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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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濃前世沒什麽顧忌,主要是因著並沒長輩管束。

又因著有景寧的事情在前,竇太後她老人家對這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雖想著為她張羅親事,但對於她府中養人的事情也並沒申飭過,而是由著她怎麽高興怎麽來。

就如今而言,她若是還想這麽辦,倒也不是不行。

祝嬤嬤雖難免會念叨,可只要她鐵了心將這當成耳旁風,也不算什麽。歸根結底,不過是她不想再與顧修元有那樣的關系罷了。

如今雖有流言蜚語,可那與開門見山地承認差得遠。

至於成親,雲濃更是想都沒想過。

回到家中後,祝嬤嬤還讓廚房留了飯菜,得知雲濃已經在外邊吃過,便讓小丫鬟去處理了,而後語重心長地向她道:“姑娘若是再想出門去逛,好歹把翠翹給帶上,孤身一人,萬一遇著什麽麻煩可怎麽辦才好?”

聽祝嬤嬤說到“孤身一人”時,翠翹只覺著眼皮一跳,忍不住看向雲濃。

雲濃則是借著喝茶的功夫掩去了半張臉,含糊不清地應了聲。

以前她身邊跟著的是宮裏的嬤嬤,這樣的話不知聽了有多少遍,應承得倒好,但每每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嬤嬤們每次也都拿她沒法子。

祝嬤嬤忍不住嘆了口氣,又道:“一整天都在外邊,想來也累了,熱水已經燒好,姑娘沐浴之後早些休息吧。”

“嗳,”雲濃輕快地應了聲,而後笑道,“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嬤嬤不必為我掛心。”

祝嬤嬤是原主的乳母,又是謝家的家仆,這麽些年盡心盡力的,雲濃也不願惹她難過。

“你啊,”祝嬤嬤見她笑中還帶了些討好的意味,便沒再念叨,搖頭笑著,感慨了句,“是啊,一轉眼的功夫,都這麽大了。”

像這樣上了年紀的人,是極好哄的。

雲濃站起身來,舒展了下筋骨,而後由翠翹服侍著卸了妝,去了釵環首飾,沐浴之後便上床歇息去了。

因著白日裏的事情,她疑心顧修元晚些時候會來,早早地就將翠翹給打發走了。

可出乎意料,顧修元卻並沒來,像是忘了自己先前所說的要“連本帶利”一起討還。雲濃一時半會兒並沒睡著,倚著迎枕,繞了縷頭發漫不經心地玩著。

近來淮南受災,她是有所耳聞的,想來朝中正在忙著安排賑災事宜,並沒什麽閑暇。看白日裏顧修元的模樣,應當也是忙得離開,只是知曉她的綺羅香正經開張,所以忙裏偷閑來了一趟。

忙成這副模樣,還能惦念著這麽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顧修元待她不可謂不盡心了。

只不過在這種小事上殷勤,大事上卻總是隱瞞,又讓她沒法子毫無芥蒂……

白日裏走了不少路,漸漸地覺出累來,雲濃想了些有的沒的,很快就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日,她並沒再去綺羅香,而是將生意盡數交給了阿菱料理,自己則安安穩穩地呆在家中制香。

祝嬤嬤對此樂見其成,很是高興,吩咐廚娘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雲濃在家中留了五六日,原想著再研制新的香料,景寧卻在這時找上了門。

自打先前太皇太後舊病覆發,景寧就留在了宮中侍疾,雲濃雖擔憂著,但也無可奈何。如今見她來,連忙問道:“太皇太後病情如何?你既是出了宮,想來應當是已經好轉了吧?”

景寧臉上並沒半點笑意,神色頹喪,雲濃心中一沈,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老人家近來少有清醒的時候,昏迷中倒像是做了什麽噩夢似的,總是在含糊不清地說這些什麽……”景寧在雲濃身旁坐了下來,輕聲道,“太醫倒是不敢說什麽,我私下去問了那位神醫,他說如今已是拿藥吊著……少則半月,多則月餘。”

就算已經有準備,可聽景寧這麽說,雲濃卻還是承受不來,她身體僵硬,聲音都有些微微發顫:“就真沒旁的法子了?”

“有人說要請護國寺高僧來念經驅邪祟的,已經回了皇上,請他決斷,”景寧話音中帶上些無奈,“但也有人說這樣不妥,怕有損皇家名聲。”

畢竟邪祟什麽的,傳出去也實在不好聽。

雲濃遲疑道:“這能有用處嗎?”

她早年並不怎麽信神佛,如今重活一世後,倒是多了些敬畏,但仍舊難免有些懷疑。

“事到如今,也顧不上什麽有用沒用的,不過是有什麽試什麽罷了,大夫也點頭同意了。”景寧頓了頓,“再有,太皇太後也的確是有心病,她又素來信佛,或許這樣會有用處也說不定。”

她說這話時像是怕旁人聽到似的,見聲音壓得極低,雲濃楞了一瞬,方才意識到她在顧忌什麽。

“當年……”雲濃小聲問道,“那些傳言是真的?”

太皇太後乃是景帝的繼後,據說當年景帝屬意承帝位的是先皇後留下來的長子寧王,是時天下尚有爭亂,寧王常年帶兵在外,父子之間日漸疏遠。到後來,寧王驕縱,擁兵自重,竟生出了謀反的心思,景帝只得忍痛殺寧王,後又將儲位傳給了太皇太後所出第三子,也就是先帝。

這是史書所載。

可不知怎的,當年卻又有傳聞,說是寧王會淪落到這般下場,是有人在其中作梗,挑撥離間,又刻意栽贓陷害。

這段舊事已經過去幾十年,早就無人敢提及,雲濃也是無意中聽到過只言片語。

但事情發生之時,世上尚還沒有她這個人,也不好憑著那些個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去評判什麽。畢竟這世上的事情,傳著傳著早就變了模樣,眼見尚且可能為虛,更別說這些時隔多年的傳聞了。

再者,太皇太後這些年來待她不薄,雲濃心中已有偏向,自然是不肯輕信這些事情的。

可聽著景寧如今的意思,難道那傳聞竟然是真?

雲濃並不願相信,可景寧的話卻讓她希望破滅。

“年前宮變之時,先帝遇刺,臥床不起。其實那傷原不致死,可他卻也是犯了心病,時常夢魘,太醫們能治傷但卻醫不了心病,所以沒多久便駕崩了。”景寧從來沒將這些話向旁人提過,可如今在雲濃面前,卻沒再遮掩,“那時我留在宮中,也時常去看先帝,無意中曾聽到他的夢呢……”

景寧像是有些說不下去,閉了閉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雲濃沈默片刻,又小聲問道:“太後如今也是這個模樣?”

景寧默認。

雲濃從沒想到竟有知曉這些個陳年舊事的一日。

當年知情的人要麽被滅口,要麽三緘其口,這些個宮闈陰私原本該是埋在不見天日的地方,再無人提及才對。可臨到頭來,竟是從始作俑者那裏得知的,原因是將死之時問心有愧……

這實在是讓人不知該作何評價。

景寧早在去年已經得知了此事,如今倒並沒多震驚,只是覺著唏噓。

可雲濃就不同了,她半晌都沒說出話來,過了許久方才喃喃自語道:“怎麽會是這樣?”

當年她是從一位冷宮中發了瘋的太妃那裏聽聞此事的,太妃口中叫罵著,又哭又笑,讓她小心竇太後這個蛇蠍。那太妃像是將她誤認為一位已死的公主,說什麽“犯傻”“認賊作母”之類的話。

雲濃那時已經在太後宮中留了兩年,親近得很,並沒信這話,只是推開了那太妃,罵了句“瘋婆子”便匆匆逃開了。

眾人皆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個道理,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卻又是當局者迷了。

雲濃這些年來並不輕信於人,可竇太後打小就待她好,她也投桃報李,從來沒疑心過半點。可如今再想起來,竇太後待她如何,與那些事情的確是並沒什麽幹系,原也不能一概而論,只不過是她自己想當然罷了。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景寧低聲道:“你也不必多想……那已經是二三十年前的舊事,於你我並沒什麽幹系,這些年來,她老人家待我們也的確是好。”

話雖如此,可雲濃卻仍舊難以釋懷。

她先前對顧修元看走了眼,如今才發現,原來也從沒看明白過竇太後。

因著這件事,雲濃始終有些心不在焉,送走了景寧之後,也沒了制香料的心思。她也並不出門,只將自己關在房中,說是要看話本,但往往半日下來,也並沒翻上幾頁。

單從面上看,卻又是沒什麽問題的,只是略沈默了些。

翠翹覺著不大對勁,問過一句,被雲濃輕描淡寫地駁回後,便也沒再多嘴。

倒是幾日後再次深夜來訪的顧修元一眼看出了不對,他也沒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雲濃扯了扯唇角,試圖露出個笑容來,但卻沒能成功。

她能若無其事地騙過翠翹,可在顧修元面前,卻總是沒辦法那麽神情自若。又或者說,她明白自己沒法騙過顧修元,也不想去再多費心力兜圈子。

“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一直以來信賴的人,並不是你先前所想的模樣,你會如何?”

顧修元沈默了一瞬,幾乎懷疑雲濃是暗諷自己。

若是旁的問題,他轉眼就能給雲濃提出建議來,可這件事情上卻是無能為力了。他不敢多說,生怕會牽連到自己身上來。

雲濃也並沒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明確的答案,自顧自地說道:“我不太能接受。”

她也並非是要指摘太皇太後當年的所作所為,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一直以來信的人或事,竟然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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