說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球場有些破敗,甚至連球網都因為長期的外露而變得有些腐朽,流蘇似得垂下來,無人清理,水泥地板開裂。

在這裏周末的晚上倒是會聚集一些孩子和老人,甚至偶爾還被人占用拿來打羽毛球。

及川徹頗有些懷念地看著這個球場,小時候父母沒時間帶他們去排球館,他就和巖泉在這裏練習排球。

霧島源司幾乎將手擡平來拎著包,只用一只手抓著包的背帶,顯然是覺得及川和巖泉包太臟了。

看到他眼裏的不解,及川徹努努嘴讓他把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在這裏打排球嗎?”霧島源司從及川徹的包裏拿出排球,小步跑步過去雙手遞給及川徹。

及川徹像個國王一樣地接過排球,用行動回答他。

及川徹發了一個球,當他跳躍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今天的比賽,仿佛自己還在賽場上,失敗帶來的陰影和揪心的疼痛,又一次親臨。

幹凈的排球被他重重拍過殘破的球網,砸在對面的球場上後高高的彈起,沒有天花板的制裁,它自由地升入高空直至力竭,落地又彈起,撞到球場的鐵絲網。

砸回水泥地上後在滿是泥灰的地上打滾,被一簇頑強從水泥地中掙脫出的綠色雜草制停在角落裏。

及川徹望著被染上泥土的排球,冷酷地開口:“幫我撿回來。”

霧島源司撅著嘴,他才剛用消毒濕巾將手擦幹凈。

“撿回來。”及川徹扭過頭看著他,深棕色的眼睛恍若空洞的黑,眼下是一片陰影。

“……”

“……好。”霧島源司點點頭,跑到角落,猶豫了一下將球撿了起來。

霧島源司碰到排球的瞬間不是排球塑膠的手感,而是粗撚的泥土的質感,那些泥土或許是某個人腳下的泥灰,存在著某個小小的細菌王國,這一想法擊潰了他,近乎恐懼般地縮回手,球從手中掉下來。

霧島源司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纖白的、輕微泛紅的指尖上沾染一抹灰色。

他轉頭看向及川徹——他垂著手,微微擡起下巴,眼眸無光,有霧島源司看不懂的殘酷。

他突然覺得及川徹好陌生。

他被及川徹眼底的殘酷激怒,再次彎下腰撿回排球,不敢呼吸,面上故作自然地走到及川徹的面前,將排球遞出。

及川徹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間他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要讓這張漂亮、平靜的臉染上和他一樣的不甘、疼痛、怨恨、悲傷的色彩,一旦想到這些色彩全是自己親手畫上,他就會產生出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的可恥的爽快。

不僅僅是臉上,就連身體也是也是如此——他看著對方白皙指尖沾染的泥灰。

及川徹緩慢地伸出手,單手拿起排球,霧島源司松了一口氣想快點離開,卻在下一秒及川徹普通的拋球,上手發球將球在他的面前打了出去。

拋到空中的排球上的灰塵被及川徹的手打落,彌漫在空氣中,霧島源司清晰地看見泥土從天空中散落,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開始停止呼吸,臉頰微不可見的抽搐,緊緊抿住唇,垂下眼睛。

及川徹這次用的力氣不算大,排球過網之後砸在三米攻擊線內,然後又滾落到了另一個角落。

“撿回來。”他輕聲命令道,卻像個暴君一樣不容反駁。

霧島源司楞在原地,然後移動身體,離開了及川徹的附近,他才發現自己可以呼吸了,開始大口地喘息,他看著地上的排球。

深吸一口氣之後,再次彎腰猶豫地想要拿起排球,他的指尖都在顫抖,產生了膽怯的念頭,他忍不住側過頭,看見及川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讓霧島源司產生覆雜的感情,好像是委屈。

可惜他從小到大沒有感受到過委屈,只覺得喘不過氣,像飲下咖啡的最後一口,舌尖泛起苦楚。

“這才是第二球。”他聽見及川徹說道,甚至語氣中帶著冰冷的笑意。

霧島源司幾乎瑟縮了一下,冷汗逆流,站在原地踟躕著,身體開始微不可聞的顫抖,及川徹的話宣判他的懲罰似乎還不止這些。

那一瞬間的瑟縮被敏銳的及川徹捕捉,及川徹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妙。而且他低估霧島源司的潔癖程度,更像是心理的障礙,他並不想傷害霧島。

霧島源司咬緊牙關,將球撿起來,走到及川徹身邊,塞進他的手裏後逃似的離開,在轉身的時候,手腕卻被人捉住。

霧島源司幾乎瞳孔放大,反應激烈地將及川徹的手甩開。

及川徹本還在驚訝對方手腕的冰冷和纖細,還來不及做感受就被霧島源司用力甩開。

霧島源司看向自己的手腕上擴大的灰色陰影,白皙的手腕都被染上灰色泥漬,還有同樣暗沈的及川徹的臉。

霧島源司同樣憤怒地看著及川徹,心裏的緊張和不安瘋漲。

“憑什麽……?”

及川徹聽見自己說,輸給牛島若利和霧島源司的背叛,以及剛才的拒絕,徹底擊碎了他的自尊心,讓及川徹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憑什麽總是我輸!”他吼了出來。

——從初中開始,一直到現在,高二的第一場比賽,似乎也在昭示著這一年,他將繼續失敗。

他被這些沈重的失敗擊垮,瀕臨崩潰的邊緣,自我的堅定開始逐漸瓦解,懷疑升騰,在令人絕望的天賦之下,他快要被壓得喘不過氣。

即使自己對排球的熱愛不少於牛島若利的一分一毫,可是深受命運眷顧的人總是他,而自己只能做個岌岌可危的無名之輩。

打排球,很開心——這件事一直記在及川徹的心頭,在初中的每場比賽他都能銘記於此。

但是他現在發現,當他踏入球場,就會無端的想起牛島若利俯視他的臉、想起霧島源司僅初次便展現的天才般的跳發、想起影山飛雄一次次精妙的托球……

那些東西像是無情的手,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推離球場,然後重重關上大門。

霧島源司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乎崩潰的及川徹,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及川徹,剛才的委屈被消散,現在他才明白,及川徹才是那個痛苦的人。

他沒有安撫絕望之人的經驗,每次獲得勝利都快速離開,將失敗者們的絕望表情和自己的勝利一起埋進大腦深處永不打開的盒子裏。

這一次他又是如此選擇,他用陌生而恐懼的眼神看著他,慌亂地想要逃走,卻被及川徹再次抓住手腕。

霧島源司仍然想要甩開他手,但卻不容拒絕的闖入他悲傷的眼眸,眼前浮現他一次又一次阻攔與牛島若利比賽中的最後一球——

又近乎絕望地看到排球穿過自己的手,落到球場。

像是霧島源司甩開他的手,排球也永遠拒絕了他。

“別走,好嗎?”及川徹帶著哭腔急切地說道,“我可以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排球比賽……我可以永遠站在排球場上,我可以贏。”

我可以贏,對嗎?

讓我贏一次吧,一次就好。

如果及川徹是草芥,狂風暴雨之下,他只需低下頭顱,可他是那棵蒼翠的及川樹,偏要筆直挺拔,每一次疾風肆虐,削冠斫木,抽皮剝葉,讓他痛苦到無法呼吸。

及川徹悲傷的眼神像是一把鑰匙,打開藏有霧島源司不敢直視的失敗者們的臉的盒子,他們渴望著勝利,如亡命之徒一般,敢於用自己的生命做賭註,他們是為了愛,但終究會變成恨。

霧島源司是個溢滿者,而他們是饑渴者,渴望著打敗他。

“對不起、對不起……”

霧島源司的眼淚顫抖著不可挽留地滾落,在白皙的臉頰上劃上兩道清澈的痕跡,這一幕落入及川徹的眼睛裏,像暴雨將他淋濕。

及川徹遽然冷靜,他從自己即將崩塌的世界裏出來,面對現實的眼淚手足無措,木然聽見霧島源司不斷地重覆——對不起。

及川徹驚訝地看著他哭泣的霧島源司,他的眼淚像是摔得粉碎的翡翠手鐲,他的表情再也不能風輕雲淡。

似乎如願以償,霧島源司為了他愧疚到淚流滿面,哭著對他說對不起,這曾是他憤恨的不眠之夜裏所設想過得。

但實際上,他卻一點也不高興,他呆楞在原地,片刻之後才慌亂地像對待自己的外甥一樣胡亂地擦著他臉上的眼淚,卻發現自己手上的泥灰被眼淚打濕,將霧島源司的臉徹底弄花。

及川徹看到臉上的汙漬緊張到雙手顫抖,害怕這些汙漬會更加加重對方的恐慌。

“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及川徹也下意識地道歉,霧島源司的臉那麽好看,那麽白皙,像是牛奶面包一樣柔軟,但自己卻把他徹底弄臟了,他急忙用幹凈的手背撫摸擦拭著他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霧島源司不再在意自己臉上的汙漬,被淚水浸泡的深綠色眼眸,像是被暴雨沖刷過的及川樹。

他像一個孩子,像自己的外甥,總能輕而易舉地流下令及川徹束手就擒的眼淚。

及川徹不可抑制地將霧島源司攬進自己的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他說道:“沒關系沒關系……”

霧島源司把臉埋在及川徹的肩頸,眼淚還在流,打濕他脖頸,他的鼻子被塞住了,卻能夠用臉頰感受到他的溫度。

他突然覺得,自己比起那些汙漬,更害怕及川徹用陌生眼神看他。

責問他的及川徹、失敗的及川徹、不再笑的及川徹、用汙漬折磨他的及川徹、夢想破碎的及川徹……不再打排球的及川徹。

他害怕這些存在,這些存在會打開他名為失敗者們的黑匣子,他輕而易舉的獲得了一切,卻擁有無與倫比的不配獲得感和愧疚感,他面對失敗者和光彩照人的努力者們會感到深深的自卑,那些東西同樣擁有擊碎他的力度。

但現在,及川徹擁抱著他。

這個擁抱又重新讓他覺得熟悉。

他們相擁著好久,霧島源司過熱的大腦才開始冷卻,開始思考,對周圍的一切感知才開始回籠。

“好臟……”

他終於開口道,鼻音很重,像是無意識的恍惚囈語。

“我們去洗幹凈好不好?”及川徹輕柔地在他的耳邊說道,像是在哄自己哭泣的外甥。

“……繼續打排球好不好?”聲音從及川徹的耳後傳過來,霧島源司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見及川徹怔忡著,沒有回答。

霧島源司的聲音同樣被淚水打濕,黏糊糊的追問道:“繼續打排球——好不好?”

他追問著,似乎非要一個答案。

繼續打排球好不好?

及川徹仍然沒有回答,霧島源司從他的懷裏擡起頭來,凝望著他。

及川徹雙眼空洞,他已經厭倦了成為敗者,成為勝者的墊腳石,他將無邊的欲望和野心寄予在排球之上,但總是一遍遍被排球打得支離破碎。

及川徹望著他浸泡在淚水中的眼睛,像是晨霧中的森林。

“繼續打排球吧,我要你一直打排球……

不會再輸了——讓我做你最強的武器,好嗎?”

讓我做你最強的武器,守護你——讓你的夢想不再破碎,讓你努力絕不付諸東流,讓你永遠快樂,永遠不會絕望,讓你永遠膽大妄為,永遠流連在自己的樂園。

“……”

“好。”

打排球很開心這件事,有時候會忘記,但總會想起來。

即使是多年以後,及川徹再度回憶,他也總會驚嘆世間竟有如此美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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