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雲濃頭也不回地出了門,走出幾十步,情緒方才慢慢地緩過來些。

若認真說起來,這也不算是什麽大事。

與楚子瑜不疼不癢地爭辯了幾句,又沒傷及根本,過了也就算了。至於徐家那邊,她還能借著這個機會去鬧一場,趁機從府中搬出來。

只不過大抵是這事來得太過突然,又或者是這麽久以來壓抑太多,加之還遇上了顧修元,她突然就有些情緒激動。

“沒什麽可氣的,”雲濃揉著帕子,小聲寬慰自己道,“這有什麽好委屈的?”

雲濃站定了腳步,這才想起徐思巧,又轉身想要回鋪子裏去尋她與阿菱,結果一回頭又險些撞上了顧修元。

他不知何時跟上來的,竟一直也沒出聲。

雲濃倒抽了口冷氣,撫了撫胸口,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一雙桃花眼瞪得圓圓的,看起來很是可愛。

顧修元臉色稍緩,露出點笑意來,低聲道:“不氣了。有什麽委屈盡管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不過一點私事罷了,我與顧大人非親非故,就不勞您大駕了。”雲濃面無表情道。

見她還是這副裝傻充楞的模樣,顧修元問道:“身份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雲濃當然知道顧修元已經識破自己的身份,可顧修元怎麽看是一回事,她松不松口就是另一回事了。想了想,她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什麽心知肚明?”

方才還是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如今變得倒快,的確是雲濃的作風。

顧修元垂眸看著她:“你就準備一輩子如此?能與景寧相認,卻對我避之不及?”

雲濃下意識地想要反問一句“你憑什麽與景寧比”,可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只淡淡地說了句:“該說的話我早就說完了,旁的事情,隨你怎麽想。”

說著,她便想要離開,只是才走出兩步,就被顧修元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做什麽?”雲濃怎麽也掙不開,又急又氣地看向他,“你就真不顧身份體面,要跟我在這長街之上拉拉扯扯?”

顧修元一改先前安慰她時的溫柔模樣,目光晦明不定:“只要你不怕,我又有什麽好顧忌的?”

他若是真在乎什麽身份體面,當年就不會隨她回郡主府了。

這些年來他什麽樣的話沒聽過?縱然如今權傾朝野,在背後議論他的人也不計其數,他才不在乎旁人怎麽看、怎麽說。

兩人就像是比著“破罐子破摔”,但雲濃如今要在意的還是比顧修元要多,所以最終敗下陣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而後擡手伸出了食指:“若現在讓你同我說一句話,你想說什麽?”

顧修元一楞,被雲濃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住了。他能感覺到,這一句話關乎這兩人的以後,所以愈發地小心翼翼起來。

能說什麽?

他在朝中殺伐決斷,說一不二,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猶豫不決忐忑不安過。

“當年之事另有隱情,我從未想過害你,”顧修元斟酌著措辭,解釋道,“我不知你究竟從何處聽了什麽……”

他有萬語千言,可卻又無從講起,最後只能低聲道,“你信我。”

顧修元說這話時聲音很低,說得也很緩,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些懇求的意味。

可雲濃的眼眸卻一點點黯了下來,她嘆了口氣:“大人如今大權在握,想要什麽都有,何必為著那點意難平困於舊事?前塵往事已經翻篇了,我不記得,你也不必耿耿於懷……”

她這話還沒說完,就被顧修元給打斷了:“誰說翻篇了?”

他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地加大了許多,雲濃吃痛地皺起眉來,也有些惱了,一邊去掰他的手指,一邊惡狠狠地說道:“懷昭郡主已經死了,死在當初那場宮變之中,滿洛陽的人都知道。大人若是念念不忘,不如到她墳前訴衷腸去!”

她翻臉不認,還口出惡言,世人常說言語最能傷人,顧修元如今算是好生體驗了一番。

他眼中有惱怒一閃而過,隨後松開了雲濃,冷聲道:“翻篇不翻篇,由我說了算,你今日不認也成,我總是有法子讓你認的。”

他沒有再為難雲濃,留了這麽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雲濃低著頭並沒看他,揉著自己的手腕,肩背都塌了些,看著沒精打采的。

及至顧修元離開,徐思巧方才敢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雲濃,方才是……”

“沒什麽,不過是顧大人誤會了。”雲濃深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唇,端出些笑來,“既然都沒旁的事了,那咱們就去看鋪子吧。”

徐思巧欲言又止,原是想要勸雲濃回府休息的,但見她執意如此,也只能隨著去了。

這新鋪子是阿菱反覆比較之後挑出來的,無論是地處還是鋪面都很好,價錢雖高,但總的來說也算是劃算。雲濃將樓上樓下都轉了一圈,又到後院去看了看,便拿定主意買下了這鋪子。

鋪子的原主沒料到她竟這般爽快,喜出望外,當即就去取了地契來。

徐思巧見她眼都不眨地簽了契,將一大筆銀錢給了出去,簡直有些替她肉疼,小聲道:“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雲濃淡淡地答了句,而後又遞了張銀票給了阿菱,“幫我尋個合適的小院子,三五人住就夠,越快越好。”

她這要求來的太過突然,阿菱怔了一瞬,方才應下:“好。”

徐思巧好奇道:“怎麽想起要買院子?”

“這個……趕明兒你就知道了。”雲濃不動聲色地揉著手腕,看了眼天色,“時辰不早了。”

徐思巧點頭道:“咱們是該回去了。”

雲濃邊向外走去,邊笑道:“不回去,咱們去醉仙樓吃飯。”

醉仙樓是洛陽有名的酒樓,裏面的廚子曾是宮中的禦廚,做得一手好菜,講究得很。也正以此,這其中酒菜的價格格外貴些,尋常百姓是壓根連門都不敢進的。

“醉仙樓?”徐思巧愈發覺著不對勁,追上去問道,“雲濃,你今日是怎麽了?”

雖說雲濃往日也是個大方的人,但卻從沒這樣過。

雲濃並沒解釋,只是含笑道:“放心隨我來就是,又不會把你給賣了。”

這算是她一貫的作風。

若是不高興了,雲濃並不會去悶到屋中兀自生氣,而是要去吃些好的,再添些首飾衣裳,這麽一圈轉下來,往往心氣就平緩許多,而後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徐思巧從沒見過這樣的,一臉茫然地跟著雲濃到醉仙樓去吃了午飯,而後又到金玉樓去挑了珠釵,最後回府時還令車夫繞到稻香坊買了幾包糕點。她眼看著雲濃花錢如流水似的,轉眼就把幾個月賺的錢都給敗光,幾乎有種恍惚的感覺。

回府後,雲濃將一半糕點都給了徐思巧:“這些給你,我記得姨娘最愛吃那裏的棗糕。”

兩人的住處相近,原該一路回去的,可雲濃卻並沒有要回聆風院去的意思。徐思巧見她的方向是要到正院去,眼皮莫名一跳,連忙問道:“雲濃,你要做什麽去?”

“有些事情要同老太太商量,”雲濃舒展了下身體,一晌逛下來,再想到老太太做的那些事情,也不似上午那般惱怒。她露出些笑意,同徐思巧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

雲濃連翠翹都沒帶,施施然去了正院。

她在徐家住了幾個月,除卻請安,主動來老太太這裏的次數寥寥無幾。眼見著她這時候來,連院中丫鬟都楞了一瞬,方才進去通傳。

雲濃來得時候正好,老太太剛用了飯,正在喝茶,八風不動地問道:“怎麽想起來我這了?可是有什麽事?”

相處這麽久,雲濃也已經看明白了,錢氏這個人非常實際,也可以說是唯利是圖。

當年原主一個孤女在錢塘那麽久,錢氏也不聞不問,楚家一朝得勢後立時就將人給接了回來,好生待著;楚家退婚之後,錢氏便對她置之不理,聆風院的吃穿用度更是大不如前;前一段她在景寧那裏小住後,便又是另一番處境。

可謂是翻臉比翻書還快,而且還來回翻。

雲濃從一開始就對她沒什麽好感,如今更是看不上,也懶得兜圈子,徑直道:“我這次來,是想向您討還個東西。”

老太太眼皮一動:“什麽?”

“當初我將與楚家的定親信物給了您,請您幫我交還退親,可巧我今日遇著了楚姑娘,她說楚家還沒收回信物。”雲濃平靜地看著她,“我想著您或許是事多,給忘了,那就不勞您費心了。”

雲濃這話沒留半點餘地,語氣中甚至帶了些嘲弄。

老太太這些年就沒遇著過這樣的小輩,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顯然已是羞惱至極,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雲濃只覺著手腕隱隱作痛,低頭看了眼,原本被顧修元攥過的地方已經起了淤青,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輕輕地揉了揉,疼得皺了皺眉,而後又向老太太道:“再有,我已另買了宅子,過幾日就搬出去。”

雲濃的語氣稀松平常,並非征詢意見,而是知會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