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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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濃沒料到會在此處見著楚玄辰,畢竟他如今新入朝,劉琦格外器重委以重任,市井間傳得風風雨雨,說他已經接替了顧修元的位置……結果這位原該事務繁忙的權臣,竟然閑到來這護國寺?

腹誹歸腹誹,雲濃並沒有多言,只是含笑問候了句。

倒是景寧並沒什麽顧忌,笑問道:“大公子怎麽有空到這護國寺來?”

“我來歸還空聞大師經書,”楚玄辰溫文爾雅地笑著,“順勢到這後山竹林來看看,不意竟遇著了大長公主與謝姑娘。”

他口中的“空聞大師”,便是這護國寺管著藏經樓的僧人,性情古怪得很,還曾將先帝拒之門外,說是沒有佛緣。

雲濃早前見楚玄辰進過藏經樓,只是沒想到他竟然與空聞大師還有私交。但轉念一想,這倒也不是什麽稀罕事,畢竟楚玄辰的好人緣是出了名的,這滿洛陽任是誰提起他,少不得都是要誇上一番的。

當年景寧同雲濃閑話時,還曾對此有所議論,說是顧修元乍一看倒是與楚大公子有幾分相仿,都是如出一轍的斯文俊秀,到哪都極吃得開,可內裏卻是截然相反——楚玄辰是真君子,顧修元這副模樣,卻大半是裝出來的。

雲濃早知景寧與顧修元不合,對這話也是一笑置之,並不曾認真。

但若是細想起來,這話其實也不無道理。

只不過這於她而言也不重要,哪怕顧修元不夠君子,她仍舊是喜歡極了。

雲濃捧了盞茶,慢悠悠地品著,並沒摻和景寧與楚玄辰的客套話,卻不妨楚玄辰忽而道:“我有幾句話想同謝姑娘講,不知方便與否?”

他這話一出,雲濃與景寧俱是一楞。

景寧不明所以,視線在他二人中轉了幾轉,落在了雲濃身上,目光中帶上些征詢的意思。

雲濃更是有些懵,她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番,到底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但見楚玄辰神情誠懇,便也沒說出拒絕的話來,起身道:“大公子有何事?”

景寧見此,知情識趣地避讓開來。

楚玄辰這個人活得坦蕩,向來是秉持著“事無不可對人言”,可如今在雲濃面前卻是難得的猶豫不決,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很是難以啟齒一樣。

雲濃眉頭微蹙,不解地看著他,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只當是有什麽要緊事。

楚玄辰動了動唇,欲言又止,在雲濃困惑的目光下無奈地笑了聲:“姑娘今後有什麽打算?”

他問這話時,掩在袖下的手微微攥緊,心中懊惱不已,也不知是後悔自己為何要來挑這個話頭,還是後悔自己沒敢將心中的真正想法問出來。

先前嚴瑯來勸的那些話,他是聽進去了,也拿定了主意要來問一問,以免再蹉跎錯過,可臨到緊要關頭,卻又生出猶豫來。

怕冒昧沖撞了雲濃,也被那些世俗規矩牽絆著。

雲濃更懵了,這問話實在是讓她摸不著頭腦,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幹巴巴地說道:“沒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大公子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楚玄辰沈默片刻,攥緊了手,頗為艱難地問道:“恕我冒昧……姑娘如今可有心儀之人?”

雲濃:“……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她簡直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雲濃在許多事情上懶得費心,但卻並不傻,如今再想嚴瑯先前的種種,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突然回過味來。

她明白了先前嚴瑯為什麽巴巴地過來,也明白了楚玄辰為何是這樣的神情。

倒沒覺著冒昧,只是意外得很。

畢竟她與楚玄辰的往來屈指可數,至少在她看來,也不過就那麽幾次罷了,何至於此?

雲濃猶豫了一瞬,並沒道破,只是垂眼笑道:“是有的,興許過不了多久,便要嫁了。”

她直接將話說死了,沒有半點誤會的餘地。

楚玄辰眼神一黯,又道:“那就提前恭賀姑娘了。”

雲濃客氣道:“多謝。”

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再多言,雲濃轉身回了亭子,楚玄辰則是直接離開了,也沒顧得上同景寧告辭。

雲濃長出了一口氣,回到位置上後,又端著茶盞發了會兒楞,方才慢慢平覆下來。

景寧抱臂倚在亭柱旁,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看了會兒,又看了眼已經遠去的楚玄辰的背影,眉尖微挑:“他方才同你說什麽了?”

雲濃咳了聲,借著低頭喝茶的功夫小聲道:“沒什麽。”

“你當我傻不成?”景寧搖頭笑道,“我縱然是沒聽到,單看這模樣,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雲濃訕訕地笑了聲,解釋道:“你既然是能猜到,便也該知道我為何不想提才對。”

景寧攤了攤手,又追問道:“他認出你來了?”

“嗯?”雲濃疑惑地看向景寧,遲疑道,“應當是沒有,他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若仔細論起來,我同他也沒有什麽往來,他怎麽就莫名其妙……”

“你還真是有夠不開竅的。”景寧無奈地嘆了口氣,細細地同她講道,“楚玄辰當年就心悅於你,楚家長輩還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太後的意思,只是太後想著他有腿疾不能入仕,便沒應允。他大抵覺著這就是你的意思了,便沒再提過了。”

雲濃還是頭一遭知道這樁事,奇道:“你知道的倒清楚。”

“他啊,曾經旁敲側擊的從我這裏問過你的喜好,我又不像你那般遲鈍,自然是聞琴音而知雅意了。”這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景寧如今再想,也覺著唏噓,“他如今若是沒認出你來,想必是覺著模樣性情合他脾性,所以才會如此吧。”

雲濃與景寧對視著,半晌沒能說出話來,到最後哭笑不得道:“這算什麽事。”

感情楚玄辰會喜歡她,竟然還有這麽一段前情舊事。

“其實說起來,若不是當初你自己認下,我也是不敢信的。畢竟像這樣的鬼神之事,也只有話本上才有的,尋常之人哪裏想得到呢?”景寧回想起當初再見雲濃時的情形,也算是理解了楚玄辰。

雲濃抿了抿唇,並未答言。

景寧說得沒錯,這才是人之常情,反倒是顧修元當初的所作所為不合常理。

明明已經百般否認,可顧修元就是近乎偏執地認定了是她,也不知是真信自己的直覺,還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怎麽都不肯松開。

他當初,該是怎麽樣的心境?

也說不出為什麽,雲濃忽而有些想見顧修元了。

她生出這個心思後,便沒再耽擱,及至下山後便立即去尋顧修元。

是時正是傍晚,暮色四合,顧修元剛從府衙出來,一眼就見著了雲濃。

她並沒閑著,正專心致志地同身邊的賣花姑娘學著編柳條,瑩白修長的手指繞著翠綠的枝葉,手中的柳枝花環已經成形。

像是覺察到他的目光一樣,她偏過頭看了過來,桃花眼隨即彎了起來,很是嬌俏。

顧修元原本忙了一整天,同人交接政務,如今滿身的疲倦一掃而空,輕快地走到了雲濃身前,笑問道:“你怎麽來了?”

“突然想見你,所以就來了。”雲濃說著,將方才編的柳枝花環放到了發上,問那賣花姑娘道,“我編的好看嗎?”

“很美。”顧修元毫不吝嗇地誇讚。

一旁的賣花姑娘抿唇笑著,雲濃也沒害羞,付了銀錢道了句謝,便同顧修元一道離開了。

雲濃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顧修元便搶先解釋道:“我這幾日忙,所以沒顧得上去陪你,等再過半個月,我將事情都交付清楚了,便能騰出空來了。”

“無妨,”雲濃來時是想著要開門見山講的,如今卻又改了念頭,她忍著笑意問顧修元道,“你覺不覺著我近來胖了?”

顧修元原本見她神情糾結,只當是有什麽心事,沒料到雲濃忽然問出這麽一句,哭笑不得地盯著她看了會兒,又借著衣袖的遮掩勾了下她的手腕:“是你先前太瘦了,如今這樣才好。”

雲濃又道:“可若是更胖些呢?”

“那也好看。”顧修元雖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執拗於此,但還是頗為耐心地哄著。

“若是這樣呢?”雲濃擡起手在身前比劃了下。

她比劃得很是誇張,大腹便便的樣子,顧修元下意識地笑道:“怎會如此,你想得太……”

這話說到一半,顧修元對上雲濃滿是笑意的戲謔目光,忽而楞住了。他神情錯愕,甚至顯得有些呆,片刻後方才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你……”

見他緊張到結巴,雲濃忍不住笑了出來,踮起腳在他耳邊道:“傻子,我有身孕了。”

她方才從集市上過來時,途經藥鋪,便順道進去請大夫診了脈,算是徹底確準下來,這才拿來同顧修元講。

不然若萬一是誤會,她倒是沒什麽,只怕顧修元會失望。

顧修元愈發地無措,擡手想要抱她,小心翼翼的,倒像是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她一樣。

“高興嗎?”雲濃明知故問,等到顧修元點了頭,又話鋒一轉道,“先別只顧著高興,同我解釋解釋,我怎麽突然就有孕了?”

顧修元這才算是回過神來,低低地咳了聲:“我沒再用藥。”

他當年怕傷雲濃的身體,是同故友要了個方子自己服藥的,每月一貼就夠了。早前那四年從未斷過,可重逢之後他便沒再用。

至於緣由,也是昭然若揭。

顧修元又道:“這事我沒事先同你商量,是我不對。”

他這話雖是認錯,但嘴角卻還是噙著壓不下去的笑意,目光灼灼,原本出色的相貌更顯豐神俊秀。

雲濃原本是繃著臉的,見他這模樣,也撐不住破功了,輕聲笑道:“念在你都是要當爹的人的份上,不同你計較了。”

生死經年,能到如今實為不易,何必再為了這點事計較?

更何況,這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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