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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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裴天紜到來之後, 咻咻的註意力總算是從不知道如何面對爸爸這個難題中脫離了出來
因為，她突然多了更多的煩惱
她不是她爸爸親生的除了意味著她爸爸兩輩子沈甸甸的愛，還有
她婆她公也不是親的了, 到時候要催著她爸給她找後媽了
她哥哥們也不是親的了, 她成了和齊諾那討厭鬼一樣的人了
她這個姑姑不是親的, 那個姑姑也不是親的, 假孩子竟是她自己
她爸一相親一結婚一有孩子，她就成後崽了
……
咻咻抑郁了
她想把這個只會添堵的假姑姑趕出去
她幽幽的目光過於明顯, 在那裏啃著雞腿的裴天紜都覺得不香了訕訕撕了一塊遞過去
“你也吃？”
咻咻抑抑：“你其實是出來耍的吧？”
因為籌備醫館的事, 裴天紜這大半年每天忙著裝修招人找藥材渠道整理藥方……
很久沒出來玩了
被突然問到這個問題, 她心虛地把雞腿啃完, 擦擦嘴：“你要相信，你在我心裏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順便，一石二鳥, 懂吧？”
咻咻面無表情地嚼著炒蠶豆, 聽到鳥字, 趕緊呸呸吐掉豆子, 換了牛肉幹啃
這是之前在政府幫忙別人給的, 那人老家是內蒙的，家裏寄了一大堆過來給她分了好些
已經鹵好曬好了，味道很好很有嚼勁，就是嚼多了腮幫子疼
咻咻一邊啃著牛肉一邊盯著在這邊各種閑逛的裴天紜, 就像是在啃她的肉一般
難嚼咧
幾次下來, 裴天紜認輸，拿起小攤子上的發夾往咻咻腦袋上一戴，擺手
“好吧好吧, 你說嘛，要怎麽搞”
咻咻：……
她要是知道該怎麽搞，她用得著跑出來嗎？
見此，裴天紜嘿嘿一笑，搭著咻咻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吧，看吧，你不曉得怎麽弄，我也不曉得，那我們不如痛痛快快逛一場，玩好了就回家，你說是吧？”
咻咻低下了腦袋沒吭聲
裴天紜笑，雖然沒同意，但是也沒反對啊，有戲。
她也就沒再說話，直接摟著咻咻肩膀大搖大擺在街道上逛了起來
這邊算是個小漁村，最盛產的就是海貨，但又不只是海貨，早在改革之前，她們就已經悄悄摸摸弄著小東西和外面聯系
現在改革了，這邊那就跟放了閘的水庫似的，各種小東西小零件噴湧而出，便宜又實惠
裴天紜空手出來，這買一點再買一點，賣到最後手都放不下了
眼看著她就要騰出手把東西掛自己脖子上，咻咻總算是開口了
“你在這逛不如去羊城逛，那邊東西花樣更多”
這裏的東西雖多，但相對單一，不像羊城，匯聚了周邊眾多花樣，東西多人也多
她不說還好，她這麽一說，裴天紜眼睛一亮，勾著咻咻的脖子直接往回走
“對，我們去羊城逛”
而被找上的祝追玉面對一會兒一個花樣的裴天紜，那是一點都不意外
“要走了？也行，把東西收拾好，在外面註意安全。”她瞥了瞥裴天紜，說道
“你一個人就算了，帶著個娃兒，還是安分點，莫讓媽和三哥擔心”
在牛香香和裴天庚的威壓下，在外一慣大搖大擺、逗貓遛狗的裴天紜把反駁的話咽了下去，老老實實
“我曉得了”
自己一個人就算了，但凡回去，家裏知道她讓咻咻置於危險之中，她就死定了
見她心裏有數，祝追玉又把目光看向低著腦袋的咻咻，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帶著笑
“好了，年紀小小別想那麽多，你爸爸對你怎麽樣，你自己還能不知道嗎？回去好好和她談談，好好上學，下次別這麽沖動了，嗯？”
咻咻悶著腦袋點了點頭，往前一步抱住祝追玉，一摟就是硬邦邦的骨頭，她身形一向瘦削，這段時間比之前更瘦了
咻咻聲音悶悶：“我曉得了，你在這邊也註意身體，記得按時吃飯，該睡就睡，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祝追憶輕笑：“知道了，我會的。一會兒就有一班車，你們快走吧，玩兩天趕緊回去，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咻咻點點腦袋
她們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外面走
剛到樓下就有那種私人的車子過來，一招手便停下
咻咻回頭看了一眼，祝追玉朝她揮了揮手。她就站在那兒，身形單薄，像棵柱子，卻又在枯燥的土壤上展開枝葉，迸發著強大的生命力
咻咻咬了咬唇，突然又跑了回去抱住祝追玉，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
這邊去羊城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咻咻坐在窗邊上，看著外面飛速劃過的電線桿和樹木墻檐，耳邊是陰陽怪氣的聲音
“哦喲，要註意身體哦”
“天氣熱，記得防暑”
“櫃子是吃的，早晚多吃點，身體是革命本錢”
……
那是幾句話翻來覆去的說，說得咻咻耳朵都癢了，她趕緊揉了揉，捂著耳朵繼續轉身，看著窗外
裴天紜看著抗拒的小模樣，磨了磨牙，伸手就把她的手給抓了下來，湊到她的耳邊，繼續陰陽怪氣地說了起來
說得咻咻扭過腦袋，皺鼻子：“你好煩”
裴天紜氣笑，陰陽怪氣：“我煩？對對對，我煩，我是比不上別人又能幹又聰明還有地位，我一個破大夫，被看不上也正常的”
“正常得很”
咻咻皺著臉，手腳並用地把就快壓在她身上的裴天紜推開
“小嬢嬢你至於嗎？多大點事啊，不要那麽小氣啊”
裴天紜：“對對對，我小氣，我心眼小”
“……”
咻咻最後忍無可忍，揪住她的脖頸，瞪大眼睛氣呼呼：“你快給我正經點，你好意思嗎？就你那和牛打架都能打贏的身體，你讓我怎麽關心你？”
“對對對，讓你多吃點，你一天吃的還少嗎？讓你早點睡，怎麽的，你還能再早點睡啊？你清醒點，你比我健康多了”
裴天紜：……
好像是這個理，但是
裴天紜控訴：“那你就不能對我說點好聽的嗎？你覺得你這樣公平嗎？說，她重要還是我重要？”
咻咻捂耳朵繼續看窗外
裴天紜不依不饒，咻咻再躲
一路上沒個消停的，等到下車的時候，咻咻已經坐累了，有氣無力地任由裴天紜勒著脖子
愛咋咋地吧
裴天紜：“那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住”
眼看著她左右張望，隨手就要指向對面的小招待所，咻咻心累地把她的手按了下來
“去我之前住的地吧”
裴天紜沒意見，兩個人拖著行李往外面走去，一出來，就一堆人圍了過來，跟看小羊似地看著她們
裴天紜沒好氣：“一邊去，莫圍到”
“靚女，住哪兒？我們那邊便宜”
“打車不？”
“需要人帶路嗎？”
……
甚至還有人直接過來拎行李的，裴天紜一腳踹了過去，就著旁邊動手動腳的人手一擰，人一翻
砰一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裴天紜拍拍手，眼眸一瞇，呵呵一笑：“老子才會跑就會打架的，當我是撒子蔫兔子啊，一邊去莫擋路，老子挨槍子的時候你們還曉不得那個地蹲”
說著，她瀟瀟灑灑推開堵路的人，拉著咻咻和行李就走開了
咻咻全程沒說話，她上次和閔川裴明國一起的時候可沒遇到這些人，正經拉客還是看人好欺負想坑一筆顯而易見
她左右看看，說道：“走過去還是坐公交車？”
裴天紜拍拍手：“走吧，就當耍了”
咻咻沒意見，反正行李也不是她拎，她就提著個小包，慢吞吞跟在後面，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反倒是裴天紜，拎著大包小包，還特能跑，完全不知道什麽叫累
“走慢點”
“走快點”
一路上，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個嫌快一個嫌慢
裴天紜就是一急性子，小的時候還能直接把咻咻抱起走，現在抱不動，還踉踉蹌蹌的
最終，她彎下腿作勢：“我背你”
咻咻往後一蹦：“不要”
裴天紜：“快點”
咻咻：“不、要”
兩個人一個站這頭一個站那頭，繼續僵持著，最終，咻咻妥協，嘟囔著走上前
“奇奇怪怪的，我都那麽大了”
裴天紜彎著眼睛：“哪有好大，快點嘛，我都好久沒背你了”
咻咻扭扭捏捏，雖然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從小背到大，她左右看了看，朝著人撲了過去，下巴落在她肩膀上，毛茸茸的頭發落下
咻咻今年才十六，個頭還沒長定，人也嬌嬌小小一個，而裴天紜個子快一米七，骨架寬大，背著人輕輕松松
“還沒得老家搬包谷重，回去多吃點哎”
裴天紜捏捏咻咻大腿，軟軟涼涼，力度重一點就能摸到骨頭
咻咻辯解：“長身體就是這樣”
裴天紜：“屁，老子當初長身體可沒這種”
咻咻嘟囔：“哪個能跟你比哦”
裴天紜反應過來：“撒子意思？你又踏謔我？”
咻咻無辜：“沒有哦”
……
兩個人就這樣鬥著嘴，沿著街道不快不慢地走著，左右都是喧鬧的說話聲和車鳴聲，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咻咻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看著裴天紜的側臉想到了上輩子的她
上輩子，她一輩子都沒離開甜城，裴天紜也是，一直待在甜城，直到她突發心疾進了醫院，結束了半生
那時候她也僅僅四十來歲，兒子也才十來歲等著上高中
等等，兒子
咻咻楞了楞，從她背上跳了下來
裴天紜納悶地看向咻咻：“你又搞撒子？要上廁所？”
咻咻：“沒有，我就是想到，你跟姑爺結婚都那麽多年了，啷個還沒得消息？”
裴天紜：“消息？撒子消息？跟他離婚的消息？那還早，雖然你姑爺老了點，但是身板子還梆硬哈”
咻咻捂住耳朵，沒好氣：“我是說娃兒，你們不生崽崽啊”
按照上輩子的情況算，好像就是這段時間了
裴天紜不太在意：“那哪個曉得？我們也查了，兩個人都好好的，不來有撒子法？隨緣咯，反正沒得娃娃你給我們養老就是”
咻咻嘟囔：“那你是莫盼了”
“撒子意思？”裴天紜瞇起眼睛，威脅，“你不給老子養老？”
咻咻白眼：“你等你自己的娃吧，我看也快了”
裴天紜捏她的臉：“喲，你是小神婆啊，撒子都曉得？”
咻咻含糊：“我就是曉得”
裴天紜敲敲她腦袋：“神神叨叨”
說著她拉著人繼續走
咻咻側頭盯著裴天紜的肚子，拉著她的右手按在左手上：“你摸摸”
裴天紜納悶：“摸撒子，嗯，還是滑溜咧，你嬢嬢我還是沒老”
咻咻：“你再摸摸”
裴天紜沈吟，耐心一摸，一本正經：“我餓了”
咻咻：“……走了”
算了，應該是她記錯了，要麽就早了點，等回去讓她婆來看吧
**
裴天紜難得出來一趟，去招待所放了行李，就把蔫頭蔫腦的咻咻拉出來繼續逛
“那兒好多人，走去看看”
沒走多久，她們就看到一大群人圍在一起，裴天紜想也不想地拉著咻咻過去
她就喜歡湊熱鬧，哪兒熱鬧哪兒鉆
咻咻只能被她拉著往人堆裏面鉆，一進去就看到滿身血躺地上呻吟的人，和還有一旁車邊立著無奈的人
咻咻調頭就想走，卻被倒著拉過去
裴天紜完全沒發現她的不願，興沖沖就擠到最裏面，自來熟地看著人
“你們撞到人了？”
李修正轉頭一看這麽個漂亮的人兒，勉強道：“應該？”
裴天紜繼續：“怎麽不送去醫院？”
李修正：“他們不去，要錢”
哇哦
裴天紜喜歡這個戲碼，津津有味地看了兩眼，然後把藏在人後的咻咻拖了過來，納悶
“搞撒子？你還怕不敢看嗎？”
咻咻冷著臉看著她，還沒說話，李修正認出人了，驚喜
“哎，咻咻？你回來了啊？你上次怎麽了？把你爸爸急慘了”
咻咻耷著眉眼，不情不願道：“沒撒子”
他的喊聲也引起前面的裴樂生和李安的註意，兩個人回頭看到人，皆有些意外
裴樂生看著咻咻不情不願的樣子，再看看旁邊的人，想也不想地走了過來，不著痕跡地地打量著裴天紜
“咻咻回來了，這是？”
看到他，裴天紜瞬間一驚，下意識看向自家崽，在她的冷臉下反映過來了，訕訕地摸摸鼻子
不知者無罪，無罪哈
“我是她小孃孃，你是我三哥的朋友吧？”裴天紜也審視著裴樂生
這身板，這長相，這實力
真不愧是崽的親爸，有點東西啊
不等裴樂生回答，她鬼鬼祟祟湊到咻咻耳邊，哈著聲音：“我覺得他還可以哎”
咻咻惱怒地瞪了瞪她，再把視線挪到裴樂生帶著謹慎懷疑的臉上，抿了抿嘴：“是我小孃孃，裴天紜，專門過來接我回去”
裴樂生放下心來，含著笑看著咻咻：“就你們兩個嗎？還要耍幾天？”
咻咻心情覆雜，低低道：“耍不了幾天，要開學了”
說著她閉上了嘴，低著腦袋，不想說話的意思很是明顯
裴樂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麽人突然就這樣了，從上次突然‘離家出走’到現在拒絕交流，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也是，還是讀書重要。”不過他沒有細問，只是笑了笑，看向裴天紜，伸手
“你好，我是裴樂生，老三的朋友”
裴天紜好奇：“你好多歲了？”
這沒頭沒腦的，裴樂生笑道：“明年四十了”
裴天紜感嘆：“那比我愛人還大點，看不出來啊。”
說著，她就轉移了話題：“你們這是被碰瓷了？他們要多少錢？”
這跳躍的，裴樂生總算知道為什麽老三每次提起這個妹妹都頭疼了
他看了看旁邊低著頭不說話的咻咻，無奈地嘆氣：“一千”
他是有錢，卻也不是這種碰瓷法的，但是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好像除了給錢確實也沒什麽辦法
裴天紜同情地看著他，隨後拍拍他的肩膀：“那還是我便宜些，我幫你搞定他們，就給我五百就夠了哈”
說著她就直咧咧走了過去，推開在一邊嚎叫的‘患者’家屬，從兜裏掏出鐵釘一般粗的銀針
“讓我來，我是醫生，我先給你止血”
說著也不給人反應機會，她拿著針直接往痛穴上一紮
“啊”
隨著一聲慘叫，閉眼呻吟的人一個哆嗦跳了起來，原地跳起了迪斯科
“痛痛痛痛救命救命”
裴天紜捏著他的手，順著骨頭往上一擰，只聽哢一聲，男人再次慘叫一聲，惡狠狠一巴掌打了過來，緊接著又是哢擦一聲
渾身雞血的男人慘叫著跑開，另一邊的人見勢不妙也趕緊跑了
裴天紜嫌棄地看著手上血跡，大喊：“餵，老子的銀針，還沒拔咧”
“……”
裴樂生等人震驚又迷茫地看著她，最後看向咻咻，遲疑道
“她”
咻咻仿佛知道他們要說什麽一般，直接點了點頭，面無表情評價
“惡人自有惡人磨”
十年過去了，她姑姑，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幹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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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天紜到來之後, 咻咻的註意力總算是從不知道如何面對爸爸這個難題中脫離了出來
因為，她突然多了更多的煩惱
她不是她爸爸親生的除了意味著她爸爸兩輩子沈甸甸的愛，還有
她婆她公也不是親的了, 到時候要催著她爸給她找後媽了
她哥哥們也不是親的了, 她成了和齊諾那討厭鬼一樣的人了
她這個姑姑不是親的, 那個姑姑也不是親的, 假孩子竟是她自己
她爸一相親一結婚一有孩子，她就成後崽了
……
咻咻抑郁了
她想把這個只會添堵的假姑姑趕出去
她幽幽的目光過於明顯, 在那裏啃著雞腿的裴天紜都覺得不香了訕訕撕了一塊遞過去
“你也吃？”
咻咻抑抑：“你其實是出來耍的吧？”
因為籌備醫館的事, 裴天紜這大半年每天忙著裝修招人找藥材渠道整理藥方……
很久沒出來玩了
被突然問到這個問題, 她心虛地把雞腿啃完, 擦擦嘴：“你要相信，你在我心裏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順便，一石二鳥, 懂吧？”
咻咻面無表情地嚼著炒蠶豆, 聽到鳥字, 趕緊呸呸吐掉豆子, 換了牛肉幹啃
這是之前在政府幫忙別人給的, 那人老家是內蒙的，家裏寄了一大堆過來給她分了好些
已經鹵好曬好了，味道很好很有嚼勁，就是嚼多了腮幫子疼
咻咻一邊啃著牛肉一邊盯著在這邊各種閑逛的裴天紜, 就像是在啃她的肉一般
難嚼咧
幾次下來, 裴天紜認輸，拿起小攤子上的發夾往咻咻腦袋上一戴，擺手
“好吧好吧, 你說嘛，要怎麽搞”
咻咻：……
她要是知道該怎麽搞，她用得著跑出來嗎？
見此，裴天紜嘿嘿一笑，搭著咻咻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吧，看吧，你不曉得怎麽弄，我也不曉得，那我們不如痛痛快快逛一場，玩好了就回家，你說是吧？”
咻咻低下了腦袋沒吭聲
裴天紜笑，雖然沒同意，但是也沒反對啊，有戲。
她也就沒再說話，直接摟著咻咻肩膀大搖大擺在街道上逛了起來
這邊算是個小漁村，最盛產的就是海貨，但又不只是海貨，早在改革之前，她們就已經悄悄摸摸弄著小東西和外面聯系
現在改革了，這邊那就跟放了閘的水庫似的，各種小東西小零件噴湧而出，便宜又實惠
裴天紜空手出來，這買一點再買一點，賣到最後手都放不下了
眼看著她就要騰出手把東西掛自己脖子上，咻咻總算是開口了
“你在這逛不如去羊城逛，那邊東西花樣更多”
這裏的東西雖多，但相對單一，不像羊城，匯聚了周邊眾多花樣，東西多人也多
她不說還好，她這麽一說，裴天紜眼睛一亮，勾著咻咻的脖子直接往回走
“對，我們去羊城逛”
而被找上的祝追玉面對一會兒一個花樣的裴天紜，那是一點都不意外
“要走了？也行，把東西收拾好，在外面註意安全。”她瞥了瞥裴天紜，說道
“你一個人就算了，帶著個娃兒，還是安分點，莫讓媽和三哥擔心”
在牛香香和裴天庚的威壓下，在外一慣大搖大擺、逗貓遛狗的裴天紜把反駁的話咽了下去，老老實實
“我曉得了”
自己一個人就算了，但凡回去，家裏知道她讓咻咻置於危險之中，她就死定了
見她心裏有數，祝追玉又把目光看向低著腦袋的咻咻，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帶著笑
“好了，年紀小小別想那麽多，你爸爸對你怎麽樣，你自己還能不知道嗎？回去好好和她談談，好好上學，下次別這麽沖動了，嗯？”
咻咻悶著腦袋點了點頭，往前一步抱住祝追玉，一摟就是硬邦邦的骨頭，她身形一向瘦削，這段時間比之前更瘦了
咻咻聲音悶悶：“我曉得了，你在這邊也註意身體，記得按時吃飯，該睡就睡，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祝追憶輕笑：“知道了，我會的。一會兒就有一班車，你們快走吧，玩兩天趕緊回去，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咻咻點點腦袋
她們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外面走
剛到樓下就有那種私人的車子過來，一招手便停下
咻咻回頭看了一眼，祝追玉朝她揮了揮手。她就站在那兒，身形單薄，像棵柱子，卻又在枯燥的土壤上展開枝葉，迸發著強大的生命力
咻咻咬了咬唇，突然又跑了回去抱住祝追玉，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
這邊去羊城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咻咻坐在窗邊上，看著外面飛速劃過的電線桿和樹木墻檐，耳邊是陰陽怪氣的聲音
“哦喲，要註意身體哦”
“天氣熱，記得防暑”
“櫃子是吃的，早晚多吃點，身體是革命本錢”
……
那是幾句話翻來覆去的說，說得咻咻耳朵都癢了，她趕緊揉了揉，捂著耳朵繼續轉身，看著窗外
裴天紜看著抗拒的小模樣，磨了磨牙，伸手就把她的手給抓了下來，湊到她的耳邊，繼續陰陽怪氣地說了起來
說得咻咻扭過腦袋，皺鼻子：“你好煩”
裴天紜氣笑，陰陽怪氣：“我煩？對對對，我煩，我是比不上別人又能幹又聰明還有地位，我一個破大夫，被看不上也正常的”
“正常得很”
咻咻皺著臉，手腳並用地把就快壓在她身上的裴天紜推開
“小嬢嬢你至於嗎？多大點事啊，不要那麽小氣啊”
裴天紜：“對對對，我小氣，我心眼小”
“……”
咻咻最後忍無可忍，揪住她的脖頸，瞪大眼睛氣呼呼：“你快給我正經點，你好意思嗎？就你那和牛打架都能打贏的身體，你讓我怎麽關心你？”
“對對對，讓你多吃點，你一天吃的還少嗎？讓你早點睡，怎麽的，你還能再早點睡啊？你清醒點，你比我健康多了”
裴天紜：……
好像是這個理，但是
裴天紜控訴：“那你就不能對我說點好聽的嗎？你覺得你這樣公平嗎？說，她重要還是我重要？”
咻咻捂耳朵繼續看窗外
裴天紜不依不饒，咻咻再躲
一路上沒個消停的，等到下車的時候，咻咻已經坐累了，有氣無力地任由裴天紜勒著脖子
愛咋咋地吧
裴天紜：“那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住”
眼看著她左右張望，隨手就要指向對面的小招待所，咻咻心累地把她的手按了下來
“去我之前住的地吧”
裴天紜沒意見，兩個人拖著行李往外面走去，一出來，就一堆人圍了過來，跟看小羊似地看著她們
裴天紜沒好氣：“一邊去，莫圍到”
“靚女，住哪兒？我們那邊便宜”
“打車不？”
“需要人帶路嗎？”
……
甚至還有人直接過來拎行李的，裴天紜一腳踹了過去，就著旁邊動手動腳的人手一擰，人一翻
砰一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裴天紜拍拍手，眼眸一瞇，呵呵一笑：“老子才會跑就會打架的，當我是撒子蔫兔子啊，一邊去莫擋路，老子挨槍子的時候你們還曉不得那個地蹲”
說著，她瀟瀟灑灑推開堵路的人，拉著咻咻和行李就走開了
咻咻全程沒說話，她上次和閔川裴明國一起的時候可沒遇到這些人，正經拉客還是看人好欺負想坑一筆顯而易見
她左右看看，說道：“走過去還是坐公交車？”
裴天紜拍拍手：“走吧，就當耍了”
咻咻沒意見，反正行李也不是她拎，她就提著個小包，慢吞吞跟在後面，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反倒是裴天紜，拎著大包小包，還特能跑，完全不知道什麽叫累
“走慢點”
“走快點”
一路上，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個嫌快一個嫌慢
裴天紜就是一急性子，小的時候還能直接把咻咻抱起走，現在抱不動，還踉踉蹌蹌的
最終，她彎下腿作勢：“我背你”
咻咻往後一蹦：“不要”
裴天紜：“快點”
咻咻：“不、要”
兩個人一個站這頭一個站那頭，繼續僵持著，最終，咻咻妥協，嘟囔著走上前
“奇奇怪怪的，我都那麽大了”
裴天紜彎著眼睛：“哪有好大，快點嘛，我都好久沒背你了”
咻咻扭扭捏捏，雖然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從小背到大，她左右看了看，朝著人撲了過去，下巴落在她肩膀上，毛茸茸的頭發落下
咻咻今年才十六，個頭還沒長定，人也嬌嬌小小一個，而裴天紜個子快一米七，骨架寬大，背著人輕輕松松
“還沒得老家搬包谷重，回去多吃點哎”
裴天紜捏捏咻咻大腿，軟軟涼涼，力度重一點就能摸到骨頭
咻咻辯解：“長身體就是這樣”
裴天紜：“屁，老子當初長身體可沒這種”
咻咻嘟囔：“哪個能跟你比哦”
裴天紜反應過來：“撒子意思？你又踏謔我？”
咻咻無辜：“沒有哦”
……
兩個人就這樣鬥著嘴，沿著街道不快不慢地走著，左右都是喧鬧的說話聲和車鳴聲，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咻咻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看著裴天紜的側臉想到了上輩子的她
上輩子，她一輩子都沒離開甜城，裴天紜也是，一直待在甜城，直到她突發心疾進了醫院，結束了半生
那時候她也僅僅四十來歲，兒子也才十來歲等著上高中
等等，兒子
咻咻楞了楞，從她背上跳了下來
裴天紜納悶地看向咻咻：“你又搞撒子？要上廁所？”
咻咻：“沒有，我就是想到，你跟姑爺結婚都那麽多年了，啷個還沒得消息？”
裴天紜：“消息？撒子消息？跟他離婚的消息？那還早，雖然你姑爺老了點，但是身板子還梆硬哈”
咻咻捂住耳朵，沒好氣：“我是說娃兒，你們不生崽崽啊”
按照上輩子的情況算，好像就是這段時間了
裴天紜不太在意：“那哪個曉得？我們也查了，兩個人都好好的，不來有撒子法？隨緣咯，反正沒得娃娃你給我們養老就是”
咻咻嘟囔：“那你是莫盼了”
“撒子意思？”裴天紜瞇起眼睛，威脅，“你不給老子養老？”
咻咻白眼：“你等你自己的娃吧，我看也快了”
裴天紜捏她的臉：“喲，你是小神婆啊，撒子都曉得？”
咻咻含糊：“我就是曉得”
裴天紜敲敲她腦袋：“神神叨叨”
說著她拉著人繼續走
咻咻側頭盯著裴天紜的肚子，拉著她的右手按在左手上：“你摸摸”
裴天紜納悶：“摸撒子，嗯，還是滑溜咧，你嬢嬢我還是沒老”
咻咻：“你再摸摸”
裴天紜沈吟，耐心一摸，一本正經：“我餓了”
咻咻：“……走了”
算了，應該是她記錯了，要麽就早了點，等回去讓她婆來看吧
**
裴天紜難得出來一趟，去招待所放了行李，就把蔫頭蔫腦的咻咻拉出來繼續逛
“那兒好多人，走去看看”
沒走多久，她們就看到一大群人圍在一起，裴天紜想也不想地拉著咻咻過去
她就喜歡湊熱鬧，哪兒熱鬧哪兒鉆
咻咻只能被她拉著往人堆裏面鉆，一進去就看到滿身血躺地上呻吟的人，和還有一旁車邊立著無奈的人
咻咻調頭就想走，卻被倒著拉過去
裴天紜完全沒發現她的不願，興沖沖就擠到最裏面，自來熟地看著人
“你們撞到人了？”
李修正轉頭一看這麽個漂亮的人兒，勉強道：“應該？”
裴天紜繼續：“怎麽不送去醫院？”
李修正：“他們不去，要錢”
哇哦
裴天紜喜歡這個戲碼，津津有味地看了兩眼，然後把藏在人後的咻咻拖了過來，納悶
“搞撒子？你還怕不敢看嗎？”
咻咻冷著臉看著她，還沒說話，李修正認出人了，驚喜
“哎，咻咻？你回來了啊？你上次怎麽了？把你爸爸急慘了”
咻咻耷著眉眼，不情不願道：“沒撒子”
他的喊聲也引起前面的裴樂生和李安的註意，兩個人回頭看到人，皆有些意外
裴樂生看著咻咻不情不願的樣子，再看看旁邊的人，想也不想地走了過來，不著痕跡地地打量著裴天紜
“咻咻回來了，這是？”
看到他，裴天紜瞬間一驚，下意識看向自家崽，在她的冷臉下反映過來了，訕訕地摸摸鼻子
不知者無罪，無罪哈
“我是她小孃孃，你是我三哥的朋友吧？”裴天紜也審視著裴樂生
這身板，這長相，這實力
真不愧是崽的親爸，有點東西啊
不等裴樂生回答，她鬼鬼祟祟湊到咻咻耳邊，哈著聲音：“我覺得他還可以哎”
咻咻惱怒地瞪了瞪她，再把視線挪到裴樂生帶著謹慎懷疑的臉上，抿了抿嘴：“是我小孃孃，裴天紜，專門過來接我回去”
裴樂生放下心來，含著笑看著咻咻：“就你們兩個嗎？還要耍幾天？”
咻咻心情覆雜，低低道：“耍不了幾天，要開學了”
說著她閉上了嘴，低著腦袋，不想說話的意思很是明顯
裴樂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麽人突然就這樣了，從上次突然‘離家出走’到現在拒絕交流，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也是，還是讀書重要。”不過他沒有細問，只是笑了笑，看向裴天紜，伸手
“你好，我是裴樂生，老三的朋友”
裴天紜好奇：“你好多歲了？”
這沒頭沒腦的，裴樂生笑道：“明年四十了”
裴天紜感嘆：“那比我愛人還大點，看不出來啊。”
說著，她就轉移了話題：“你們這是被碰瓷了？他們要多少錢？”
這跳躍的，裴樂生總算知道為什麽老三每次提起這個妹妹都頭疼了
他看了看旁邊低著頭不說話的咻咻，無奈地嘆氣：“一千”
他是有錢，卻也不是這種碰瓷法的，但是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好像除了給錢確實也沒什麽辦法
裴天紜同情地看著他，隨後拍拍他的肩膀：“那還是我便宜些，我幫你搞定他們，就給我五百就夠了哈”
說著她就直咧咧走了過去，推開在一邊嚎叫的‘患者’家屬，從兜裏掏出鐵釘一般粗的銀針
“讓我來，我是醫生，我先給你止血”
說著也不給人反應機會，她拿著針直接往痛穴上一紮
“啊”
隨著一聲慘叫，閉眼呻吟的人一個哆嗦跳了起來，原地跳起了迪斯科
“痛痛痛痛救命救命”
裴天紜捏著他的手，順著骨頭往上一擰，只聽哢一聲，男人再次慘叫一聲，惡狠狠一巴掌打了過來，緊接著又是哢擦一聲
渾身雞血的男人慘叫著跑開，另一邊的人見勢不妙也趕緊跑了
裴天紜嫌棄地看著手上血跡，大喊：“餵，老子的銀針，還沒拔咧”
“……”
裴樂生等人震驚又迷茫地看著她，最後看向咻咻，遲疑道
“她”
咻咻仿佛知道他們要說什麽一般，直接點了點頭，面無表情評價
“惡人自有惡人磨”
十年過去了，她姑姑，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幹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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