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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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雲濃離開徐家時,鬧得很不愉快,是同老太太撕破了臉,又搬出景寧來壓著,方才算是擺脫那爛攤子搬了出來。她撇得幹幹凈凈,除卻徐思巧這個脾性相投的好友,跟徐家便再沒半點幹系。

徐思巧雖不知道具體的緣由,但隱約也能猜個七八分。

老太太遣她來請雲濃時,她下意識地想要推脫回絕,可最後也沒能成功。畢竟長輩有命,她這個當孫女的,又怎麽可能去違背?

雲濃聽完徐思巧這話,霎時就明白了她這糾結是從何而來,捧著茶盞沈默著。

“我……”徐思巧也知道自己此舉多有不妥,連忙又道,“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好了,不必勉強。”

雲濃低頭抿了口茶,心中暗自嘆了口氣,淡淡地答:“我去。”

她並不是不谙人情世故的人,所以一眼就能看明白老太太這打的什麽主意。

昨日徐思巧與她結伴出行,老太太想來是知道的,確定她二人交情不錯後,轉頭就用徐思巧來脅迫她了。她倒也不是不能回絕,可這麽一來,徐思巧回去之後八成是要遭申飭的。

她既是已經想明白這一點,那就做不到置之不理。

聽了她這回答後,徐思巧先是一喜,隨即又斂了笑意,低聲道:“雲姐,你不必為了遷就我,去勉強自己。”

雲濃微微一笑,隨手將茶盞放下:“不妨事的,咱們這就走吧。”

對雲濃而言,徐思巧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她的好心也就不算白費了。

她雖不知道老太太找她過去究竟是為了什麽,但不管怎麽樣,耐著性子去走一趟就是了,若是煩了大不了甩手就走,只要別牽連到徐思巧就夠。

雲濃打定了主意,換了衣裳之後就隨著徐思巧去了徐家。

她這次再來,老太太院中的侍女看她的眼神都與先前大不相同了,像是帶了些畏懼。

雲濃看在眼裏,輕笑了聲。

所謂人善被人欺,先前她不聲不響時,這些侍女慣是會拜高踩低。等到她不忍了,名聲什麽的全不在乎說走就走,侍女們倒是知道忌憚了。

一進正屋,雲濃便見著了斜倚在主位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氣色不大好,看起來也沒什麽精神,按著徐思巧的說法,老太太這才大病初愈,就急急忙忙地把她請了過來。

“坐吧,”老太太手中握了串佛珠,但卻並沒撥弄,她盯著雲濃看了會兒,見雲濃好整以暇地坐著,始終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方才淡淡地笑了聲,“你倒還是原來那模樣。”

雲濃原本是想嘲諷一句,可話到嘴邊又覺著沒什麽意思,平靜地看著老太太。

“四丫頭先出去吧。”老太太擡了擡手,屋中的丫鬟盡數退了出去。

徐思巧左右為難,看了眼老太太,又看向雲濃,眼中盡是擔憂。等到雲濃向她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這才離開。

老太太將此看在眼裏,意味不明地感慨了句:“四丫頭倒是同你親近。”

“將心比心罷了,”雲濃端坐著,又開口問道,“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她實在是怕了這些人兜圈子的本事,索性又補了句,“若是有什麽事,還請直說。成就成,不成就算,也不必耗時間。”

老太太被她這話噎了下,原本的場面話也說不下去了,搖頭道:“你同雙兒一點都不像。”

雲濃楞了會兒,方才意識到老太太口中這個“雙兒”指的是原主的親娘,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在原主的記憶中,親娘是個溫婉賢淑的女人,循規蹈矩,稱得上是溫順——的確是跟她半點都不沾邊。

老太太端詳著雲濃的神色,見雲濃對此無動於衷,便知道打親情牌是沒什麽用的。這倒也不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畢竟早在先前的爭執之中,她就已經對雲濃的性情很是了解了。

思及此,她苦笑了聲:“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同你兜圈子了……這次讓四丫頭找你來,是想請你幫幫徐家。”

雲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打從去年回到洛陽,她與老太太相處數月,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到如今這把年紀,老太太再沒低聲下氣地求過人,可如今卻是沒了法子,只得硬著頭皮向著這麽個小輩開口:“徐家如今的困境,想來四丫頭應當也向你提過。不管先前有過怎麽樣的嫌隙,你到底還是徐家的外孫女,身上也流著徐家的血,難道就真準備看著徐家到如今地步嗎?”

這身體的確跟徐家有著牽扯,可原主對徐家都只有厭惡,就更別說是雲濃了。

至於血脈之說,雲濃就更沒放在心上了。

她自小在皇宮中長大,聽了許多舊事,兄弟鬩墻的比比皆是,難道流的就不是一樣的血了?那又能代表什麽?

見老太太頭發花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雲濃忍不住說了句:“您若是真想讓徐家興盛起來,那就該好好教導子孫,而不是盯著姑娘家的親事盤算,那能成什麽氣候?”

大抵是徐大姑娘當年成了太子側妃後,給徐家帶來許多好處的緣故,老太太就盯上了這“歪門邪路”,忘了什麽才是世家的立身根本。

徐老太爺的人品且不論,才華卻是有的,若不然也不能金榜高中。

到如今徐家的孫輩,卻是人品未必有,才華半點無,又憑什麽能成氣候?

雲濃追問道:“再者,我又能做什麽呢?您當初拿著那訂婚信物去脅迫楚家,就沒想過楚家會報覆?”

如今再想那些事情,雲濃只覺著可笑。

老太太將她從錢塘接回洛陽,為著是靠親事攀上楚家,結果一轉頭被徐思蕊給毀了,老太太又想著壓榨盡這親事最後一點價值,讓楚家幫忙做事。她若是個逆來順受的,說不準也就成了,可她偏不是,便陰差陽錯地到了今日地步。

可謂是,棋錯一著滿盤皆輸。

“楚家?”老太太苦笑了聲,“你是當真不知,還是要裝傻充楞?”

雲濃不明所以:“此話何意?”

“若單是楚家,也不至於到此地步。”老太太那雙眼清明了許多,但神情卻似是有些忌憚,“徐家會到如今,分明是那位在其中動了手腳。”

雲濃楞了好大一會兒,方才問道:“你是說顧修元?”

聽到顧修元的名字時,老太太握著佛珠的手微微收緊。

雲濃對顧修元的感情很是覆雜,其中卻並沒什麽懼意,大抵是直覺使然,她總是帶著些有恃無恐,知道顧修元不會真拿她怎麽樣。

可對於京中許多官宦人家而言,顧修元這個名字卻代表了許多,幾乎是與當年那場宮變緊緊地捆在一起的,一度令人談之色變。

一年前,顧修元不過是懷昭郡主府中的面首,知道的人並不多,縱然是提起,這些自矜身份的貴人們也不會把他放在眼裏。

可誰都沒想到,宮變之後天翻地覆,兩位皇子一死一囚,年幼的六皇子成了新帝,而他竟然放著先帝留下來的輔政大臣不用,倚重顧修元,委以重任。

新帝即位,自然是要詳查宮變之事,而這個任務落在了顧修元身上。

顧修元統領三司,以雷霆之勢徹查此案,將謀反的三皇子及其黨羽盡數捉拿,殺伐決斷毫不留情,三品以上的官員有近十位遭了牽連。不僅如此,他還趁機撤換了太子一脈的朝臣,幾乎是給朝中來了一場大換血。

那段時間,雲濃在錢塘修養,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而洛陽卻是暗流湧動,幾乎所有人都牢牢地記住了顧修元這個名字,以及他的手段。

徐家原本依附著太子,混得也算是風生水起,可在那之後地位卻是陡轉直下,直至今日,老太太提起顧修元仍是又恨又怕。若只是楚家為難,她或許還能想法子周旋,但自從知道自家諸事不順竟有顧修元的示意,她就直接垮了,一病到如今。

“那位顧大人的手段,你總是知道的。”老太太捏緊了佛珠,閉了閉眼,“若是被他記恨上,那徐家就再難翻身了。”

雲濃也不似來時那般泰然自若,顧修元從沒向她提過半句,她壓根不知道,這竟然是顧修元的手筆。

“先前的事,我做得的確多有不妥,三丫頭也對不住你……”老太太頓了頓,緩緩地說道,“只要你願意放過徐家,讓我做什麽都行。”

她將話說到這種地步,可以說是豁出臉面不要了。

像錢氏這樣的人,平素裏再怎麽自矜身份,可真到了關系到自家運勢的時候,卻也不得不低頭。

雲濃垂下眼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若是應了,便是承認了自己與顧修元有私,但若是硬要扯謊說這件事跟自己毫無幹系,也太過違心。

“你與懷昭郡主的相貌名姓都很相似,所以顧大人對你另眼相看,當日在香料鋪子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老太太扶著座椅,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他會突然跟徐家過不去,想來也是因為你的緣故……雲濃,你難道真要將徐家逼上死路不成?”

經她這麽一提,雲濃方才想起來那日在綺羅香的事情。

那時楚子瑜存了誤會,故而尋釁擠兌了她,她要走之時恰撞見了顧修元,顧修元以為她受了什麽委屈,出言問詢安慰。當時在場的出了楚子瑜,還有蕭玉如,並著幾位世家閨秀,想來是她們轉頭同別人議論過此事。

如今連老太太都知道了,那想來流言蜚語應當不少,她想同顧修元撇得一幹二凈怕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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