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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口腹之欲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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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口腹之欲09

09

戈爾曼教授顯然不想要陌生人進門。

場面變得僵持起來。

任慈飛快地打量中年男人一眼:舊衣服、舊背包, 鼻梁上的眼鏡還磕壞了一角,他的經濟條件不好。

她垂眸,在陌生人的腰際看到了一串鑰匙。

中間的車鑰匙是貨車的。

任慈的心猛然提了起來。

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教授, ”任慈側了側頭, “你還沒向我介紹你的客人。”

“莫裏森。”

戈爾曼教授沒說話,眼前的中年男人開口,“巴裏·莫裏森。”

說著,他向任慈伸出了手。

右手掌心帶著汗水,這叫任慈遲疑了片刻。

下一秒, 戈爾曼教授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任慈的面前。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散亂的黑發雖然勉強梳攏整齊, 但薄唇同樣缺乏血色。

琥珀色的眼睛在這憔悴的面容之下,亦如化石般易碎。

然而教授依然用高挑的身軀遮住了巴裏·莫裏森的視線, 輕描淡寫地將中年男人伸出來的右手擋了回去。

任慈的一分一毫都不允許他碰觸。

“到書房說。”戈爾曼教授冷淡讓步。

瞎子也能看出來他不舒服。

任慈想,要不是她在,恐怕戈爾曼教授會直接把莫裏森拒之門外。

怪不得門鈴聲這麽響,他都不願意起來呢。

二人一前一後, 走向二樓書房。

待到不速之客的身影消失,黑貓才從二樓輕盈跳下來。

它的身後,小醜亦步亦趨。

“任慈女士, ”小醜諂媚笑道,“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任慈一聲嘆息。

惡魔的仆人指引她步入餐廳,餐桌上擺著的居然是廣式茶點。這大大照顧了任慈的中國胃,她倒了一杯熱茶,看向一躍跳到餐桌另外一端的黑貓。

黑貓閑適地抄起爪子坐下, 尾巴自然而然地蜷曲到自己的前爪,瞇著綠色的眼睛。

“你有話要問。”它說。

“那是什麽人?”任慈直接開口。

“教授的病人。”

“他……”任慈端著茶杯, 躑躅片刻,還是選擇問出口,“是貨車司機?”

戈爾曼教授前腳剛剛承認,自己認識河畔殺人案的兇手,甚至和他簽訂了契約。

後腳一名完全符合嫌疑人職業的男人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任慈難免會多想。

黑貓卻只是甩了甩尾巴。

“你可以直接問他,”貓說,“教授這麽喜歡你,他不會隱瞞。”

任慈沈默地放下茶杯。

他確實不會隱瞞,但想要從惡魔那裏真正獲得什麽,是要付出代價的。

早餐吃到一半時,餐廳之外響起了腳步聲。有人從樓上的書房走下來,大概是交談結束了。

沒過多久,任慈不過是低頭擡頭的功夫,周遭的環境再次變暗。

現在可是白天。

純粹的黑卻像是流入杯中的墨水,將餐廳的日光悉數覆蓋汙染。窗子外的陽光不見了,很快就擴散到了任慈眼前。

很快她就只能看到眼前的餐盤與茶杯了。

蛇鱗與地毯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黑暗中任慈看不到戈爾曼的具體模樣,但她隱約能聽到巨蛇吐信的聲音停留在了餐桌的另外一端。惡魔盤踞在任慈對面,人蛇混合的聲線一聲嘆息。

“真麻煩。”他聽起來無比疲倦,“偏偏在這個時候找上來。”

也是。

他本來的打算是維持著蛇身,好將力量用以保護體內那枚蛋的。

因為巴裏·莫裏森的突然到訪,戈爾曼教授不得不變換人形。

看起來這對他的消耗很大。

只是任慈無法親眼確認戈爾曼教授的情況,落入視野的是一片黑暗。

小醜的腳步聲再次傳來,他似乎把什麽端到了餐桌上:“教授,你的早餐。”

戈爾曼:“請原諒我的失禮,我的任慈。一個我過去的病人,自從我轉去教書後,本來已經將他交給其他醫生了,沒想到會找上門來。不該讓你看到他的。”

是嗎?

如果他真的就是河畔殺人案的兇手,任慈反倒是覺得戈爾曼是故意的。

“我還能看見多少個。”她輕聲問。

“什麽?”看不到巨蛇的頭顱,也能從他困惑的語氣中聽出情緒。

“住在你這裏的話,”任慈說,“還能見到多少個像巴裏·莫裏森的人。”

回應她的是低低的笑聲。

蛇信嘶嘶作響,夾雜著惡魔清朗音色,任慈完全能想象得到,此時此刻戈爾曼若是人形狀態,會露出怎樣的得意模樣。

他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黏膩的詭異聲響。

似是什麽動物的尖叫爆鳴在餐桌對面響起。

第一時間任慈還沒反應過來,她困惑了瞬間,而後恍然大悟。

戈爾曼在進食。

蛇是不會咀嚼的,牙齒不用以撕咬和打斷骨頭,更沒有研磨的器官。自然界中的巨蟒會張開大嘴,把比自己大出數倍的食物活吞下去。

惡魔的食物似乎還活著,任慈看不見,可手下的桌子卻被某個活體撞得咣咣作響。

但它無法掙脫,短暫的掙紮過後,突然悄無聲息了。

黏膩的,吞咽的聲響始終不斷。

進食速度很慢,這令人作嘔的聲音也持續著。

大概過了又是一頓飯的時間,人蛇混合的聲線才再次響起。

“抱歉,”戈爾曼低語,“我必須吃點東西。”

“你問莫裏森……我的任慈,”惡魔的聲音依舊優雅,好像剛剛生吞食物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你對他有什麽看法?”

即使他正常開口了,黏膩的吞咽和擠壓聲音依舊縈繞在餐桌邊。

生吞的食物並沒有徹底死去,它還在巨蛇的體內存活著,也許就要這麽被活生生的消化,化為惡魔安胎的營養。

而服侍惡魔的小醜似乎很欣慰,他興奮的舞蹈起來,鞋子踩著地毯沙沙作響。

“太好了,太好了,教授!”小醜鼓起掌來,“花了一夜時間,你的胃口恢覆了,有任慈女士的陪伴真是管用。”

胃口恢覆了?昨夜他沒吃東西嗎。

任慈記得,正常的蛇類如果胃口不好,是會把生吞下去消化到一半的食物吐出……來……

剎那間,任慈同樣胃部翻湧。

她突然明白過來,昨夜戈爾曼臥房裏的甜膩腥氣從何而來了。

吃下去的精致茶點,險些就要被她吐了出來。

任慈飛快地抓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的清香硬生生將惡心反胃的沖動壓了下去,她維持住心神。

她覺得還是不要問戈爾曼吃了什麽為好。

“你說莫裏森。”任慈強行把思緒拽回來,冷靜開口,“我覺得很巧。”

“什麽?”

“口音不是本地人,模樣也像是趕路來的,而且,他的車子是輛貨車,”任慈我說,“非常符合你自己分析的嫌疑人畫像,教授。”

如果她只是和巴裏·莫裏森在街上撞見,任慈決計不會多想。

但他偏生找上了一名惡魔。

甚至是,戈爾曼教授沒有選擇澄清或者辯解。

黑暗之中,只是幽幽一聲嘆息傳來。

“你抓不到他的,我的任慈,即使知曉他就是兇手,你也沒有證據。”戈爾曼說。

一句話,確認了任慈的猜想。

她懸著的心立刻沈到了谷底。

緊接著小醜端起茶壺的聲音響起,他似乎為惡魔倒了一杯紅茶。

只是蛇身該如何喝下去呢?

任慈想不通,但戈爾曼確實喝了口茶水,她聽到了蛇信吐出又收回的聲音。

人蛇混合的聲線出奇的溫柔。

“實際上,”他輕聲開口,“我一直在找個理由中斷這份契約。他越發過分了,送過來的靈魂也因痛苦而難以下咽。可就算是玩膩了的古董,也不能隨便丟掉,你說對嗎,我的任慈?”

任慈抿緊嘴唇。

戈爾曼教授繼續說:“我得找個下家把古董出手。你……是最好的下家。”

話到這裏,任慈完全可以確定,巴裏·莫裏森到來就是戈爾曼故意的。

先擺明自己體內有了蛋,這無疑將她與教授綁定。示弱拉攏了任慈的信任,然後他再次擺出了條件。

就像是巨蟒吐出了含在嘴裏的獵物:看啊,我有能力為你捕食。

可任慈卻不禁心寒。

戈爾曼一副轉讓獵物,或者古董的姿態,可他一句話裏包含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惡魔就是惡魔。他知曉連環殺手在行動,也隨時都能結束對方的惡行,卻始終保持著觀賞游樂的心態,一面看著執法人員忙到團團轉,一面享用兇手送上來的,無辜的靈魂。

懷蛋的事再搞笑荒誕也無法遮掩血腥事實:貝爾菲爾德·戈爾曼縱然不是殺人犯,但他的雙手依然沾滿性命。

而這個世界,連執法機關都不能拿他怎麽樣。

該死。

任慈攥緊了手中的茶杯。

已經知道殺人犯身份了,卻不能逮捕——甚至不能說。

憋死她算了吧!

即使看不見戈爾曼,任慈也能感受到他有多得意:看吧,惡魔沒有設下任何圈套,但他仍然順理成章地展現出了自己的必要性。

可不能讓他如願。

戈爾曼想要的可是任慈的靈魂,何況如此認輸……

簽下契約,滿足他的食欲,好感度就能抵達一百嗎?她看未必。

能輕易得到的獵物是不會讓巨蛇滿足的,越得不到,越有價值、也越珍貴。

而且她在這個世界是一名FBI。

執法人員向惡魔低頭,任慈不甘心。

現實世界裏沒有惡魔神鬼,難道就抓不到殺人犯了嗎。

她的思緒迅速展開。

眼下的案件卡住了:戈爾曼揭開謎底,卻沒告訴她解密的過程。

在這個時代,沒有DNA技術,監控不全面,各項刑偵科技也沒有普及,想要進一步找到巴裏·莫裏森就是兇手的證據……

她是行為科學部的實習生。

而科學部……乃至犯罪心理學的建立,不全靠FBI。

任慈驟然回過神來。

她勾起嘴角,放下茶杯。

“聽不懂你再說什麽,”任慈起身,“借你電話一用。”

…………

……

離開餐廳後,白天又回來了。

任慈走到戈爾曼宅邸的客廳,打通了比爾的電話。

盡管是周六,可比爾接到電話後毫不生氣。

“有什麽事嗎?”他問。

“我想去一趟第二起案件的案發地點,”她說,“正好在進行摸排調查不是嗎?我可以去幫忙。”

“……任慈。”

比爾放緩了聲音,換上了一副寬慰語氣:“你有什麽想法,可以同我直說。卡斯特不是你該考慮的。”

沒什麽比工作時有這麽一位通情達理的上司更好了。

哪怕任慈身為亞裔,還是名女性,他也能發現她的閃光點。並且不邀功、不把她當牛馬用,甚至尊重並且願意傾聽她的想法。

不管從那點看都是完美導師。

任慈的臉上不自覺帶上笑容:對方尊重她,她自然也願意尊重比爾。

“我要去見監獄裏見奧利弗·索恩威爾,那個同樣奸()殺數名女大學生落網的連環殺人犯。”她說,“你能為我拿到許可證嗎?”

電話那頭傳來長久的沈默。

“……我覺得我該驚訝的,”片刻過後,比爾壓低聲音,“但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們在以正常人的思路揣度連環殺人犯,比爾。”任慈認真說,“這樣始終會落後兇手一步。只有和他擁有同樣想法的人,才能真正的理解他。”

這也是現實中行為科學部曾經做過的。

特德·邦迪、艾德蒙·坎伯,乃至查爾斯·曼森,絕大多數臭名昭著的連環殺人犯,都接受過錄音采訪。

建立犯罪心理學的不止是FBI和心理學家,還有這些罪犯。

但是……

任慈掛掉電話,聽到了房頂傳來了蛇鱗爬行的聲音。

系統提示從她的耳畔響起。

【攻略目標:貝爾菲爾德·戈爾曼欲望值+4,當前欲望值:99。】

是因為他聽到了,任慈要去見另外一名兇手了吧。

而比爾在很長時間的考慮後,甚至答應了她。

任慈扭過頭,看到黑貓踏著優雅地步伐進入客廳。

“教授要我轉達,”它說,“等他恢覆狀態後,會陪你一同探監,以免你受到傷害。”

“沒問題。”任慈笑道。

黑貓甩了甩尾巴。

它的綠色貓瞳瞇了瞇,用前爪看似無所謂地扒拉著自己的領結。但任慈察覺到,黑貓的胡須是微微上揚的,這證明了貓咪的面部肌肉在繃緊。

貓在警惕,或者說,畏懼。

它的聲音變得很是微妙:“他很生氣。”

任慈的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我知道。”

不向惡魔低頭,轉而向殺人魔發起求助。

戈爾曼教授不生氣才怪。

只是任慈很想知道,這欲望值是因不甘增加,還是因為憤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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