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關燈
將地契交給楚玄辰之後,雲濃得了銀票,便準備離開了。

畢竟她只是想來看個宅院而已,對這背後的事情並沒有任何興趣,楚玄辰與岑嶼有什麽牽扯與她更是沒有半點關系。

景寧原就是隨雲濃來的,雲濃要走,她也沒什麽由頭再留下。只是在出了門後,又忍不住多問了句:“楚玄辰怎麽會到這裏來?也是奇了怪了。”

這位楚家大公子風評甚好,只可惜因著腿疾的緣故,無法入仕。

雲濃漫不經心道:“聽人說他最是心善,時常幫扶那些有難處的書生才子,前年春闈的狀元郎蟾宮折桂後,不是還專程去致謝來著?許是這位岑公子入了他的眼,所以幫扶一二。”

“這不一樣。”景寧自然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搖頭道,“若真是如此,他只管讓人送銀錢來就是,哪裏用得著親自過來?他心善是一回事,可若是每個都這般親力親為,只怕忙都忙不過來……若依我看,只怕是與岑家的那樁案子有所牽扯。”

景寧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雲濃回過頭看了眼:“你若真是想知道,著人去打聽打聽就是。”

雲濃與景寧相識多年,有時候只一個眼神就能看出來對方的想法,她隱約察覺到景寧對那位岑公子有些興趣,所以方才才會拿這事來開玩笑。

景寧猶豫了一瞬,搖了搖頭:“罷了,都是麻煩。”

她身份尊貴,若是真想去打聽什麽事,也並不算難。只不過這麽些年,她從來都是沈溺於聲色犬馬,並不染指半點朝政,也不插手世家之間的事情。

也正因此,先帝才會那般縱著她。

如今她已是大長公主,就連幼帝也得喚她一聲“姑母”,可卻仍舊是秉持著早些年的作風,便是再怎麽出格,也是僅限於後宅的那些個事情,旁的則是能避則避,以免招惹了什麽麻煩來。

“是了,”雲濃撣了撣衣袖,附和道,“管得越多,麻煩也就隨之而來了。”

在這一點上,她與景寧是不謀而合的,不然也當不了這麽多年的好友。

說完,她又向阿菱道:“這宅子眼見著是不成了,勞你費心,再幫我找一找吧。”

阿菱笑盈盈地應了下來:“姑娘不必客氣。”

“慢慢找就是,不必著急,寧缺毋濫。”景寧叮囑了句,又向雲濃道,“你只管安心在我那裏住著。”

雲濃點點頭,笑道:“好。”

“若不是方才見著楚玄辰,我倒是差點忘了,”景寧忽而想起一樁事,“明日我要去忠義伯府赴宴,順道將你那定親信物還給楚二太太,你可要同我一道前去?”

前幾日南風館之事後,景寧被太皇太後的病情給絆了心,雲濃更沒那個功夫去琢磨,兩人竟都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正經來說,她這信物沒退還回去,親事就未曾斷得徹底,終歸是不可避免的。

“我就不去了,”雲濃眨了眨眼,“以我如今的身份,原就不該去的,更何況那些個宴飲也麻煩,還是容我躲個閑吧。這事就有勞你了。”

景寧就知道她會這麽說,便也沒勉強:“那我就去走一趟,替你將這件事給了了。”頓了頓後,她又像是想起什麽,感慨了句,“當年太皇太後她老人家還曾想過為你與楚玄辰牽紅線,沒想到陰差陽錯,如今你竟然與楚三公子有了親約。”

若非是徐思蕊在其中攪了局,以至楚家退了這麽親事,那雲濃如今只怕還是楚玄辰的準弟妹。

雲濃不尷不尬地笑了聲,不知該說什麽好。

世事實在是無常,誰也說不準將來會怎樣,就好比數年前她初遇顧修元時,怎麽也沒料到兩人竟然會發展到今日這般形勢。

自那日之後,雲濃便沒再見過顧修元,松了口氣之餘,又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這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

雲濃輕輕挑起了衣袖,垂眼看去,腕上還留著那日的淤青,未曾褪盡。

“怎麽一副不大高興的模樣?”景寧瞥見她沒精打采的模樣,問了句,“可是有什麽心事?”

雲濃撫著袖口,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沒什麽。只不過半日下來,有些倦了。”

“既是如此,那咱們就回府去。”景寧隨即吩咐了車夫。

雲濃早在那日就想明白了,將態度擺得分明,所以如今也不過略微出了會兒神,就又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第二日,景寧前往忠義伯府赴宴,雲濃則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梳洗。

雲濃在這長公主府住著,比在徐家時還要隨性許多,而景寧也是一早就吩咐了這院子中的婢女們,讓她們小心伺候著雲濃。

翠翹替她梳理著長發,感慨道:“大長公主待姑娘可真是好極了,若不是我打小跟在你身旁,怕是要以為你們相識多年呢,不然怎麽能有這樣的交情。”

雲濃被她說得莫名心虛,含糊地應了聲。

“說起來……”翠翹替她綰了發髻,有些奇怪地點了點雲濃脖頸後側的紅痕,“這是怎麽留的?”

南風館一夜荒唐之後,雲濃身上留了不少痕跡,這幾日一直是遮遮掩掩的,連沐浴之時都沒讓翠翹伺候,想方設法地躲著。

今日是見著痕跡消了八|九成,便沒有再小心掩飾,結果卻有這麽一處被翠翹給發現了。

那紅痕是在她脖頸後側,並沒法從鏡中看見,雲濃臉有些發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好。

倒是翠翹自己又尋了個借口:“莫不是有蚊蟲叮咬?可巧今日日頭正好,將床褥拿出去曬一曬好了。”

雲濃連忙點點頭:“好。”

說著,她又攏了攏衣袖,將手腕遮得嚴嚴實實。

這件事暫時算是糊弄過去,但雲濃也明白,如果再與顧修元有什麽往來,那必定是沒有辦法長久隱瞞下去的。

只不過能瞞一時是一時,雲濃還沒想好該怎麽提這件事。

尤其是祝嬤嬤。她如今雖不念叨,但打心眼裏還是盼著雲濃尋個好人家,琴瑟和鳴、相夫教子。若她知道雲濃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與人往來,恐怕是要氣昏過去的。

雲濃雖並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但一想到事發之後可能會有的情形,還是覺著頭皮發麻,仿佛是做了虧心事一般。

但事已至此,也沒旁的辦法,畢竟這世上可沒回頭路能走。

雲濃喝了些粥填飽了肚子,看了會兒話本,又拉著翠翹來教她下棋,權當是打發時間。午後日頭正好,將人照得昏昏欲睡,她正琢磨著要不要睡個午覺,景寧便從忠義伯府趕了回來。

“我見著了楚二太太,信物還了,也趁著這個機會替你澄清了。”景寧寥寥幾句給了她交代,然後方才詳細講道,“這徐家著實是讓人看不上,拿著這麽個定親信物不肯還,百般暗示楚家,想要趁這個機會給自家兒孫謀個官途。”

雲濃毫不意外,平靜地答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不過楚家也不是什麽好的,”景寧頓了頓,又改口道,“但也不能一概而論,大公子在的長房倒是不錯,只可惜他因著腿疾不能入仕,著實是可惜了。至於旁的……只能說,你這門親事好在沒成。”

“為何這麽說?”雲濃好奇道。

“你若是見著二太太如今那模樣,就明白我為什麽這麽說了。”景寧嗤笑道,“雖說踩低拜高是人之常情,可做得太明顯了,也著實是可笑。”

雲濃沒親眼見著,但也能猜個幾分,畢竟她可是與楚子瑜打過交道的人。雖說母女未必全然相似,可單從楚子瑜的言談舉止中,還是能窺見其家風做派的。

“她當初覺著謝家家道中落,因而想要悔婚之時,行事作風就初見端倪了。”

雲濃還記得當初在楚家之時的情形,老太太看起來倒是想踐行諾言,促成這樁婚事,可這位二太太卻是頗為不情願,甚至還有所阻撓。

景寧嘲諷道:“可她見著是我來代你交還信物時,卻又是另一番模樣了,旁敲側擊地想打聽你我的關系……著實可笑。”

雲濃也懶得去細究這些,替景寧倒了杯茶,笑道:“多謝你替我料理了這事,信物既然已經退還,那這事兒也大可以翻篇了,不必再與她們計較什麽。”

她是真沒把楚家放在眼裏過,最氣的,也不過就是莫名其妙被楚子瑜發作了一通的時候,還當場就懟了回去。

雲濃一貫想得開,所以也沒什麽意難平的。

她就這麽在長公主府暫且住了下來,除卻制香,還有大把的閑暇時間來消遣,或是看話本,或是與景寧一處玩,可謂是不亦樂乎。

只可惜這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宮中再次傳來消息,說是太皇太後昏迷不醒。這次的病情比往常都要重些,景寧入宮侍疾,直接在宮中住了下來,沒有空再離宮。

雲濃知曉此事後也憂心忡忡,甚至還專門到護國寺去跑了一趟,為太皇太後上香祈福。她在宮外壓根幫不上什麽忙,能做的也就這麽點事,算是聊作慰藉。

而阿菱那邊則是又尋好了新的宅院,這次沒有再生出什麽波折來,雲濃付了銀錢,拿到了地契。

長公主府中空落落的,偌大一個府邸,主人又不在家,雲濃呆著也自覺無趣,索性令人將新買的宅院稍加修整,便搬了進去。

翠翹與祝嬤嬤自然是跟在她身旁的,雲濃又挑了兩個粗使丫鬟,並著個廚娘,便算是成了個新家。

雲濃有擇床的毛病,剛搬過來這夜,自然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也沒讓翠翹陪著,要了次茶水,便將翠翹打發走了,自己盯著床帳上的繡紋發楞。

也不知多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些動靜。

雲濃一驚,正猶豫著該不該出聲叫人來,便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低低地叫了她的名字。

“顧修元。”雲濃磨了磨牙,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她掀了床帳翻身下床,連鞋子都沒顧得上穿,赤著腳跑到了窗邊,擡手打開了雕花窗,果不其然見著了顧修元。

月光皎潔,映在他身上臉上,勾勒出好看的輪廓。

顧修元眼中帶著些淺淡的笑意,又叫了聲她的名字:“雲濃。”

“你……”雲濃心中原本是窩了點火的,可對著他這張臉,卻怎麽都發作不起來,連帶著質問的話都失了氣勢,“你怎麽這時候來了?放著好好的門不走,非要敲什麽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麽賊人,我方才險些都要叫人來了。”

她這話還沒說完,顧修元就從窗子翻了進來,動作利落得很。

顧修元擡手勾了勾她的臉頰:“我近來忙得很,都沒什麽睡覺的功夫。方才見著月色正好,忽而就很是想見你……便也顧不上那麽多。只好當個登徒浪子,偷香竊玉來了。”

他這話越說越不成樣,語氣帶了些輕挑,雲濃知道自己該生氣才對,但到底還是不爭氣的臉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