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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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濃一言不發地原路折返,臉色蒼白,嘴唇緊緊地抿著。

翠翹看得心驚肉跳,一時疑心她是身體不適,一時又疑心是因著方才偷聽到的對話,可卻半句都不敢多問,生怕驚擾了她。

先前上山的時候,她走上一段便要歇會兒,可如今沿著更崎嶇的山路,卻是壓根是停都沒停,一鼓作氣地穿過竹林,方才停住了腳步。

直到這時,她才覺出幾分疲倦來,心中郁結的氣反倒漸漸散了些。

乍聞此消息,的確像是平地驚雷。可細想起來,她與顧修元之間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約定終身,情濃時的幾句甜言蜜語又怎能做的了數?

是她不該上心的。

當初是她酒醉之後將顧修元帶回來,如今也只好自己受著。

“姑娘,”翠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您這是怎麽了?”

雲濃磨了磨牙,輕聲道:“沒什麽,不過是被養的貓撓了下。”

翠翹一頭霧水:“啊?您沒養過貓啊……”

雲濃自然不會解釋,她理了理衣裳:“回去吧。”

翠翹只好憂心忡忡地跟在她身後,嘴上不敢再多問,心底卻恨不得再到正殿去上柱香。

雲濃沿著來時的路回山門去,途經藏經樓時,竟恰見著藏經樓開了門迎人入內,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是位披著狐裘的白衣公子,相貌俊朗,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是個平易近人的性子。他腿腳似是不便,上臺階時得一旁的小廝扶著。

翠翹下意識問道:“這是哪位貴人?”

“是楚玄辰,”雲濃收回目光,自顧自地向前走去,低聲道,“楚家那位大公子。他自幼便有腿疾在身,故而不得入仕,但在學問一道上卻是頗有造詣。”

翠翹小聲感慨道:“有滿身才學,卻沒法一展抱負,真是可惜了。”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這世間的男子大抵都懷著這樣的心思,想著一展抱負,封侯拜將。雲濃先前覺著顧修元另類得很,明明那麽大的本事,卻不願入朝為官……

如今再想,分明是她那時瞎了眼!

雲濃不動聲色地揪著帕子,將好好一方帕子蹂|躪的不成形,琢磨著這筆賬該怎麽算才好。

來護國寺原本是為了祈福的,然而來年運氣怎麽樣不好說,但添了堵卻是實實在在的。雲濃身體本來就算不上好,折騰了這麽一番後,回去直接病倒了。

好在不是什麽重病,只是尋常的風寒,吃了藥安心靜養就是。

“這就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雲濃灌了碗苦藥,同翠翹抱怨道,“來年若沒個好運氣,我便再也不去護國寺了。”

祝嬤嬤剪了燭花,勸道:“這大過年的,可不能這麽說。”

“也不是全然沒好處,”雲濃苦中作樂想,“至少不必去徐家家宴,年節前後的大小宴飲也都一並省了。”

祝嬤嬤嘆了口氣,將原本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老一輩而言,便是有什麽不好的事,也不能在年節前後提,那就是成心添堵了。

雲濃與翠翹交換了個眼神,若無其事地笑了聲,而後道:“我要歇下了。過會兒子皇城應當會放焰火,你們若是想看,可以等上一會兒。”

雲濃知道祝嬤嬤想說什麽,自打她回絕了柳氏的要求後,管家支給聆風院的東西便都降了一等。她雖從不過問這些事,可屋中燒的炭差了許多,還是能看出來的。

這些事柳氏是不敢擅自決定的,必然是按著老太太的意思來辦。只是不知老太太是覺著她沒什麽利用價值了,還是想要用這種法子逼她服軟就範?

雲濃翻了個身,覺著或許是時候搬出徐家了。

原主與徐家尚且沒有什麽情分可言,遑論雲濃,她沒有想過要依仗徐家去做什麽,便是搬出去也沒什麽妨事。只不過得尋個合適的緣由才好。

新年新氣象,闔府上下都熱鬧極了。

雲濃病情反覆,除卻在初一那日去向老太太請安,便再沒出過門,安心呆在房中養病,學著看些賬本生意經。

自打與徐思巧聊過生意事宜後,兩人的關系倒是親近了些。

徐思巧時常上門來探看,與雲濃聊些奇聞軼事。初十這日,她一進門便笑道:“我這次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姐姐。”

雲濃眼神一亮,隨即問道:“可是生意之事?”

“是了,”徐思巧落了座,笑盈盈道,“姨娘今日回去探親,方才回來後告訴我,說是你放在鋪子那邊寄賣的香料已經賣空,還有人上趕著再來問呢。”

說著,她將清點好的賬單與銀票一並交給了雲濃。

生意之事如此順遂,的確是大喜事,雲濃掃了眼賬單,正兒八經地向徐思巧道了謝。而後又抽了張銀票,要當做謝禮給她。

雲濃平日裏總是一副懶散的模樣,便是見了人,臉上的笑也淺淡得很。如今卻是眉眼彎彎,紅唇微翹,眼神亮晶晶的,倒像是個得了糖的孩子似的,漂亮極了,讓人見了便移不開眼。

徐思巧看得怔了一瞬,方才將銀票推了回去,又道:“我也沒做什麽,不敢居功。你這香料制得好,每逢宴飲便會有人問,我只需報個鋪子的地址就夠了。至於姨娘那邊,因著你這香料旁的生意也好了些,她謝你還來不及,又怎麽能再收你的銀子?”

猶豫了一瞬,雲濃將銀票收了回去,笑道:“那等改日,我再送妹妹旁的東西。”

徐思巧厚道,她卻不能真這麽算了,畢竟若無人家幫忙,她這生意絕對不會如此順遂。

徐思巧不甚在意道:“你也不用費心,趕明兒把那香料再給我些就是。”

“這是自然,”雲濃將賬單與銀票推至一旁,“等我過兩日身子好些了,會再制些香料,屆時就又要麻煩姨娘了。”

徐思巧痛快地應承下來。

雲濃留她一道吃了晚飯,將人送走後,方才仔細看起了賬單。

除卻先前買材料器具花去的成本,這些個香料給她賺了足有三百兩銀子,對於先前的懷昭郡主來說這點銀子不算什麽,可對於如今身家僅一百餘兩的她而言,已經算是一大筆銀子了。

翠翹看得目瞪口呆,將銀票再三看了,難以置信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雲濃心情頗好,在她額頭點了下,“這是我們賺回來的,真金白銀。”

而且就這個勢頭而言,將來還會更好。

這些個世家閨秀們最喜跟風,一旦有什麽東西風行開來,過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知道,並且爭相效仿。

無論是衣裳布料,還是首飾式樣,亦或是胭脂水粉香料等物。

姑娘家的心思大都是如此,她也是其中之一,再了解不過。

當務之急,就是要新制些香料,放出去寄賣。如今她手頭的銀錢多了,盡可以買些更名貴的材料來,制更多的香,賺更多的錢。

雲濃興致勃勃地盤算著,接連幾日都心情大好。

護國寺之行後,雲濃雖一直竭力讓自己想開些,可卻始終沒法完全釋懷。而如今忙起來後,竟不自覺地將那些個舊事拋之腦後,很偶爾再想起顧修元之時,仿佛也沒那麽在意了。

雲濃原本就是個萬事不上心的懶人,顧修元勉強算是個例外,如今既然讓她難過了,那將他移出去就是了,沒必要再浪費更多感情。

事到如今,她唯一好奇的就是,在當年那場宮變之中,究竟是誰下令要殺的她?

顧修元是主謀,還是幫兇?

正月底,雲濃將新制成的一批香料交給徐思巧,她身體也好轉許多,不必再用藥養著了。

翠翹與祝嬤嬤念叨著護國寺靈驗,還說要回去還願才好。

雲濃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迎面就來了兩樁麻煩。

頭一樁是意料之中,楚家想要退婚。

第二樁則是意料之外,顧修元來信討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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