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 口腹之欲24

關燈
第062章 口腹之欲24

24

轉天晚上, 洛杉磯。

夜色籠罩大地,而繁華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山腰的別墅傳來震天的音樂聲,數不清的車子在街道兩旁並列停靠。

任慈刷了手環, 步入摩肩擦踵的派對。

她剛進入大門, 就在院落裏被人搭訕了。

一名高大的金發青年主動上前,驚艷地開口:“女士,您真是美麗動人!這玉蛇的臂環太襯您的皮膚了。”

青年後半句說的是法語。

任慈輕輕頷首:“Merci(謝謝)。”

青年連連感嘆,忍不住繼續說:“紅裙也很適合您,當然, 您是東方人,若是紅色的旗袍, 應該更能令您驚艷四方。”

亞裔就得穿旗袍,什麽刻板印象啊。

但任慈並沒有發火, 反而問:“法國人?”

“是的,女士,您真是好眼光。”

“那你為什麽不穿高跟鞋呢?”任慈笑瞇瞇地問。

青年驀然楞住:“什、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不穿一百年前的服裝,可是你也沒穿路易十四的最愛, ”任慈保持著笑容,拍了拍青年的胸口,“現代社會了, 我的朋友,如果自己不打算走覆古路線,請不要強迫別人。”

說著任慈頭也不回地離開,把愕然青年甩在原地。

別墅派對全是人,前院有人在跳舞, 後院泳池附近是樂隊演出,連室內都放著極其躁動的搖滾樂。

任慈步入別墅大堂, 在門口的鏡子略一停留。

鏡中的倒影一襲紅色吊帶裙,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纏著一條如玉石般精致的黑蛇。

她把長發盤了起來,繪制了更為艷麗的妝容。

這與任慈在FBI工作時的模樣大相徑庭——著紅裙黑蛇美人,不怪會有人來搭訕。

當然他張口就是種族歧視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要生氣。”

任慈沒說話,她的周圍也沒人,但耳畔依舊響起了戈爾曼溫聲的聲音:“我的任慈,是你太過美麗,才讓對方多說了幾句。”

她勾了勾嘴角:“我沒生氣。”

正在耳畔“說話”的,自然是手臂上的那條黑蛇。

戈爾曼教授怎麽會舍得放任慈一人來參加派對呢!

然而,這個年代的人對亞裔相貌並不敏感,任慈隆重打扮一番就能大變身,戈爾曼可不行。

於是他就化作了那條黑色小蛇,假裝成任慈的精致臂環。

但惡魔仍然能通過自己的力量和任慈交流。

“何其遺憾,”戈爾曼聽起來甚至有些委屈,“你這幅模樣,居然不是打扮給我的。”

“我也不是打扮給蘭尼·格蘭特的。”任慈挑眉,“我是為了案件。”

“剛好,他就在前面。”

手臂上的黑蛇有著比任慈更方便的視野。戈爾曼及時提醒,任慈擡眼。

她一眼認出了人群當中的蘭尼·格蘭特。

殺死胡芳草和另外一名亞裔姑娘的兇手,就這麽站在吧臺邊。

黑色長發、五官深邃,哪怕是簡單的T恤夾克也遮掩不住的好身材。蘭尼·格蘭特確實英俊,但在好萊塢,他也沒有英俊到能夠靠臉即刻成名。

蘭尼的身邊圍繞著五六名青年男女,他似乎說了什麽笑話,四周人全被逗樂了。

看起來倒是個魅力十足的人,怪不得有能力組織邪()教。

任慈遲疑了片刻。

“你都站在這裏了,我的任慈。”戈爾曼在她的耳畔低語,“難道要打道回府嗎。”

也是。

經典借口:來都來了!

即使怕他就這麽認出自己,而後開槍……

任慈也帶著槍呢,這裏人這麽多,她賭蘭尼不敢。

於是任慈下定決心,邁開步伐。

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細碎聲響,悉數被淹沒在躁動的音樂中。

但任慈的紅裙子格外顯眼。

裙角隨著步伐飛揚,她走到了吧臺另外一側,對著酒保笑了笑。

“雞尾酒?”酒保友善開口。

“啤酒就好,謝謝。”任慈點頭。

酒保為她開了一瓶啤酒,送到任慈面前。她拿起瓶身時,身邊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真是出人意料的選擇。”

任慈轉過身。

剛剛還在與人群談笑風生的蘭尼·格蘭特,已然站在了自己身邊。他個子很高,任慈要微微擡頭才能對上他的灰色眼睛。

對方帶著幾分友善出言:“這裏的莫吉托相當不錯。”

女性就該喝甜酒,而非啤酒,何嘗不是一種隱性歧視呢。

甚至是任慈不做聲色地瞥了一眼還在原地交談的青年男女——蘭尼甩開了一眾白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交往過亞裔女友,甚至第二起案件,殺死的也是亞裔。

這家夥擺明了偏愛亞裔,卻在狩獵目標就是任慈的情況下,完全沒認出眼前的紅裙女性,就是任慈本人。

說到底就是把女友,以及其他受害人,包括任慈,都當成了自己獵物和玩具罷了。

嘖。

任慈很是不爽,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不管怎麽說她賭贏了,對方果然沒有認出自己來。

“抱歉。”任慈舉了舉手中的啤酒,“我還是更愛這個。”

蘭尼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把任慈像是審視貨物般從頭到尾瞧了幾遍,而後開口:“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洛杉磯這麽大,”任慈挑眉,“你為什麽會覺得理應見過我。”

“這是金斯利先生的別墅。”蘭尼信誓旦旦,“你總該是受到他或者他的朋友邀請來的。而他認識的人,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我早該見過的。”

金斯利就是那名鮑爾太太認識的制片人。

根據任慈調查,這位金斯利先生也是撒旦教的成員之一。估計和蘭尼·格蘭特關系密切。

“你是演員嗎,女士?”蘭尼問。

“也許會是。”任慈含混不清地回應。

一個將來時,讓蘭尼臉上的笑容變得更為自信。

想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在洛杉磯,太多男男女女想成名了。一朝得到機會,而後成為下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恐怕也正是這樣的心理早就了蘭尼,也給了蘭尼擴張邪()教的機會。

“也許我能幫助你,”果不其然,蘭尼開口,“金斯利先生投資的下個片子,剛好缺個關鍵女配角。他希望啟用少數族裔來彰顯公平,我可以把你介紹給他。”

任慈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看似隨意地攏了攏盤發,不相信道:“你的人脈這麽廣,怎麽自己沒做明星?”

蘭尼挑眉,深邃的面容看起來意味深長。

“我有另外的追求。”他說。

任慈微微垂下目光,視線落在他胸口的掛墜上。

那剛好是個六芒星標志。

七十年代末,叛逆精神橫行。搖滾、金屬樂隊,時常把惡魔和死亡掛在嘴邊。大搖大擺地佩戴六芒星掛墜,不會讓人聯想到撒旦教,充其量會覺得蘭尼·格蘭特是名特立獨行的地下樂隊愛好者。

但任慈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她故意擡起右臂,用纏著黑蛇的那只手,輕輕抓住了六芒星的吊墜。

“是這個方式嗎?”任慈低語。

玉般的黑蛇在絢爛燈光下折射著光芒。

蘭尼的神情微變。

“你懂這個?”他側了側頭,試探開口。

男人試圖抓住任慈的手腕,他的指腹落點就是她手臂上的蛇。但任慈反應很快,一巴掌打開了蘭尼的手。

【攻略目標:貝爾菲爾德·戈爾曼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85。】

任慈:“……”

連平時討他歡心,也就加三點好感度而已!

看來戈爾曼是真的不想讓蘭尼碰觸自己的身軀。

想想也是,他又不是真的蛇,男惡魔也是男的,戈爾曼擺明了還是直男。

哪個直男會希望另外一個直男摸他身體啊。

任慈險些沒能繃住笑聲。

“那就說說,”她故意扯開話題,“你打算如何把我介紹給金斯利先生?”

蘭尼並不生氣,他只是保持著紳士姿態收回手。

連環殺手誤以為獵物上鉤,他直奔正題:“今天金斯利先生已經走了,下次派對如何?你可以給我一個地址,我來聯系你。”

任慈看著他漂亮的臉蛋,只覺得……有些可悲。

他得手也太簡單了。

借著試鏡、人脈的借口,蘭尼·格蘭特可以得到想要的任何人。這就是他所謂的“另外的追求”。

當明星還得受限於投資人和經紀公司呢,好萊塢的水深,人盡皆知。

而當幕後者,他能享受所有青年男女的追捧,以及操縱他們的快()感。

如此發展成邪()教頭目,理所當然。

但他其實不夠聰明。

犯案會留下破綻,放出假消息就會上鉤。無比自大傲慢,卻連任慈就站在他的面前,蘭尼·格蘭特也沒認出來。

造就他“成功”的不是聰明才智,而是這個浮躁、虛榮,一切靠著媒體,想著成名的時代。

惡魔就是惡魔啊。

任慈不由得地在心裏想:她與戈爾曼初識時,教授一番慷慨激昂既中二又誇張。

但他說的一句話也不假。

既然如此,任慈也就不和他繞彎子了。

獵物上鉤,不是她,而是蘭尼·格蘭特。

她笑著點了點頭,問酒保要了紙和筆。

燈球折射著炫彩光芒,斑駁彩色映照在任慈和蘭尼的臉上。在這花裏胡哨的燈光之下,任慈寫下了地址,遞給蘭尼。

連環殺手在接過地址時,瞳孔於紅光下驟縮。

任慈寫下的是胡芳草的公寓地址。

她一把抓住了蘭尼·格蘭特的手臂,傾身向前,猶如紅裙女子撲入他的懷抱。任慈在蘭尼的耳畔壓低聲音:“你不是想殺了我嗎,可是蘭尼,你都沒認出我來。”

他不會在這裏動手的。

自以為是的殺人犯,想要一個完美犯罪。他不能被抓住,才能借此徹底成名。

因而蘭尼一動不動。

“我再給你第二個機會,”任慈笑著說,“明天晚上八點,來胡芳草的公寓,我會等著你。”

話音落地後,兇手終於給出了反應。

他瞇了瞇灰色的眼眸,在任慈松開手,準備轉身離開之前,驀然開口:“等等,任慈女士。”

蘭尼·格蘭特的語氣依舊禮貌。

他喊住任慈,反而是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我假設……”甚至是笑容重新爬回蘭尼的臉上,他恢覆了剛剛自信的姿態,“你不是為了與我決鬥而來的。”

上鉤了。

任慈恰到好處地停下步伐。

“當然。”她說,“我已經找到你了,蘭尼,要是想找你麻煩,何故想辦法混進派對?這可是公共場合。”

她說得可是實話。

知道身份,意味著任慈可以輕而易舉地查到蘭尼·格蘭特的家庭住址。她不去搜家,也不打算找到機會突襲,證明任慈確實不想殺了她。

“你為談話而來。”蘭尼了然,他低了低頭,驚訝道。

“你會給我這個機會嗎,蘭尼?”任慈歪了歪頭。

蘭尼沒說話。

他重新端詳了任慈一遍,這一次並非是看一名感興趣的尋常女性。

誠然,蘭尼·格蘭特想殺了她,但那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權威,以及獲得媒體的關註。

然而,殺死“審判天使”的新聞,不會持續三個月。

蘭尼很清楚,沒什麽人比他更了解洛杉磯的新聞媒體了。除非今後他一直殺人,不然人們很快就會把他的教會和天使之死拋在腦後。

但是——

如果,連“審判天使”都加入了撒旦教呢?

顯然她活著的好處更多。

蘭尼迅速有了計較:不管什麽原因,她沒走法律途徑與自己見面,潛臺詞就是她對他感興趣。

漂亮的殺人犯,幾乎沒能繃住臉上的笑容。

“當然。”他壓低聲音,“只是胡芳草的公寓實在是不適合交流,也許金斯利先生的莊園更為合適。”

莊園?

任慈側了側頭:“我會見到很多像你一樣的人嗎?”

蘭尼神秘一笑:“我把地址給你,依舊是明晚八點,你來了就知道了。”

很好。

任慈等的就是這個!

裝作感興趣,對方給的,八成是邪()教基地的地址。

…………

……

她沒有給蘭尼繼續開口的時間。

任慈驀然松手,轉身離開。

派對還在繼續,這個時候街道人很少。她踏出別墅的瞬間,洛杉磯的夜風吹拂到皮膚上。

單薄的裙擺隨風搖曳,任慈摸了摸手臂,右臂上玉石般的黑蛇瞬間消失不見。緊接著,一件昂貴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光()裸的肩頭。

任慈側過頭,戈爾曼教授清雋面孔出現在身畔。

“很聰明。”他笑著評價道,“他已經失手過一次,會急於證明自己。只是我的任慈,你得小心了,我認為蘭尼·格蘭特一定會做好準備。”

當然。

她可是要去邪()教組織的地盤!

獨自一人過去,哪怕蘭尼·格蘭特放棄了殺死她的想法,任慈肯定也是有去無回。

任慈輕輕點頭:“我得給克萊爾打個電話,問問她是否還願意幫我。”

戈爾曼抿了抿唇,似乎很不讚同:“只是那名記者。”

她闔了闔眼,放松心神。

昂貴的西裝外套布料沈重,壓在任慈肩頭沈甸甸的,卻讓任慈分外安心。

“不是呀。”

在外套之間,任慈纖細的手指伸了出來。她輕輕勾住了戈爾曼的小指。

皮膚產生接觸,惡魔神情微怔。

任慈的目光在夜色之下分外溫柔,烏黑的眼球倒映著戈爾曼俊朗的面孔:“我還有你。”

這句話發自真心。

她還是傾向於程序正義的,法律誕生數千年,自然有其存在的必要。

但現在的問題是,走程序正義,任慈的頭頂還壓著卡斯特這座大山,她走不通。

走不通,自然要劍走偏鋒。

若非真正的惡魔就站在自己身畔,任慈才不會答應蘭尼·格蘭特的要求,瘋了吧她只身犯險。

“你會保護我的,”任慈低聲說,“所以我才無所畏懼。”

【攻略目標:貝爾菲爾德·戈爾曼好感度+3,對玩家的腐化程度+8。當前好感度:88,腐化程度:78。】

戈爾曼瞇了瞇眼,而後發自真心地笑了起來。

也許任慈是對的。

戈爾曼認真思考了一下:他確實不能吃下任慈的靈魂。走到這一步,惡魔根本舍不得。

再美味的珍饈,也只能吃一次。

這真的是戈爾曼想要的嗎?當然不。

但是——

戈爾曼教授反握住任慈的手:“當然,我的任慈,你還有我。”

不是誰擁有誰,而是他們即將擁有彼此。

惡魔很清楚,若非任慈主動選擇他……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