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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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諸多顧慮,雲濃必定是要起來同他爭辯一番的。

然而此時已是夜深人靜,顧修元又是這麽一副模樣,她也不敢真鬧起來,萬一動靜大了將翠翹招過來,屆時就又是麻煩。

所以心中雖氣,可最後卻還是只能撓了顧修元一把,不了了之。

雲濃翻了個身,強迫著自己合上眼。

顧修元在她身後側身躺著,一手松松垮垮地攬著她的腰,指尖還繞了縷長發,不聲不響,像是已經睡過去一樣。

雲濃試著想要挪開,可剛一動彈,就又被顧修元給按了回去,手臂甚至還收緊了些。

兩人誰也沒出聲,就這麽沈默著較著勁。

最後還是雲濃讓了步,她覺出些困意來,也沒什麽力氣折騰,不多時就睡了過去。

等到她呼吸漸緩漸平穩下來,顧修元不動聲色地睜開了眼,帶著些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撫了撫她的臉頰。

雲濃這次並沒掙紮,反而還下意識地向他懷中縮了縮,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顧修元見此,不自覺地露出些笑意來。

不管面上如何爭執,身體卻是要熟悉許多的,兩人相處數年,不知不覺中早就養成了些習慣。

雖說這也代表不了什麽,但在如今的情況之下,對顧修元而言倒算是個慰藉。

自昨夜起積攢的悶氣總算是散去了些,顧修元繞著她的長發,嗅著房中盈著的淺淡香氣,也睡了過去。

離了徐家後,雲濃便再也沒什麽顧忌,也囑咐了翠翹不要打擾,若無意外,每日裏起得實在算不得早。

可如今有顧修元在,卻是沒法再隨心所欲地歇息,天還未亮就被擾醒。

顧修元起身時已是十分小心,可兩人貼得近,怎麽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無聲無息。雲濃不情願地睜了眼,想說什麽,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繼續睡,”顧修元替她掖了掖被子,低聲道,“我先走了。”像是為了安撫雲濃,他又補了句,“我不會讓人見著的。”

這算是對昨夜爭執的讓步。

雲濃撐著坐起身來,看著他穿衣束發,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

顧修元並不像她這樣,整日裏閑得沒事幹,想怎麽消磨時間就怎麽消磨時間,他還有那麽多正經事要處理。就好比如今,他離了這裏,還得回府去梳洗換朝服,緊趕慢趕才能不錯過大朝會。

雲濃著實不能理解,他何必非要折騰這麽一遭。

“我樂意如此,”顧修元看出她的疑惑,走近了些,俯下身在她唇角親了下,而後低聲笑道,“這就值了。”

他這一下猝不及防,雲濃也沒來得及躲,呆呆地被他占了個便宜。

顧修元忽而想起昨日的事,又道:“四方齋裏的丫鬟不懂事,我已經換了,也知會了掌櫃,你若是看中了什麽東西,盡管去拿就是。”

“拿我的東西充大方,”雲濃懶洋洋地笑了聲,搖頭道,“不過還是算了,我若是真搬了那些東西回來,只怕是要嚇著翠翹她們的。”

昨日那柄青玉骨折扇就已經夠嗆,她手頭也沒什麽銀錢,再拿四方齋的東西,可是尋不著什麽合適的理由了。

顧修元想了想:“你那香料鋪子……”

“顧大人,”雲濃打斷了他,“時辰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大朝會都來不及了。那麽多家國大事等著,您就別惦記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顧修元擡眼看向雲濃,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來,雲濃究竟是為了他好,還是不想讓自己插手她的事情。只不過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他若是不想再打破如今的勉強維系的平和,就必須見好就收。

“那好,”顧修元理了理腰間的環佩,“近些日子朝政繁忙,我或許不會再過來,你若是有什麽難事,盡管讓人找我去。”

他也沒再看雲濃的神色,說完便離開了。

雲濃倚在床頭,聽見這話後略微松了口氣,但也說不上高興與否。

等到顧修元離開後,雲濃怔了會兒,便又躺回去想要繼續歇息。但或許是與顧修元的閑聊驅散了睡意,翻來覆去,她都沒能再睡過去,只好漫無目的地發了會兒楞,等到外邊傳來動靜後,自個兒起床梳妝。

翠翹早就對她的晚起習以為常,見她一大早就起了身,關切道:“姑娘昨夜可是又沒睡好?”

雲濃點了唇脂,輕輕地抿了抿唇,回頭笑問道:“如今我早起一回,都成稀罕事了?”

其實若刨除一大早被顧修元擾醒這件事,她昨夜睡得倒是挺安穩的,一夜無夢。

翠翹走近了些:“姑娘今日是要出門去?”

雲濃穿了件嫩黃色的齊胸襦裙,鬢發梳得整整齊齊,略施粉黛,笑起來唇紅齒白的,看起來很是嬌艷。

她對鏡打量著自己,擡手扶了扶珠釵:“在家中呆著也無趣,咱們到綺羅香去看看。”

翠翹連忙應了聲,出門去吩咐小丫鬟擺飯,又讓人準備馬車。

配著小菜吃了半碗白粥後,雲濃知會了祝嬤嬤一聲,便帶著翠翹出了門,到綺羅香去了。

大抵是來的早,綺羅香這邊還沒什麽客人,只有阿菱在櫃臺後坐著,正在擺弄著新折來的桃花。一見雲濃,她隨即站起身來,笑道:“姑娘怎麽來的這樣早,可用過飯了?我這裏還有些自己做的糕點,姑娘若是不嫌棄,我拿些來。”

“好啊,”雲濃點點頭,“我早就聽四妹妹提過,說你的廚藝甚好,如今也好讓我見識見識。”

阿菱抿唇笑著,從裏間取了個三層的食盒出來,擺開來。

這食盒中盛了各色糕點,賣相極好,精致得很。

雲濃原本只是隨口一提,如今卻是真起了食欲,拈了個捏成兔子形狀的芝麻糖包,小心翼翼地咬了口,立即誇道:“甜而不膩,又仿佛帶了點槐花香,好吃極了。阿菱你可真是什麽都會,樣樣精通。”

打從見著第一面起,雲濃就很喜歡阿菱,脾性對胃口,又是個有本事的。

“姑娘謬讚了,”阿菱又讓著翠翹嘗了,含笑道,“我自小在大院裏長著,東家學一點西家學一點,會的自然也就多了,倒也不是什麽稀罕玩意。”

雲濃又拿了塊糕點,笑道:“是你太過謙了。我若是個男子,必定是要把你娶回家去的。”

阿菱同她玩笑幾句,又沏了茶來,見雲濃不再動糕點,便收了起來:“說起來,四姑娘今日大抵是要來的,姑娘若是多留會兒,說不準還能遇著她。”

雲濃繞到櫃臺後,在一旁的高凳上坐定了:“我也沒什麽旁的事,那就在這等著吧。”

當初她不告而別離開徐家後,又有許多事情纏身,便再沒見過徐思巧,如今這麽巧遇上,倒也免去了想法子邀約的周折。

上午的客人並不多,雲濃與阿菱閑聊著,問了些新鋪子的裝潢進度,又琢磨著這生意該怎麽改進才好,不知不覺就過了半日。三人到巷尾的鋪子裏吃了碗陽春面,及至午後,才算是將徐思巧給等了過來。

徐思巧一進門就見著了雲濃,驚喜道:“雲姐姐,你怎麽也來了?”

“我閑下來了,便想著來鋪子看看,可巧阿菱說你要來,我便專程留下來等著了。”雲濃打量著她,“怎麽像是瘦了些?”

“前些日子老太太病了,少不得要侍疾。”徐思巧嘆了口氣,熟門熟路地向阿菱討了點心和茶,而後又道,“這兩日她病情好轉,我這才敢出門來。”

雲濃點點頭,示意自己聽了進去,但卻並沒追問。

畢竟打從她離開徐家,就跟那些人再無幹系,至於她們為什麽病、如今又怎樣,就更不關她的事情了。

她雖沒問,但徐思巧卻是忍不住主動提了。

“近來府中諸事不順,年初朝中有考核,父親原本得了消息是要晉升的,可不知為何最後卻又泡湯了。”徐思巧在家中並沒什麽知心姐妹,這些話便都攢到了雲濃這裏,“兄長在國子監念書,也不知是摻和到什麽事中,遭罰攆回家來。府中托了關系想要送他回去念書,不知怎的,又沒能成……接連幾件事碰到一處,老太太便沒撐住,病倒了。”

雲濃沒出聲,只聽著徐思巧繼續說道:“大夫說是心氣郁結所致,我看也有幾分道理,她老人家近來是看誰都不順,就連三姐姐也挨了申飭。”

聽了這些,雲濃倒是明白過來當初老太太究竟想讓楚家幫著做什麽了,無外乎就是這幾件事。她將定親信物索要回來,又托景寧還了楚家,楚家意識到這其中的貓膩後,自然不會再幫忙。

說不準不僅不幫,還會順勢踩一腳。

老太太這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當初若不是她動了歪心思,如今也不會有這些事情了。

“府中亂成一團,老太太病倒了,三姐姐還同太太吵了一架,摔了杯盞。我雖沒細聽,但想來也無外乎親事。”徐思巧往日是愛看自家三姐的笑話的,可如今也提不起什麽精神,只嘆道,“鬧成這模樣,可真是難看。”

有先前的事橫著,雲濃對徐家實在生不出什麽同情來,不說風涼話就已經算是厚道了。

像徐家這樣的,可以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風不正,不去好好教導兒孫,反而整日裏想著如何投機取巧,就註定會有這麽一天。

只是可惜徐思巧這樣的姑娘家,沒做什麽出格事,卻難免會被帶累。

徐思巧感慨道:“像你這樣無牽無掛,倒也少了許多煩心事。”

雲濃撫了撫衣袖,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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