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啷個那麽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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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啷個那麽獨
“乖, 東西帶齊了沒有？”
“算了，不齊也沒事，到時候缺撒子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給你送過去”
“唉, 不過真的要住校嗎？要不爸爸想想辦法我們不住”
……
寬敞整潔的院子門前, 裴天庚大包小包拿著東西, 清俊的臉上寫滿了不放心，從出房間到現在嘴就沒有停下來過
他崽啊, 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住校, 怎麽想怎麽不放心啊
“爸爸！”被擔憂著的咻咻無奈又是心暖又是無奈, 打斷他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星期五一放學就回來, 也就那麽幾天住學校，你莫擔心”
裴天庚怎麽能不擔憂呢, 他可是住過校的，知道那是個什麽情況。他忍不住碎碎念念
“那床板就那麽點大, 梆硬的, 晚上還有人打呼磨牙, 還有臭腳”
咻咻繼續無奈：“那是你們男生寢室, 女生寢室肯定好多了”
看著自家閨女無奈的臉, 裴天庚訕訕，嘟囔：“那可說不準”
咻咻深深嘆氣，把她爸爸手中的包裹接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安撫
“我天天走讀, 班上人都不認識也沒得個關系好點的朋友, 到時候有點撒子也沒人跟我說”
“才不得，我們咻咻啷個好，肯定各個都喜歡你, 啷個會沒有朋友？”裴天庚斷然拒絕，又想到自家閨女這些年的人緣，嘀咕
“就算沒朋友，也是他們沒眼光，我們咻咻啷個好”
咻咻眼睛彎彎，順著他：“對，是他們沒眼光。不過這邊學校離家有點距離，天黑的又早，我每天來回好累哦，還不安全，尤其是馬上冬天了”
裴天庚這才沒繼續了，他看著自家閨女又重新白白嫩嫩的臉，嘆氣：“也是，在學校要方便點，但是”
“但是個屁，給老子搞快點，屁大點事摸摸摸，煩都煩死了，趕緊上車”牛香香忍他半天了，見他還在這磨磨蹭蹭在一巴掌打過去
裴天庚吃痛，還是堅強地把後面的話補充完：“但是你要乖乖的吃飯，該休息休息，莫一天天只曉得看書，也莫亂挑食，曉得不？”
說起這個，那不只是裴天庚了，牛香香等人也看了過來，狐疑而慎重地看著咻咻這個胳膊細細跟小瘦猴似的娃
這個問題不能不擔心啊，家裏最瘦弱最脆皮的就是她了，偏偏她還挑食不喜歡休養，在家裏人眼皮子底下都這樣了，再出去……
面對大家夥的不信任，咻咻眨了眨水盈盈的大眼睛：“我曉得呀，我都那麽大人了，不得餓到自己的”
很好，這說的很難讓人信任啊
裴天紜自告奮勇：“沒事，學校裏頭飯不好吃，那我後頭給她送飯，反正我早上也要鍛煉，騎車來回要不了多久”
也就一個多小時
蘇環也趕緊道：“我給你弄吃的”
說著，眾人看了過來，眼神一個比一個懷疑，蘇環的聲音也逐漸小了起來，沒什麽底氣地嘀咕
“我覺得我現在手藝可以了”
對此，咻咻哭笑不得：“我都那麽大了，也不是第一回吃食堂啊，沒得問題的。你們真每天給我送，那還不如我自己回來了，別個看到還以為多嬌氣不獨立咧”
那可不是嬌氣嘛，他們那麽多人溺著長大的不嬌氣誰嬌氣？
當然，這個話不能直說，他們訕訕笑著，然後若無其事的上車去了
家裏唯一的女娃娃去上大學，他們一家子大的大小的小全上陣，都要送一送她
所以，那邊裴天黑裴清途的家具城唯一的一輛小貨車就派上了用場
一家子前前後後上了車，其他人就跟拉貨一樣站後面。咻咻和牛香香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老實憨厚的裴天黑負責開車
他以前就是兄弟幾個裏最老實沈穩最能攢錢的，手藝精湛，到哪裏都能過活
而裴清途這當爸的也是老手藝人，父子倆合著搞小家具，從一開始小店鋪到現在弄了廠，生意很不錯
雖然說投資大，現在距離賺回成本還有段距離，但是收入可觀，前景很好，他們也不急不慢地弄著
所以到了現在，家裏面兄弟三哥，最有錢的還是屬於他了
當然，裴天白也不差，職位不停升，工作年限也就，一個月大幾百塊錢日子非常不錯
就裴天庚，雖然職位挺好，人也大有前途，但是工資吧，只能說勉勉強強，很多時候還得自家閨女來支援他
但總得來說，兄弟三個各頂各的厲害，平日關系又好，有什麽事互相支援，底下孩子們關系也好，不說以後也如此好，但是只要有事的時候都搭把手，那日子就差不了
牛香香欣慰之餘，還有些小得意，他們大隊乃至公社，也就他們家孩子最出息了
她按著咻咻的手，語重心長：“咻啊，你看，還是屋頭好吧？”
剛坐穩的咻咻：“……是”
牛香香繼續：“你看你大爸爺爺家具廠開好了，過兩年一走上正軌，那也是輕輕松松十輛小汽車，是不是？到時候你年紀也到了，我們就去考個駕照自己開車子”
不就是小汽車嘛，誰家買不起啊？他們家再努努力，也可以的
咻咻還沒說話，一邊的裴天黑只覺得肩膀一沈，腰桿也有點彎了
他媽可太高估他了咧
咻咻註意到了，無奈地抓了抓腦袋，扒開她婆的手，無奈說道
“我開車搞撒子？我一天又不喜歡出門的，學校也不讓開。再說車子那麽貴，油費也貴，婆，你是想喊我爸爸喝西北風啊”
她爸的工資是真不高
牛香香撇嘴：“沒得用的東西”
這說的就是裴天庚了
咻咻哭笑不得，把腦袋往她懷裏一靠，輕輕說道：“婆你莫想那麽多哎，你永遠是我婆，只要你們不趕我走，不對，你們趕我我也不走”
牛香香正色：“亂說，哪個會趕你？”
咻咻彎起眼睛，蹭了蹭她的肩膀，就這樣靠在牛香香的懷裏
幾十年和藥打招呼，牛香香的身上帶祛不掉的中藥味，有些人可能聞著覺得奇怪，但是在咻咻這裏就是香香的
小的時候，裴天庚大部分時間在城裏當臨時工，她身體不好，就由牛香香和裴天紜帶著，經常就趴在她們腿上，或者蹲在腳上
周圍全都是濃郁的草藥香味，香香的，帶著些甜絲絲的，是甘草、蔗糖、紅棗的邊邊角角，她們經常會刮一點餵她
咻咻摸著牛香香那頭烏黑透亮的長發，想到上輩子早早去世的她，忍不住彎了彎眼角
那些不好的壞事情都是上輩子的了，這輩子的大家都好好的，都一副長命百歲像，唯獨就差一個後患
不過沒關系，沒多久就會出結果了
**
一家子出發得早，就這，過來的時候，學校已經布滿了人
咻咻是高考恢覆後第六屆學生，學校大二到大四全是人，甚至還有研究生。現在正是開學的時候，來來往往都能看到人
新生多是大包小包的，但看得出來大部分人條件都不錯，一個個衣服幹凈整潔，氣色也不錯
比起最開始那一屆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年頭能讀上高中的人不是家庭好，就是全家供舉，湊一身新衣服還是湊得出來的。
更別說考到華大這種頂尖大學的學生，不說在在學校裏，就是在縣裏市裏都是備受關註，有各種獎勵
咻咻有些開心：“和我想的差不多”
她這輩子從托兒所開始就是住家裏，身邊也有閔川擋路，她還真沒有處理同學關系的能力
現在左右同學都是成績好的，條件也沒有太大差異，她需要操心的事就少多了
就比如說現在，他們這貨車往學校裏面一進，再一大群人下車，別提有多惹眼了
這些就是差異，也是才報名沒熟人，不然還得介紹一下，各種解釋，那可太麻煩了
咻咻揉揉腦袋：“你們快自己耍去，莫跟我一起了”
裴天庚立馬站過去：“我肯定要跟我幺兒一起去寢室咧，爸爸總要曉得你室友是哪些人塞？”
裴天紜昂著腦袋：“我去給你收拾床鋪，你又搞不來”
牛香香就不用說了，眉頭一橫
得，一群人該幹嘛幹嘛去，除了他們，也就裴清途留下了
四個人跟著一起，咻咻勉勉強強還能接受她拿起通知書出來，擡頭看著自家爸爸、姑姑、爺爺奶奶，抿嘴笑
“我去報名，你們就在這兒等到”
說著，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咻咻拿著小包就噠噠噠跑去人群裏排隊了
他們來得早，排隊的人也不多，左右都是一個系甚至可能是一個班的人
大家外向的打著招呼，內向地也露個笑容
咻咻因為上輩子一直不太親人。只不過小時候臉上有點嬰兒肥，萌萌軟軟，可可愛愛，不太有距離感。
但隨著越長大，她上輩子的後遺癥就越發明顯，不管是走在外面還是看著書，臉上都面無表情，眼神泠泠，拒人於千裏之外
光是站在人群裏周圍都能自動隔一圈
現在站在隊伍裏，長長的頭發編成辮子落在一側，一身紫色碎花小群，抱著紫色閃片小包，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得有些反光
顏色都是冷的，襯得人更有距離了
前面的男同學和前面的人說了話，滿臉笑容地轉頭想和後面的人也打個招呼，一轉頭對上咻咻
“……你好啊，同志，我是劉正陽，湘省那邊的，你也是物理系的？”
他們系還是男生偏多，女生比較少，穿成這樣的，就更少了。她這樣站文學系違和感就沒那麽強了，雖然也很顯眼
現在還是82年，大部分人還是以前的打扮，少部分時尚流行起來，也是偏南方，等到這邊，還有點距離
咻咻不會關註這些，她一向不在意別人的眼神，想穿什麽穿什麽，可能今天穿得華麗精致，明天就土衣布鞋出門
她瞥了瞥人，點點頭，嗯了一聲，拿出通知書展了展，表示她沒排錯隊
李正陽又笑：“好厲害，一般女生學理都不太行”
咻咻擡眸正色地看著他，認真道：“大部分女生校門口都進不去”
李正陽幹笑幾下，趕緊轉過頭和前面的人說話去了
咻咻聳聳肩，繼續往前挪兩步，等待著喊到自己
“嘿，你好啊，我是韓敏敏”這時，後面的人拍了拍咻咻肩膀，笑瞇瞇地看著她
“你叫什麽名字？我們年級總共五個班，我們很可能是一個班呢”
咻咻轉頭，歪歪腦袋：“五個班？”
韓敏敏笑：“對呢，五個班，總共一百三十六個人，女生只有三十五個，我們說不定還能是一個寢室呢”
她們寢室是六人寢
咻咻點點腦袋：“六分之一的可能，我叫裴明嬋，明天的明，千裏共嬋娟的嬋”
韓敏敏：“哇，你名字好好聽，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有文化”
咻咻歪歪腦袋，一本正經道：“裴是姓氏，明是家族排行，嬋是，專門找的知了那個蟬的諧音”
韓敏敏哈哈：“這樣嗎？那應該是鳴蟬？也很好聽啊”
咻咻點頭：“就是命短”
韓敏敏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再看著咻咻那淡淡的模樣，也看不出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但是不太好相處是肯定的
咻咻見她沒話說了，反應慢了幾拍地回道：“你名字也好聽”
說完，她又轉回頭去，跟著走遠的排隊繼續往前幾步
韓敏敏嘴角一抽，跟著往前幾步，瞧著咻咻的背影滿臉糾結，這是什麽意思呢
交朋友還是不交呢？
咻咻則是認認真真排著隊，完全不知道身後人的糾結，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
那邊，裴天庚幾個遠遠看著她的表現，都是滿臉憂愁，然後齊齊嘆了嘆氣
“啷個搞哦”
就這誰能放心啊
要說起來，咻咻小時候就是這毛病，在家裏甜滋滋軟乎乎，一出去外面就不想理人
他們倒是也能糾，但是沒一個舍得的
於是她這麽多年來，就天天學校家裏學校家裏，相處時間最多的是家裏人，在外面根本沒兩個朋友
這就還是從托兒所到初中都是一批人的情況下
牛香香忍不住：“這娃兒性子啷個那麽獨啊？”
家裏大小娃都是活潑得不行的，就是蘇嘉那內向的，這些年也好些個朋友
她懷疑是遺傳了：“她親媽親老漢是這種咧？”
裴天庚：“……那也不是，他們人緣比我好多了”
這是裴天庚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的，裴樂生和黎荔夫妻倆不管是在哪個方面都碾壓他這個鄉下小子
這也一度讓他對孩子很是自責，自責沒辦法給她提供更好的生活
但是這些年看著咻咻一點點長大，一天比一天優秀，他事業也一點點起來，這種愧疚感才漸漸下去
只是，裴天庚看著人群裏咻咻孤零零一個人，那種愧疚感又起來了
他這些年，陪著孩子的時間確實越來越少了
“哎，你們快看”
裴天紜的笑聲打斷了裴天庚的愧疚，他順著看了過去，也沒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見到那邊，剛才還清清冷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咻咻被半拘倒在地，伸著兩只手想要把人拍開，使勁呲著牙罵罵咧咧
“閔川你個瓜娃子，放開老子，快放開，老子捶你了”
一身齊整綠色迷彩服的閔川輕輕松松把人鉗住，悠悠哉哉
“好好說話，你個小沒良心的，都曉不得來看哈我，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虧我天天還擔心你”
咻咻瞪著他：“關我啥子事，是你們學校不讓人進”
閔川眉頭一挑，吹了個口哨，就著把人拉了起來，笑了起來：“算你有點良心，我為了出來找你，回去訓練可是要翻倍”
咻咻打算拍向他腦瓜子的手低了一點，拍著他的肩膀佯裝給他拍灰
“哪個喊你來咧？我又不缺人送”
閔川沒好氣地捏住她的臉，臉湊近，輕哼一聲：“沒良心的”
說著，他松開手，伸手把她的發繩扯了，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瞬間淩亂，打散了那種距離感，只餘下生氣
閔川毫不在意，伸手攬著她的肩膀轉身，非常自然地和人打著招呼
“哎，你好你好，都是高材生啊，這是我妹兒裴明嬋，明天的明，嬋娟的嬋，小時候撞到腦殼所以看起來呆呆的……”
咻咻磨著牙，臉色逐漸氣紅，最後忍無可忍一腳踩了過去，跳到他背上揪他的頭發
那種不好接近的距離感完全消失，就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不過確實也是，才滿了十五歲的她，比起大部分同級的人都要小上兩歲
雖然她不善和人相處，但是身後有那麽一群人為她打算，再加上自己心大，很快就適應了大學生活
這天，咻咻在圖書館看書，韓敏敏走了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咻咻，外面有人找你”
咻咻疑惑地看了過去
韓敏敏擺了擺手：“我也不認識人吶，門衛處通知的”
咻咻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就收拾桌面書籍呢
韓敏敏看著她慢吞吞的樣子，嘆了嘆氣，按住她的手，往外擡了擡下巴下巴
“快去吧，我幫你放回去”
“謝謝”咻咻抿嘴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什麽，從一沓書籍裏面挑出了兩本遞過去
“對了，這個你可以看看，有你上次課上問的問題”
韓敏敏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書，心裏有些感動，再看看其他的，一臉懵
什麽玩意兒
她倆是一個班的嗎？她怎麽看不懂啊
而咻咻已經小跑著走出去了，他們學校開學那幾天放開，現在又管理起來了，外面人進來需要登記然後在訪問區等候
咻咻還以為是家裏哪兒人沒事幹過來給她送飯，小步跑過來，到這邊卻是一頓，淡著臉看向那邊的人
裴樂生
還有黎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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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 東西帶齊了沒有？”
“算了，不齊也沒事，到時候缺撒子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給你送過去”
“唉, 不過真的要住校嗎？要不爸爸想想辦法我們不住”
……
寬敞整潔的院子門前, 裴天庚大包小包拿著東西, 清俊的臉上寫滿了不放心，從出房間到現在嘴就沒有停下來過
他崽啊, 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住校, 怎麽想怎麽不放心啊
“爸爸！”被擔憂著的咻咻無奈又是心暖又是無奈, 打斷他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星期五一放學就回來, 也就那麽幾天住學校，你莫擔心”
裴天庚怎麽能不擔憂呢, 他可是住過校的，知道那是個什麽情況。他忍不住碎碎念念
“那床板就那麽點大, 梆硬的, 晚上還有人打呼磨牙, 還有臭腳”
咻咻繼續無奈：“那是你們男生寢室, 女生寢室肯定好多了”
看著自家閨女無奈的臉, 裴天庚訕訕，嘟囔：“那可說不準”
咻咻深深嘆氣，把她爸爸手中的包裹接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安撫
“我天天走讀, 班上人都不認識也沒得個關系好點的朋友, 到時候有點撒子也沒人跟我說”
“才不得，我們咻咻啷個好，肯定各個都喜歡你, 啷個會沒有朋友？”裴天庚斷然拒絕，又想到自家閨女這些年的人緣，嘀咕
“就算沒朋友，也是他們沒眼光，我們咻咻啷個好”
咻咻眼睛彎彎，順著他：“對，是他們沒眼光。不過這邊學校離家有點距離，天黑的又早，我每天來回好累哦，還不安全，尤其是馬上冬天了”
裴天庚這才沒繼續了，他看著自家閨女又重新白白嫩嫩的臉，嘆氣：“也是，在學校要方便點，但是”
“但是個屁，給老子搞快點，屁大點事摸摸摸，煩都煩死了，趕緊上車”牛香香忍他半天了，見他還在這磨磨蹭蹭在一巴掌打過去
裴天庚吃痛，還是堅強地把後面的話補充完：“但是你要乖乖的吃飯，該休息休息，莫一天天只曉得看書，也莫亂挑食，曉得不？”
說起這個，那不只是裴天庚了，牛香香等人也看了過來，狐疑而慎重地看著咻咻這個胳膊細細跟小瘦猴似的娃
這個問題不能不擔心啊，家裏最瘦弱最脆皮的就是她了，偏偏她還挑食不喜歡休養，在家裏人眼皮子底下都這樣了，再出去……
面對大家夥的不信任，咻咻眨了眨水盈盈的大眼睛：“我曉得呀，我都那麽大人了，不得餓到自己的”
很好，這說的很難讓人信任啊
裴天紜自告奮勇：“沒事，學校裏頭飯不好吃，那我後頭給她送飯，反正我早上也要鍛煉，騎車來回要不了多久”
也就一個多小時
蘇環也趕緊道：“我給你弄吃的”
說著，眾人看了過來，眼神一個比一個懷疑，蘇環的聲音也逐漸小了起來，沒什麽底氣地嘀咕
“我覺得我現在手藝可以了”
對此，咻咻哭笑不得：“我都那麽大了，也不是第一回吃食堂啊，沒得問題的。你們真每天給我送，那還不如我自己回來了，別個看到還以為多嬌氣不獨立咧”
那可不是嬌氣嘛，他們那麽多人溺著長大的不嬌氣誰嬌氣？
當然，這個話不能直說，他們訕訕笑著，然後若無其事的上車去了
家裏唯一的女娃娃去上大學，他們一家子大的大小的小全上陣，都要送一送她
所以，那邊裴天黑裴清途的家具城唯一的一輛小貨車就派上了用場
一家子前前後後上了車，其他人就跟拉貨一樣站後面。咻咻和牛香香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老實憨厚的裴天黑負責開車
他以前就是兄弟幾個裏最老實沈穩最能攢錢的，手藝精湛，到哪裏都能過活
而裴清途這當爸的也是老手藝人，父子倆合著搞小家具，從一開始小店鋪到現在弄了廠，生意很不錯
雖然說投資大，現在距離賺回成本還有段距離，但是收入可觀，前景很好，他們也不急不慢地弄著
所以到了現在，家裏面兄弟三哥，最有錢的還是屬於他了
當然，裴天白也不差，職位不停升，工作年限也就，一個月大幾百塊錢日子非常不錯
就裴天庚，雖然職位挺好，人也大有前途，但是工資吧，只能說勉勉強強，很多時候還得自家閨女來支援他
但總得來說，兄弟三個各頂各的厲害，平日關系又好，有什麽事互相支援，底下孩子們關系也好，不說以後也如此好，但是只要有事的時候都搭把手，那日子就差不了
牛香香欣慰之餘，還有些小得意，他們大隊乃至公社，也就他們家孩子最出息了
她按著咻咻的手，語重心長：“咻啊，你看，還是屋頭好吧？”
剛坐穩的咻咻：“……是”
牛香香繼續：“你看你大爸爺爺家具廠開好了，過兩年一走上正軌，那也是輕輕松松十輛小汽車，是不是？到時候你年紀也到了，我們就去考個駕照自己開車子”
不就是小汽車嘛，誰家買不起啊？他們家再努努力，也可以的
咻咻還沒說話，一邊的裴天黑只覺得肩膀一沈，腰桿也有點彎了
他媽可太高估他了咧
咻咻註意到了，無奈地抓了抓腦袋，扒開她婆的手，無奈說道
“我開車搞撒子？我一天又不喜歡出門的，學校也不讓開。再說車子那麽貴，油費也貴，婆，你是想喊我爸爸喝西北風啊”
她爸的工資是真不高
牛香香撇嘴：“沒得用的東西”
這說的就是裴天庚了
咻咻哭笑不得，把腦袋往她懷裏一靠，輕輕說道：“婆你莫想那麽多哎，你永遠是我婆，只要你們不趕我走，不對，你們趕我我也不走”
牛香香正色：“亂說，哪個會趕你？”
咻咻彎起眼睛，蹭了蹭她的肩膀，就這樣靠在牛香香的懷裏
幾十年和藥打招呼，牛香香的身上帶祛不掉的中藥味，有些人可能聞著覺得奇怪，但是在咻咻這裏就是香香的
小的時候，裴天庚大部分時間在城裏當臨時工，她身體不好，就由牛香香和裴天紜帶著，經常就趴在她們腿上，或者蹲在腳上
周圍全都是濃郁的草藥香味，香香的，帶著些甜絲絲的，是甘草、蔗糖、紅棗的邊邊角角，她們經常會刮一點餵她
咻咻摸著牛香香那頭烏黑透亮的長發，想到上輩子早早去世的她，忍不住彎了彎眼角
那些不好的壞事情都是上輩子的了，這輩子的大家都好好的，都一副長命百歲像，唯獨就差一個後患
不過沒關系，沒多久就會出結果了
**
一家子出發得早，就這，過來的時候，學校已經布滿了人
咻咻是高考恢覆後第六屆學生，學校大二到大四全是人，甚至還有研究生。現在正是開學的時候，來來往往都能看到人
新生多是大包小包的，但看得出來大部分人條件都不錯，一個個衣服幹凈整潔，氣色也不錯
比起最開始那一屆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年頭能讀上高中的人不是家庭好，就是全家供舉，湊一身新衣服還是湊得出來的。
更別說考到華大這種頂尖大學的學生，不說在在學校裏，就是在縣裏市裏都是備受關註，有各種獎勵
咻咻有些開心：“和我想的差不多”
她這輩子從托兒所開始就是住家裏，身邊也有閔川擋路，她還真沒有處理同學關系的能力
現在左右同學都是成績好的，條件也沒有太大差異，她需要操心的事就少多了
就比如說現在，他們這貨車往學校裏面一進，再一大群人下車，別提有多惹眼了
這些就是差異，也是才報名沒熟人，不然還得介紹一下，各種解釋，那可太麻煩了
咻咻揉揉腦袋：“你們快自己耍去，莫跟我一起了”
裴天庚立馬站過去：“我肯定要跟我幺兒一起去寢室咧，爸爸總要曉得你室友是哪些人塞？”
裴天紜昂著腦袋：“我去給你收拾床鋪，你又搞不來”
牛香香就不用說了，眉頭一橫
得，一群人該幹嘛幹嘛去，除了他們，也就裴清途留下了
四個人跟著一起，咻咻勉勉強強還能接受她拿起通知書出來，擡頭看著自家爸爸、姑姑、爺爺奶奶，抿嘴笑
“我去報名，你們就在這兒等到”
說著，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咻咻拿著小包就噠噠噠跑去人群裏排隊了
他們來得早，排隊的人也不多，左右都是一個系甚至可能是一個班的人
大家外向的打著招呼，內向地也露個笑容
咻咻因為上輩子一直不太親人。只不過小時候臉上有點嬰兒肥，萌萌軟軟，可可愛愛，不太有距離感。
但隨著越長大，她上輩子的後遺癥就越發明顯，不管是走在外面還是看著書，臉上都面無表情，眼神泠泠，拒人於千裏之外
光是站在人群裏周圍都能自動隔一圈
現在站在隊伍裏，長長的頭發編成辮子落在一側，一身紫色碎花小群，抱著紫色閃片小包，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得有些反光
顏色都是冷的，襯得人更有距離了
前面的男同學和前面的人說了話，滿臉笑容地轉頭想和後面的人也打個招呼，一轉頭對上咻咻
“……你好啊，同志，我是劉正陽，湘省那邊的，你也是物理系的？”
他們系還是男生偏多，女生比較少，穿成這樣的，就更少了。她這樣站文學系違和感就沒那麽強了，雖然也很顯眼
現在還是82年，大部分人還是以前的打扮，少部分時尚流行起來，也是偏南方，等到這邊，還有點距離
咻咻不會關註這些，她一向不在意別人的眼神，想穿什麽穿什麽，可能今天穿得華麗精致，明天就土衣布鞋出門
她瞥了瞥人，點點頭，嗯了一聲，拿出通知書展了展，表示她沒排錯隊
李正陽又笑：“好厲害，一般女生學理都不太行”
咻咻擡眸正色地看著他，認真道：“大部分女生校門口都進不去”
李正陽幹笑幾下，趕緊轉過頭和前面的人說話去了
咻咻聳聳肩，繼續往前挪兩步，等待著喊到自己
“嘿，你好啊，我是韓敏敏”這時，後面的人拍了拍咻咻肩膀，笑瞇瞇地看著她
“你叫什麽名字？我們年級總共五個班，我們很可能是一個班呢”
咻咻轉頭，歪歪腦袋：“五個班？”
韓敏敏笑：“對呢，五個班，總共一百三十六個人，女生只有三十五個，我們說不定還能是一個寢室呢”
她們寢室是六人寢
咻咻點點腦袋：“六分之一的可能，我叫裴明嬋，明天的明，千裏共嬋娟的嬋”
韓敏敏：“哇，你名字好好聽，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有文化”
咻咻歪歪腦袋，一本正經道：“裴是姓氏，明是家族排行，嬋是，專門找的知了那個蟬的諧音”
韓敏敏哈哈：“這樣嗎？那應該是鳴蟬？也很好聽啊”
咻咻點頭：“就是命短”
韓敏敏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再看著咻咻那淡淡的模樣，也看不出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但是不太好相處是肯定的
咻咻見她沒話說了，反應慢了幾拍地回道：“你名字也好聽”
說完，她又轉回頭去，跟著走遠的排隊繼續往前幾步
韓敏敏嘴角一抽，跟著往前幾步，瞧著咻咻的背影滿臉糾結，這是什麽意思呢
交朋友還是不交呢？
咻咻則是認認真真排著隊，完全不知道身後人的糾結，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
那邊，裴天庚幾個遠遠看著她的表現，都是滿臉憂愁，然後齊齊嘆了嘆氣
“啷個搞哦”
就這誰能放心啊
要說起來，咻咻小時候就是這毛病，在家裏甜滋滋軟乎乎，一出去外面就不想理人
他們倒是也能糾，但是沒一個舍得的
於是她這麽多年來，就天天學校家裏學校家裏，相處時間最多的是家裏人，在外面根本沒兩個朋友
這就還是從托兒所到初中都是一批人的情況下
牛香香忍不住：“這娃兒性子啷個那麽獨啊？”
家裏大小娃都是活潑得不行的，就是蘇嘉那內向的，這些年也好些個朋友
她懷疑是遺傳了：“她親媽親老漢是這種咧？”
裴天庚：“……那也不是，他們人緣比我好多了”
這是裴天庚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的，裴樂生和黎荔夫妻倆不管是在哪個方面都碾壓他這個鄉下小子
這也一度讓他對孩子很是自責，自責沒辦法給她提供更好的生活
但是這些年看著咻咻一點點長大，一天比一天優秀，他事業也一點點起來，這種愧疚感才漸漸下去
只是，裴天庚看著人群裏咻咻孤零零一個人，那種愧疚感又起來了
他這些年，陪著孩子的時間確實越來越少了
“哎，你們快看”
裴天紜的笑聲打斷了裴天庚的愧疚，他順著看了過去，也沒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見到那邊，剛才還清清冷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咻咻被半拘倒在地，伸著兩只手想要把人拍開，使勁呲著牙罵罵咧咧
“閔川你個瓜娃子，放開老子，快放開，老子捶你了”
一身齊整綠色迷彩服的閔川輕輕松松把人鉗住，悠悠哉哉
“好好說話，你個小沒良心的，都曉不得來看哈我，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虧我天天還擔心你”
咻咻瞪著他：“關我啥子事，是你們學校不讓人進”
閔川眉頭一挑，吹了個口哨，就著把人拉了起來，笑了起來：“算你有點良心，我為了出來找你，回去訓練可是要翻倍”
咻咻打算拍向他腦瓜子的手低了一點，拍著他的肩膀佯裝給他拍灰
“哪個喊你來咧？我又不缺人送”
閔川沒好氣地捏住她的臉，臉湊近，輕哼一聲：“沒良心的”
說著，他松開手，伸手把她的發繩扯了，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瞬間淩亂，打散了那種距離感，只餘下生氣
閔川毫不在意，伸手攬著她的肩膀轉身，非常自然地和人打著招呼
“哎，你好你好，都是高材生啊，這是我妹兒裴明嬋，明天的明，嬋娟的嬋，小時候撞到腦殼所以看起來呆呆的……”
咻咻磨著牙，臉色逐漸氣紅，最後忍無可忍一腳踩了過去，跳到他背上揪他的頭發
那種不好接近的距離感完全消失，就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不過確實也是，才滿了十五歲的她，比起大部分同級的人都要小上兩歲
雖然她不善和人相處，但是身後有那麽一群人為她打算，再加上自己心大，很快就適應了大學生活
這天，咻咻在圖書館看書，韓敏敏走了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咻咻，外面有人找你”
咻咻疑惑地看了過去
韓敏敏擺了擺手：“我也不認識人吶，門衛處通知的”
咻咻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就收拾桌面書籍呢
韓敏敏看著她慢吞吞的樣子，嘆了嘆氣，按住她的手，往外擡了擡下巴下巴
“快去吧，我幫你放回去”
“謝謝”咻咻抿嘴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什麽，從一沓書籍裏面挑出了兩本遞過去
“對了，這個你可以看看，有你上次課上問的問題”
韓敏敏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書，心裏有些感動，再看看其他的，一臉懵
什麽玩意兒
她倆是一個班的嗎？她怎麽看不懂啊
而咻咻已經小跑著走出去了，他們學校開學那幾天放開，現在又管理起來了，外面人進來需要登記然後在訪問區等候
咻咻還以為是家裏哪兒人沒事幹過來給她送飯，小步跑過來，到這邊卻是一頓，淡著臉看向那邊的人
裴樂生
還有黎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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